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再為榜首
隨著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被念過,還站著的貢士越來越少。
隊列前方的裴寬,緊張得嘴唇發白,毫無血色,緊握的雙拳里,手心全是冷汗。
陳鋒察覺到他的異樣,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放寬心,必有你一席之地。」
裴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努力地做了個深呼吸。
終於——
「二甲,第一名,進士出身——公孫玉!」
當公孫玉的名字被念到時,人群中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這位昨日在杏園宴上出盡洋相的望族子弟,終究還是憑藉著家學淵源,保住了一個二甲頭名的位置。
公孫玉本人,臉上卻無半點喜色,反而是一片鐵青。
對他而言,只要不是一甲,便是奇恥大辱。他陰沉著臉,從隊列中走出,那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依舊站在原地的陳鋒。
此時,二甲一百一十七人,已全部唱名完畢。
貢士隊列中,只剩下了三個人。
陳鋒,趙景行,裴寬。
全場陷入了極致的安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便是萬眾矚目,決定今科榮耀之巔的一甲三名!
鴻臚寺官員放下手中的名單,接過李時中遞來的聖旨,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氣息運至丹田,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喊道:
「一甲第三名,探花——」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廣場上,數十萬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會是誰?
「——裴寬!!!」
此名一出,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仿佛所有人都沒聽清這個陌生的名字。
隨即,山崩海嘯般的議論聲,轟然爆發!
「裴寬?是誰?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是那個長安書院的寒門士子!天啊!他竟然中了探花!」
「一個毫無背景的窮書生……竟然能力壓公孫玉等一眾世家子弟,位列三甲!這……這怎麼可能!」
短暫的震驚過後,人群中,那些同樣出身貧寒的士子們,率先爆發出最為熱烈,最為真誠的歡呼!
「裴兄!是裴兄!」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他們激動地相互擁抱,喜極而泣,仿佛是自己中了探花一般!
這不僅僅是裴寬一個人的勝利!這是皇帝向天下所有寒門士子,發出的最明確,最鼓舞人心的信號!
而裴寬本人,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趙景行和陳鋒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地扶住他,對他笑著拱手道:「裴兄,恭喜!」「裴兄,還不謝恩?」
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隨即,一股巨大到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裴寬這才如夢初醒,踉蹌著衝出隊列,直直地跪倒在地,朝著皇宮的方向重重地叩首,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浸濕了身前的青石板。
「學生裴寬——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台之上,鴻臚寺官員沒有給人們太多議論的時間,他再次運氣,高聲喊道:
「一甲第二名,榜眼——」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揪緊。
「——趙景行!!!」
這個名字,沒有引起太大的意外。
趙景行出身趙郡名門,才學出眾,為人穩重,在士林中素有賢名,中得榜眼,可謂實至名歸。
人群中爆發出理所當然的祝賀聲與讚嘆聲。
趙景行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從容地走出隊列,對著周圍道賀之人,一一拱手回禮,舉手投足之間,盡顯世家子弟的從容與風度。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人,最後一個懸念。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懸念早已有了答案。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高喊:
「陳鋒!」
這個聲音,仿佛點燃了乾柴的火星。
「陳鋒!!」
「陳鋒!!!」
瞬間,整個廣場上,數十萬人,不約而同地,開始呼喊同一個名字!
「陳鋒!陳鋒!陳鋒!」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匯成一股巨大的洪流,直衝雲霄,震耳欲聾!仿佛要將承天門的屋頂都掀翻!
這,便是人心!
這,便是眾望所歸!
甚至有人在高喊:「北有陳鋒,南有謝靖!我大乾文運,當興!」
竟是將陳鋒,與半年前高中南榜狀元的謝靖,相提並論!
高台之上,禮部尚書李時中看著這狂熱的景象,撫著鬍鬚,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名鴻臚寺官員,感受著這股席捲全城的氣氛,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他運足了平生之氣,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力氣,嘶吼出那個萬眾期待的名字:
「一甲第一名!狀元——」
「——陳鋒!!!」
「轟——!!!」
整個金陵城,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歡呼聲、尖叫聲、銅鑼聲、鞭炮聲……所有聲音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淹沒了一切!
無數人將手中的帽子、手帕、甚至銅錢,奮力拋向天空,慶祝這位傳奇狀元的誕生!
