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鑼鼓喧天狀元游
隨著鴻臚寺官員一聲高亢的唱喏,鼓樂齊鳴!禁衛軍在前開道,禮部儀仗高舉「肅靜」、「迴避」牌匾緊隨其後。
陳鋒輕抖韁繩,騎著白馬,緩緩走在御街的中央。
整條御街,早已是萬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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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城承天門,到狀元府邸所在的朱雀大街,長達十里的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全部關門歇業。無數的百姓,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道道厚實的人牆。
所有的酒樓、茶館,凡是臨街的窗戶和陽台,都擠滿了興奮的人群。
當陳鋒那身著紅袍、騎著白馬的身影,出現在街口時,整條長街,瞬間沸騰了!
「狀元郎來了!」
「是陳狀元!」
無數的鮮花、五彩的絲帕、繡著鴛鴦的香囊,如同下雨一般,從街道兩旁的酒樓和閣樓上紛紛揚揚地拋灑下來,幾乎要將陳鋒和他身下的白馬淹沒。
尤其是那些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個個探出身子,希望能將自己精心準備的信物精準地投到這位年輕英俊、才華蓋世的狀元郎懷裡。
更有膽大的,直接高聲喊道:「狀元郎,看看我!」
「狀元郎,我心悅你!」
一個香囊精準地砸在陳鋒懷裡,帶著淡淡的馨香,引起樓上少女們一陣興奮的尖叫。
更多的信物則落在馬前、儀仗隊身上,甚至砸中了馬脖子,引得那匹神駿的白馬不滿地甩了甩頭。
除了少女們的追捧,更多的是來自普通百姓,那發自內心的呼喊。
「陳狀元!為我們小老百姓做主啊!」
「陳狀元!你殿上說的話,我們都聽說了!說得好!就該讓那些為富不仁的奸商,多交稅!」
「陳狀元,我們支持你!」
這其中,夾雜著許多年輕學子的聲音,他們大多是長安書院的學生,是陳鋒設立的獎學金、助學金的受益者。
「陳師兄!感謝您讓我們有書可讀!」
「陳師兄,我等以你為榮!」
「陳狀元!我弟弟在書院,就是靠您那助學金才讀上書啊!謝狀元公大恩!」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年輕書生,激動地擠出人群,對著陳鋒的方向深深作揖,淚流滿面。
他周圍,許多同樣寒門出身的學子也紛紛紅了眼眶,拼命地往前擠,只為能離那位改變他們命運的狀元郎更近一點。
陳鋒端坐馬上,始終面帶微笑。他沒有左顧右盼,去接那些少女拋來的香囊,而是不斷地向著街道兩旁,那些真誠地呼喊著他的百姓們,拱手致意。
他掃過那一張張激動、期盼、甚至飽含熱淚的面孔,心中沒有半分得意忘形,只有沉甸甸的責任。
他享受著這份來自萬民的擁戴,但心中更清楚,這份擁戴背後,所承載的深沉的期望。
御街旁,金陵城最高檔的幾座酒樓之上,不同的人,正用著不同的目光,注視著這歷史性的一幕。
攬月樓,三層雅間。
十四皇子蕭承鋒一身便服,與寧佑等人正憑欄遠眺。
看著樓下那被萬民擁戴的狂熱景象,蕭承鋒舉起酒杯,意氣風發,大笑道:「諸位,看到沒有!這,便是民心!民心所向,所向披靡!有陳鋒為我手中利刃,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北蠻不破?何愁國庫不豐?」
「來,為我大乾,為我等共同的志向,幹了此杯!」
「干!」寧佑等人轟然應諾,一飲而盡,氣氛熱烈無比。
與攬月樓遙遙相對的望江樓上,氣氛則截然相反。
右相柳越之子柳易,新晉進士公孫玉,以及幾位柳黨的核心子弟,正臉色陰沉地看著樓下那道刺目的紅色身影。
旁邊一位官員地將酒杯頓在桌上,恨恨地啐了一口,罵道:「豎小人得志!不過是一時僥倖,竟猖狂至此!萬民擁戴?哼,無知愚民懂什麼!」
「他現在有多風光,日後就會死得多慘!」公孫玉咬牙切齒地說道,眼中滿是怨毒。
柳易卻顯得比他們冷靜許多。他緩緩搖動著手中的摺扇,一雙狹長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樓下的陳鋒。
「此人,確實有過人之處。能得如此民心,倒是我等之前小覷他了。」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過……也好。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他那套『新稅法』,動的,可是天下所有世家門閥的根基。現在收到的鮮花有多少,將來要面對的刀子,就會有多少。」
「讓他去當這個出頭鳥,去吸引所有的仇恨,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柳易呷了口茶,淡淡道,「傳話下去,讓我們的人,暫時都不要去招惹他。就讓他,再風光一段時日吧。」
而在「江南春」的茶樓里,戶部尚書、工部尚書等幾位在朝中立場中立的大員,也在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戶部尚書看著樓下那漫天飛舞的鮮花,長長地嘆了口氣:「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此子之才,格局之大,心志之堅,百年罕見。只是……」
「那新稅法,若真能成行,確是解我大乾積貧積弱之良方,國庫之幸,社稷之福。可若推行不當……」
旁邊的工部尚書點頭道:「是啊。只是,其志,也太過宏大。這新稅法,開徵商稅,設立銀行……聞所未聞。若是成了,實乃國庫之幸,社稷之幸;可若是不成,以其牽連之廣,觸動之深,恐將掀起滔天巨浪啊。」
