第265章 謀錦繡
當夜,陳鋒回到鎮北侯府,將今日與吳萬里交涉的情況詳細告知了林月顏和葉承。
林月顏聽完,眉頭微蹙:「金陵商會如此霸道,竟敢明目張胆地阻撓,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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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承在一旁氣得直拍桌子:「太過分了!大哥,要不咱們親自上門找他談談,有鎮北侯府出面,看誰還敢刁難!」
陳鋒搖頭:「不可。我們是要做風雅之事,若動用武力,反而落了下乘。況且,金陵商會背後,恐怕也牽連著不少朝中大員,鎮北侯府若出面,反而會打草驚蛇。」
林月顏點頭:「夫君說得是。若動用武力,反而顯得我們底氣不足。」
她沉吟片刻:「夫君,我記得謝夫人之前說過,金陵商會會長郝萬金,與柳越大人關係密切。此人慣會鑽營,手段毒辣,人稱『郝黑手』。」
陳鋒眼睛點頭:「不錯。看來,我們得換個思路。」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的輿圖前,手指輕輕點在秦淮河畔:「吳萬里不過是個卒子,背後站著的是整個金陵商會。若想拿下『錦繡閣』,就得先破了這商會的陣腳。」
葉承撓頭:「可咱們怎麼破?商會那幫人,抱成一團,銅牆鐵壁似的。」
林月顏輕聲道:「夫君,謝夫人是商場老手,她定有對策。不如明日再去見她,商議對策。」
陳鋒點頭:「正是此意。」
……
次日清晨,陳鋒來到謝雲娘租賃的臨時府邸。
書房內,謝雲娘親自為陳鋒沏了一壺上好的大紅袍,鳳眸中不見了昨日的惱怒,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冷靜與銳利。
「陳公子,看來我們都小瞧了金陵商會的凝聚力,或者說,是小瞧了他們排外的決心。吳萬里那隻老狐狸,不過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我已派人打聽了一下,金陵商會會長郝萬金親自發了話,誰敢把核心地段的鋪子賣給我們謝家,就是跟整個商會為敵。」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試著動用了些在官府的關係,想從房契地契的文書審批上給吳萬里施加些壓力,結果也是石沉大海。那些官吏,要麼是拿了商會的好處,要麼就是不願得罪這群地頭蛇,都在和稀泥。這條路,怕是也走不通。」
陳鋒品了一口茶,茶湯醇厚,回味甘甜。
他不急不躁地說道:「意料之中。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既然明路走不通,那我們就……走暗道。對付這種滾刀肉,跟他講道理、拼財力是沒用的,必須找到他的痛處,狠狠地打下去,打到他皮開肉綻,跪地求饒為止。」
謝雲娘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哦?聽陳公子此言,竟是早已料到此局,心中已有破局之策?」
陳鋒放下茶杯,看著她:「我負責出主意,找人。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樣東西——情報。關於那個吳萬里,越詳細越好。他的家世背景、人脈關係、生意狀況,尤其是……他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癖好、或者把柄。此事,是夫人的強項。」
謝雲娘笑了,笑得像一隻成竹在胸的狐狸,風情萬種:「公子放心。論及打探消息、收集情報,我謝家經營數百年,若自稱第二,這金陵城內,怕是沒人敢認第一。」
「給我三天時間,我保證把吳萬里從小到大穿什麼顏色的褻褲,都給你查得一清二楚。」
……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第四日上午,陳鋒再次來到謝雲娘的書房。
謝雲娘早已等候多時,她面前的書案上,擺放著厚厚一沓裝訂整齊的卷宗。
見陳鋒進來,她也不多寒暄,直接將卷宗推到他面前。
「公子請看。」謝雲娘指著卷宗,條理清晰地介紹道,「吳萬里,金陵本地人,祖上三代都是小商人。他本人並無多少經商才能,全靠著祖產和金陵商會的庇護,才勉強維持。『錦繡閣』的生意,早已是連年虧損,全靠拆東牆補西牆在硬撐。他表面風光,實則內里早已被掏空。」
她熟練地翻過幾頁,指著其中一行記錄,語氣肯定地說道:「而他最大的命門,在這裡——此人極好賭博,且賭癮極大,又毫無自制力。金陵城內大小賭場,幾乎沒有他不去的。尤其嗜好去城南一個由黑道頭目『豹爺』掌控的地下賭場『通天坊』。那裡賭得大,輸贏也狠。」
她又翻開另一頁,上面密密麻麻抄錄著許多數字:「這是我們的人,花了不小的代價,從『通天坊』一個管帳先生那裡弄來的帳目抄錄。清晰記載著,吳萬里在『通天坊』前後累計欠下了高達五萬兩白銀的巨額賭債,皆是利滾利的高利貸。」
「按照豹爺那兒的規矩,這筆債拖到今日,利滾利,沒有七萬兩絕對無法平帳。那豹爺此前大約是顧忌他金陵商會成員的身份,又或是想放長線釣大魚,一直未曾真正下死手逼債。但這筆債,就像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隨時都可能落下來。」
陳鋒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卷宗上不僅有吳萬里的賭債記錄,甚至還有他偷偷養在外面的外室、以及他兒子不成器,在書院屢屢惹是生非的劣跡,情報之詳盡,令人咋舌。
看著這些賭坊的資料,他不禁想起自己穿越來之前的經歷。那時的他,不過是清河村一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在王大疤瘌的賭坊欠下不少錢,差點就把妻子林月顏賣了抵債。好在自己穿越而來,才避免了那場悲劇。
他記得,月顏曾經說過,她父親也是被官府強征入伍,很快便戰死沙場,才使得她被逼無奈之下嫁給了原主。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被逼嫁給自己。
「這賭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淺啊。」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因賭而家破人亡的例子,他見得太多了。
「可不是麼。」謝雲娘接口道,「但對我們而言,他這癖好,卻是最好的突破口。」
謝雲娘見他神色有異,問道:「陳公子,可是有何不妥?」
