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泥濘同心救危車


  一邊是習慣於聽從將領統一號令的鎮北侯府精銳,另一邊則更信服自己統領實戰經驗的武安侯府精銳。一時間,兩邊的人竟在原地爭執起來,有的要去砍樹,有的要去抬車,亂作一團,延誤了最佳的救援時機。馬車傾斜得更加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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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我住口!」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驟然在所有人耳邊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吵和風雨聲。

  陳鋒不知何時已站在車旁,目光冷冽,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郭然,秦虎,你們兩個都是軍中宿將,沙場老兵,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還在這裡像市井潑皮一樣爭吵,不覺得丟人嗎?」

  「從現在起,所有人,聽我指揮!有異議者,延誤軍機者,軍法從事!」

  這一刻,他身上那股前世作為特種兵王,在無數次生死之間磨礪出的鐵血與殺伐之氣,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那不是靠官位和身份壓人,而是一種真正指揮過千軍萬馬、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上位者的氣場。

  那股冰冷、果決的威勢,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郭然和秦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震驚。他們都是識貨的人,自然能感覺到,這位年輕的狀元郎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是真正屬於沙場將軍的氣魄!

  兩人心中再無半分不服,齊齊抱拳,在泥水中單膝跪地。

  「遵命!」

  陳鋒迅速勘察了地形和馬車的狀況。雨還在下,泥地濕滑,時間拖得越久,救援難度越大。

  他沒有完全否定任何一方的方案,而是將兩者的思路進行了完美的結合與優化。

  「秦虎!」

  「末將在!」秦虎立刻應聲。

  陳鋒指向傾斜的馬車下方:「你帶十個力氣大的,用身體和刀鞘,從側下方死死頂住車軸和車廂底板!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絕不能讓它再傾斜一分!」

  「是!」秦虎大吼一聲,帶著十名武安侯府的壯漢,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半跪半蹲在泥漿里,用肩膀、後背,組成了一道人牆,死死頂住了即將傾覆的馬車。

  「郭然!」

  「末將在!」

  陳鋒指向另一側:「你帶十個人,立刻用繩索套住車頂的橫樑,將繩索另一端固定在路內側的大樹上,向反方向用力,保持平衡!記住,力道要穩,聽我號令增減!」

  「是!」郭然也立刻帶著人行動起來,鎮北侯府的護衛展現出極佳的協同能力,迅速將幾股繩索擰成一股,拋上車頂,牢牢套住,另一端在樹上打了個軍中常用的活結,精準地控制著拉力。

  「葉承!」

  「大哥,我在!」葉承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陳鋒指著車尾:「你力氣最大,去車後方,用那根最粗的圓木,給我死死地抵住車尾,防止它後滑!」

  「好嘞!」葉承怒吼一聲,從路邊撿起一根之前砍下、碗口粗的圓木,幾步衝到車後,將圓木一端深深插入泥地,另一端用肩膀死死抵住車尾。他雙腿叉開,馬步穩紮,全身肌肉墳起,青筋如虬龍般暴起,一個人,竟如同一尊山神,硬生生穩住了整個車身的後移趨勢!

  「剩下的人,分為兩組!」陳鋒的命令還在繼續,「一組,繼續伐木,不要做槓桿,把圓木削成地樁,打入前方地面!另一組,跟我來,用工兵鏟和馬刀,清理車輪,拓寬作業面!」

  場面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秦虎怒吼一聲,帶著十名武安侯府的精銳,如同釘子般楔入泥濘,用血肉之軀組成一道人牆,死死頂住即將傾覆的車軸。沉重的壓力讓他們的肩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泥水沒過膝蓋,卻無一人退縮。

  郭然則展現出鎮北侯府護衛的協同素養,繩索迅速固定,十人分成兩組,精準地控制著拉力,與秦虎那邊的推力形成完美的對抗平衡,硬生生將傾斜的車身穩住。

  葉承更是如同天神附體,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將一根碗口粗的圓木深深插入泥地,用寬闊的肩膀死死抵住車尾,全身肌肉賁張,青筋如虬龍般暴起,一個人竟硬生生扛住了整個車身後滑的千鈞之力!

  陳鋒則帶著剩下的人,用鏟子和馬刀,在冰冷的泥水中奮力挖掘,清理車輪周圍的淤泥,拓寬空間。同時指揮著伐木組,迅速將粗壯的樹幹砍削成適合的絞盤底座和固定地樁。

  雨水、汗水、泥水混雜在一起,所有人都成了泥人。時間在緊張的喘息和器械的碰撞聲中流逝。

  終於,簡易的絞盤製作完成,繩索牢牢纏繞在粗壯的圓木上,槓桿準備就緒。

  經過將近一個時辰的奮戰,陳鋒看準時機,深吸一口氣,發出了最後的號令!