「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戶部尚書端起茶杯,目光深遠,「我等,還是靜觀其變,走一步,看一步吧。」
狀元的儀仗隊一路敲鑼打鼓,穿過大半個金陵城,最終在鎮北侯府門前停了下來。
侯府早已大門敞開,張燈結彩,所有的下人僕役都換上了簇新的衣裳,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氣。
鼓樂聲,在這一刻達到了最高潮。
陳鋒在一片「恭喜狀元公」的祝賀聲中,翻身下馬。
他謝過了儀仗隊的官員,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望向了門內,那道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林月顏站在門內最前方。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上好蘇錦裁製的嶄新海棠紅長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烏髮挽成精緻的凌雲髻,斜插一支點翠步搖,臉上薄施脂粉,美得不可方物,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
她看著那個身披紅袍、頭戴金花、在萬眾簇擁下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夫君。
從清河村那個被人人唾棄的無賴,到名動京師的大乾會元,直至今日金殿傳臚、御街誇官的新科狀元!。
一路走來的所有艱辛、委屈、擔憂與期盼,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盡的驕傲與喜悅。
她的眼中,淚光閃爍,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它落下,只是痴痴地望著他。
陳鋒走到她的面前,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伸出手輕輕為她拭去眼角那滴不聽話的淚珠。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柔聲道:
「月顏,我回來了。」
一句簡單的話,卻蘊含了千言萬語,勝過世間所有最美的情詩。
林月顏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卻帶著最幸福的笑容,輕輕「嗯」了一聲。
「大哥!」
葉承再也按捺不住,像頭小牛犢一樣沖了上來,給了陳鋒一個大大的熊抱,興奮得又叫又跳:「你太牛了!狀元!你是我大哥!哈哈哈!我大哥是狀元!等叔叔知道了,肯定要高興得三天睡不著覺!」
老管家葉忠也是老淚縱橫,連聲道:「好!好!好!咱們侯府,也出狀元了!」
整個鎮北侯府,徹底沉浸在了一片歡樂的海洋之中。
僕役們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氣,丫鬟們嘰嘰喳喳地笑著,整個府邸都沐浴在狀元榮歸的喜慶光輝里。
夜幕降臨,金陵城依舊沉浸在狀元及第的狂歡餘韻中,燈火璀璨,絲竹不絕。
陳鋒卻婉拒了所有達官顯貴的宴請。
鎮北侯府內燈火通明,正廳里只擺了一桌精緻的家宴。沒有外人,只有林月顏、葉承、老管家葉忠等府中最親近之人。
陳鋒換下了那身耀眼的大紅狀元袍,只穿著一件舒適的月白色常服。
他坐在主位,林月顏緊挨著他不停地為他布菜,眼中柔情似水。
葉承則興奮地講述著白天在街上的見聞,手舞足蹈。葉忠也難得地多喝了幾杯,老臉通紅。席間笑語晏晏,氣氛溫馨而融洽。
陳鋒的目光更多時候落在身邊巧笑倩兮的林月顏身上。
他端起酒杯,不是敬這狀元功名,而是敬向林月顏:「月顏,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月顏臉頰微紅,端起自己面前的果酒,輕輕與他碰杯,眼波流轉,一切盡在不言中。
飯後,他遣散了眾人,獨自一人,牽著林月顏的手,漫步在侯府後院的花園裡。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的身上。
陳鋒停下腳步,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妻子的腰。
「累嗎?」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輕聲問道。
「不累。」林月顏搖了搖頭,將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夫君才是累了。今日……奴家為你驕傲。」
「傻丫頭。」陳鋒笑了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這才只是開始。」
他抬起頭,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神變得深邃。
狀元及第,只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將是真正波詭雲譎的朝堂,是那些根深蒂固,視他為眼中釘的龐大勢力。
那將是一場,比科舉,比殿試,艱難百倍,也兇險百倍的戰爭。
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的身邊,有她。
他低頭,在妻子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月顏,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林月顏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住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