陳鋒搖頭:「無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他將卷宗放下,「夫人這情報,來得正是時候。」
謝雲娘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願聞其詳。」
陳鋒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叫『敲山震虎』。這個豹爺,是關鍵。吳萬里之所以還能在我們面前裝腔作勢,全因那個豹爺還未真正對他下死手逼債。我們需得先給那位豹爺找點麻煩,讓他自顧不暇,沒工夫再對吳萬里『溫情脈脈』。」
他目光轉向窗外熙攘的街市,眼中閃過一絲冷冽之意:「此事,或需借用一下鎮北侯府的虎皮。」
「我會讓葉承出面,帶上幾名侯府的精銳護衛,換上身便服,明日就去那『通天坊』……喝喝茶,『無意間』亮亮身份,在那裡安安穩穩地坐上一整天。想必,足夠讓那位豹爺心驚肉跳,好好琢磨一下了。」
謝雲娘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鎮北侯府的護衛出現在地下賭場,這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信號。他們往那一坐,豹爺就是個瞎子,也能看出不對勁。必然會以為是官府盯上了他,要拿他開刀。」
「正是。」陳鋒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叫『釜底抽薪』。光是嚇唬,力度還不夠,須得讓他真正傷筋動骨。豹爺開的那『通天坊』,做的都是些放印子錢、設局殺豬、逼良為娼的勾當,這些腌臢事,京兆府尹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往或睜隻眼閉隻眼,或有所忌憚,懶得去管。我們得推他一把,給他一個不得不管的理由。」
「我會托一個信得過的人,匿名向京兆府尹遞一封舉報信,將豹爺的罪狀羅列清楚,並附上幾個關鍵人證的線索。」
「前些時日,扶桑使者在朱雀大街鬧事,京兆府尹處置不力,被陛下當朝申斥,還罰了俸祿,正憋著一肚子火,愁著沒地方找補政績。這封信,對他來說,就是雪中送炭。他必定會聞風而動,狠狠地查辦此事。」
陳鋒伸出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三步,叫『火上澆油』。豹爺被京兆府盯上,賭場生意必然一落千丈,焦頭爛額。為了籌錢打點關係,平息事端,他最先想到的,必然是吳萬里欠他的那筆巨款。到那時,就不是和風細雨地催債了,而是……要命的逼債。」
陳鋒說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三步走完,吳萬里就成了一隻被關在籠子裡,還被四處點火的困獸。到時候,我們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是只買下他的『錦繡閣』,還是連人帶鋪子一起吞下,就全憑夫人做主了。」
謝雲娘一字不落地聽完整個計劃,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此刻卻侃侃而談、將人心與局勢算計得精準無比的年輕人,心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絲寒意與凜然。
這哪裡是一個讀書人該有的計謀?這分明是深諳人性弱點的兵家陽謀!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利用各方勢力的矛盾與需求,借力打力,自己卻隱於幕後,不見血腥,卻已註定將對手逼入萬劫不復的死地。
狠辣,精準,而又從容不迫。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再看向陳鋒時,目光中已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激賞:「公子此計,洞悉人心,利用時勢,可謂算無遺策。雲娘,佩服!」
頓了頓,眼中精光更盛:「只是,這第一步,要讓葉承公子去『通天坊』,是否太過冒險?那地方魚龍混雜,萬一……」
陳鋒擺手,自信地笑道:「夫人多慮了。葉承看似粗獷,實則粗中有細。我會讓他帶上侯府的幾名好手,並非真去鬧事,而是去『做客』。」
「他們只需在大堂坐下,然後……等一天。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亮明身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對豹爺來說,就是最大的壓力。」
他解釋道:「豹爺這種人,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府,尤其是軍方。鎮北侯府的護衛出現在他的地盤,他第一反應不是挑釁,而是恐慌。他會擔心這是不是朝廷要對他動手的前兆。他必然會派人去打探,去巴結,去送禮。只要他亂了方寸,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謝雲娘思索片刻,點頭道:「公子所言極是。是我多慮了。那這第二步,匿名舉報信,公子心中可有人選?此事需極為隱秘,萬不可留下蛛絲馬跡。」
「人選已有。」陳鋒神秘一笑。
「是誰?」
「裴寬!」
「裴寬?」謝雲娘默念兩遍,猛然想起,「那位內向的學子?他……行嗎?」
「夫人莫要看他內向,此人心思縝密,行事謹慎,且心懷大志,只是苦無門路。」陳鋒解釋道,「我與他交往數日,知他品性高潔,最恨豹爺這等欺壓良善之徒。由他出面,再合適不過。我會將信的內容寫好,讓他尋個合適的時機,悄悄投遞到京兆府尹的案頭。以他的謹慎,絕不會出紕漏。」
謝雲娘恍然大悟,對陳鋒的識人之明更是佩服:「公子思慮周全,雲娘佩服。那這第三步,便是水到渠成了。只要前兩步成功,吳萬里必成瓮中之鱉。」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庭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到那時,就不是我們求他賣鋪子了。而是他,求著我們買!我不僅要他的『錦繡閣』,還要讓他心甘情願地把價錢壓到最低!」
陳鋒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正是。夫人,我們分頭行動。你這邊,繼續盯著吳萬里和商會,看他們還有什麼後招。我這邊,去安排葉承和裴寬。三日之後,我們在此地,靜候佳音。」
「好!」謝雲娘轉身,與陳鋒擊掌為誓,「三天後,我等公子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