「北闈狀元陳鋒!果然是他!」
「哈哈哈,我押中了!押中了!」
「不知這位陳狀元,比之半年前的南闈狀元謝靖,誰的才學更高?」
「那還用說!謝狀元雖有才,但不過是詩詞歌賦。陳狀元可是敢於殿上論國是,為萬民請命的!這等氣魄,豈是謝狀元能比?」
攬月樓上,蕭承鋒憑欄而立,當那聲穿雲裂石的「陳鋒」傳來時,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欄杆上,放聲大笑:「好!好!好!不負孤望!傳令下去,府中上下,連慶三日,賞錢加倍!」
寧佑等一眾親衛將領也激動得滿面紅光,紛紛舉杯慶賀。
右相府。
幽靜的書房內,
柳越正在臨摹一幅古帖,筆走龍蛇。管家垂手肅立,低聲將承天門前的情形稟報。
當聽到「狀元陳鋒」四字時,柳越手中的紫毫筆猛地一頓,筆尖飽蘸的濃墨滴落在宣紙上,迅速洇開一大團污跡。
隨即「啪」的一聲輕響,那杆上好的紫毫,竟從中間,斷為兩截。
他閉上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睜開,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管家大氣不敢出,躬身退了出去。
鎮北侯府。
林月顏、葉承、老管家葉忠等人,早已在府門前焦急地等候多時。
派去打聽消息的家丁連滾帶爬地沖回來,隔得老遠就扯著嗓子嘶吼:「中了!中了!是狀元!頭名狀元!!」
剎那間,整個鎮北侯府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林月顏身子猛地一晃,被身邊的丫鬟扶住,她死死捂住嘴,滾燙的淚水卻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指縫滑落。
葉承先是一愣,隨即猛地蹦起老高,揮舞著拳頭嗷嗷直叫:「大哥!大哥是狀元!哈哈!我大哥是狀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在數十萬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陳鋒緩緩出列,走到最前方。
陽光落在他身上,為他挺拔的身姿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他神色平靜,沒有狂喜,沒有激動,只是極其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後面向那巍峨的皇城撩起前擺,端端正正地行三跪九叩大禮。
「臣,陳鋒,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山野布衣陳鋒。
而是大乾王朝,永安十一年恩科狀元,陳鋒!
禮畢起身。遠處,早已準備好的狀元儀仗隊,敲鑼打鼓,吹著嗩吶,浩浩蕩蕩地簇擁了上來。
禮部官員手捧著一整套大紅的狀元袍服和一頂燦爛的金花烏紗帽,滿臉堆笑地向他走來。
一場盛大無比的狀元遊街,即將開始。
這座古老的金陵城,將因他一人而徹底瘋狂。
承天門旁的偏殿內,早已被禮部官員布置得喜慶而莊嚴。
一套嶄新的、用最上等雲錦織就的大紅狀元袍,整齊地疊放在托盤之上,旁邊是一頂精緻絕倫的金花烏紗帽,一條鑲著上等美玉的腰帶,以及一柄象徵身份的象牙笏板。
殿外,一匹神駿非凡、通體雪白的御賜寶馬,早已披紅掛彩,昂首嘶鳴,正由兩名御馬監的太監,小心翼翼地牽著。
整個更衣的過程,充滿了莊重的儀式感。
在兩名禮部官員的侍奉下,陳鋒褪下了那身代表著貢士身份的青色襴衫,換上了這身象徵著無上榮耀的狀元袍。
大紅的袍服,剪裁合體,襯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發英姿勃發,氣宇軒昂。
禮部尚書李時中,親自上前,為他戴上那頂金花烏紗帽。
那金花,乃是宮中造辦處用純金打造,在殿內的燭光下,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陳狀元,」李時中雙手扶著帽翅,替他正了正,然後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今日之後,你便是國之柱石。這身袍服,是榮耀,更是千鈞重擔。」
「望你持身以正,謀國以忠,上不負陛下殷殷厚望,下不負黎民切切期許」
「學生,謹記尚書大人教誨。」陳鋒躬身一禮,神情肅然。
殿門開啟。陳鋒身著大紅狀元袍,頭戴金花烏紗,腰系玉帶,足蹬朝靴,昂首闊步走了出來。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那身耀眼的紅與金瞬間點燃了承天門外本就沸騰的人潮!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浪撲面而來!
廣場上等候的無數貢士,則都投來了羨慕、嫉妒、敬畏的目光。
在萬眾矚目之下,陳鋒走到那匹白色寶馬前,動作利落地翻身而上。
他端坐馬上,手持御賜的馬鞭,身後是同樣換上榜眼、探花服飾的趙景行與裴寬,再往後,是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以及一百一十七名身穿紅綠各色進士袍服的新科進士。
「時辰到——」
「狀元公出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