  「所有人,聽我號令!」

  「三、二、一!」

  「拉——!」

  一聲令下,所有人同時發力!

  ,郭然那邊繩索瞬間繃緊!絞盤在數名護衛的合力推動下吱呀轉動!秦虎等人爆發出震天的怒吼,用盡全身力氣向上頂!葉承更是雙目圓睜,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抵住車尾的圓木被他壓得深深陷入泥土!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聲和擠壓聲中,那深陷泥沼、重逾千斤的巨大車輪,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竟被硬生生地從泥坑裡一寸寸地拖拽出來!

  「轟隆」一聲!

  當馬車重新平穩地回到相對堅實的地面上時,所有護衛,無論來自哪個侯府,都再也抑制不住,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一個個癱倒在泥地里,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泥漿,狼狽不堪,臉上卻都洋溢著劫後餘生和成功協作的巨大喜悅。

  特別是秦虎手下的那些武安侯府老兵,他們看著那個同樣站在泥漿中,衣衫盡濕,神情卻始終平靜的年輕狀元,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信服。

  之前的遵從,是出於對侯府的忠誠,是上下級的本分。

  而此刻的信服,卻是發自內心的!是對一個真正有能力、有擔當的領導者的認可!

  這一刻,陳鋒在他們心中,不再僅僅是他們名義上的「大人」,而是真正贏得了他們這些百戰老兵認可的「將軍」。

  當晚,隊伍沒有繼續趕路,而是在附近一處背風的山坳里紮營宿歇。

  雨停了,幾堆篝火熊熊燃燒,驅散了瀰漫的濕冷,也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經歷了白天的同生共死,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熱烈。

  護衛們圍坐在一起,大口地啃著肉乾,將隨身攜帶的烈酒拿了出來,互相傳遞著,不時爆發出粗豪的笑聲。之前的隔閡與派系之分,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郭然和秦虎端著裝滿烈酒的大碗,主動走到了陳鋒面前。

  秦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臉上還帶著幾道沒擦乾淨的泥印:「大人,今天是我老秦魯莽了,差點壞了大事。我這人腦子笨,只認拳頭和本事。今天,我服了!這碗酒,我敬您!」

  說罷,他仰頭將一碗烈酒一飲而盡。

  郭然也豪爽一笑:「大人,末將雖知您非池中之物,但今日親眼所見,方知大人之能,遠超末將想像。若非大人指揮得當,我等今日怕是要損失慘重。這碗,也該我敬您!」

  他也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陳鋒笑著拿起自己的酒碗,和他們碰了一下,同樣一飲而盡,只覺一股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兩位統領言重了。今日能脫險,靠的是大家同心協力。我一個人,可拖不動那輛馬車。」

  敬完陳鋒,秦虎又轉向郭然,舉起空碗,讓手下滿上:「郭都尉,白天是我不對,脾氣太沖,你別往心裡去。」

  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秦統領哪裡話!是我等太過墨守成規,不知變通。咱們都是軍伍中人,不打不相識!來,喝!」

  兩人相視一笑,再次碰了一下碗,所有的隔閡與矛盾,都在這碗烈酒中煙消雲散。

  他們手下的護衛們見狀,也紛紛效仿。鎮北侯府的護衛端著酒,去找武安侯府的兄弟碰杯;武安侯府的老兵,則大大咧咧地摟過一個鎮北侯府的小伙子,將自己的肉乾塞到他手裡。

  「來,兄弟,嘗嘗這個!我們夫人親手醃的肉,勁道!」

  「來來來,鎮北侯府的兄弟,嘗嘗這金陵的烈酒!」

  「你們這酒不行,太綿!等有機會,讓你們嘗嘗我們真正的草原烈酒,一口下去能噴火!」

  「哈哈哈,吹牛吧你!再烈能烈得過『流霞』?」

  營地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之前那涇渭分明的兩撥人,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區別,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氣氛融洽得像是一個軍營里出來的袍澤。

  陳鋒和葉承坐在一處稍遠的火堆旁,看著這熱烈的一幕,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葉承由衷地感嘆道:「大哥,你真厲害!三言兩語,就把這兩撥驕兵悍將給治得服服帖帖。」

  陳鋒搖了搖頭,往火里添了一根柴:「不是我厲害。是他們本身,就是最優秀的軍人。他們缺的,不是能力,只是一個能讓他們擰成一股繩的理由。今天,我們一起經歷了磨難,這個理由,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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