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王法管得了!


  「但你既然問了,我不妨告訴你。」

  「我叫陳鋒,奉聖上之命,出任巴郡永安縣令!」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劉麻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縣令?還是巴郡的?哈哈哈……你一個八品芝麻官,跑到我們荊州的地界來撒野?別說你一個小小的縣令,就算是巴郡太守來了,也管不到我們漢江渡!」

  「說得不錯。」陳鋒點了點頭,竟是贊同了他的話,「本官的確只是個小小的八品縣令,也確實管不了這漢江渡口的事。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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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乾的律法,卻管得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大聲道。

  「《大乾律·津渡篇》第三條明文規定:凡天下官設津梁渡口,其舟船修造、吏卒薪俸,皆由國庫支給,不得向過往軍、民、商旅,擅自加增毫釐之費!違者,杖八十,沒其家財!你等公然將官船上鎖,私設渡口,強征三倍渡資,此罪一也!」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劉麻子一夥:「本官只問一句,你們這三倍的船費,是戶部、兵部,還是工部核准的?」

  劉麻子一愣,他一個地痞,哪裡懂這些,只能強撐著狡辯:「少拿這些破條例來嚇唬人!這是我們黃四爺定下的規矩!」

  陳鋒冷笑一聲,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乃朝廷欽命,奉旨赴任之官員,持有官憑路引。《大乾律·儀制篇》第七條明文規定:凡持有官憑路引之朝廷命官、軍中將士及其車駕,過往關津,各地守官需驗明正身,優先放行,不得有絲毫延誤、刁難!違者,視為藐視朝廷,輕則革職,重則流放三千里!你等竟敢公然攔截官船,阻我前路,還出言不遜,此為罪二!」

  他向前踏出一步,劉麻子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陳鋒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轉厲!

  「《大乾律·謀逆篇》第九條更是明言:凡阻斷官道、攔截官軍、意圖不軌者,無論成否,皆以謀逆論處!主犯凌遲,從犯梟首,家眷流三千里為奴!你等今日之行,已與謀逆無異!此為罪三!」

  陳鋒每說一條罪狀,便向前走一步。他沒有大聲喝罵,只是平靜地陳述著律法條文,但那清晰的條文,那明確的罪名,那血淋淋的懲罰,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得劉麻子和他手下的惡霸們臉色慘白,步步後退。

  尤其是最後那「謀逆」二字,如同一記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惡霸的心頭!

  他們只是些欺軟怕硬的地痞,平日裡敲詐勒索,也就罷了,何曾想過,自己攔個船收點過路費,竟然能跟「謀逆」這種誅九族的滔天大罪扯上關係!

  他們臉上的囂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恐懼。就連周圍的百姓,也都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沒想到,攔一條官船,竟是如此大罪!

  劉麻子被逼得退無可退,雙腿發軟,強撐著狡辯:「我……我們不識字!不懂什麼律法!我們……我們只聽黃四爺的!」

  「好一個只聽黃四爺的!」陳鋒再次笑了,只是這次的笑容,充滿了冰冷的嘲諷,「那本官今日,便也教教你們,在這大乾的天下,到底是黃四爺大,還是王法大!」

  就在此時,秦虎和郭然會意,同時向前一步。

  「唰——!」

  四十名護衛,如同一個人般,齊齊拔刀出鞘!

  整齊劃一的動作,森然雪亮的刀鋒,以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漠視生命的鐵血煞氣,瞬間爆發出來!

  整個渡口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劉麻子一夥被這股氣勢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腿肚子都在打顫,「撲通」一聲,好幾個人直接癱倒在了地上。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群人,和他們以前欺負的軟弱商旅,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

  陳鋒揮了揮手,示意護衛們暫且收刀。

  他看著臉色煞白的劉麻子,語氣忽然變得「和緩」起來,仿佛是在為他們著想。

  「你看,本官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你們也只是些聽命行事的下人。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這位『黃四爺』,真的能保住你們嗎?」

  「你們的黃四爺,不過是安康縣丞馮斂的遠房表親。你們今天攔了本官的船,犯下的是謀逆的大罪。此事一旦上報,荊州刺史必然徹查。」

  「你覺得,到了那個時候,馮縣丞是為了保你們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奴才,還是為了保住他自己的烏紗帽,把你們全都交出去當替罪羊?」

  「而那黃四爺呢?他會為了你們這些看門狗,散盡家財,對抗官府嗎?他更不會!他只會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你們頭上,說你們是背著他胡作非為!到那時,你們的下場是什麼?是菜市口的鍘刀!是你們的父母妻兒,都要被你們連累,流放為奴,永世不得翻身!」

  陳鋒的話,如同魔咒,徹底擊潰了這些惡霸的心理防線。他們彼此對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是啊,他們只是些拿錢辦事的奴才,憑什麼要為主人去死?真到了掉腦袋的時候,誰會管他們的死活?

  劉麻子知道大勢已去,他看著陳鋒那年輕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心中寒氣大冒。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他眼中凶光一閃,竟動了最愚蠢的念頭——挾持人質,做最後的掙扎!

  然而,他剛一有動作,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前。

  是秦虎!

  秦虎沒有拔刀,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後發先至,一把捏住了劉麻子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劉麻子的手腕,竟被他硬生生捏斷!

  「啊——!」

  劇痛之下,劉麻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手中的刀「噹啷」一聲落地。

  「唰!」

  就在同時,郭然會意,猛地向前一步,四十名護衛齊刷刷拔刀出鞘!

  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瞬間爆發!那不是地痞流氓打架的兇狠,而是一種漠視生命的、純粹的殺氣!

  剩下的惡霸們被這股氣勢嚇得魂飛魄散,再也撐不住,「撲通、撲通」地跪了一地,對著陳鋒磕頭如搗蒜。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不關我們的事啊!都是劉麻子逼我們幹的!」

  陳鋒看都未看在地上慘嚎的劉麻子一眼。他知道,自己身為即將上任的永安縣令,無權直接處置此地的事務,更不能越權審判。

  他從葉承手中接過一個盒子,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枚大印!

  「永安縣印」!

  他高舉大印,對著所有百姓和跪地的惡霸,朗聲道:「本官陳鋒,乃是朝廷欽命之永安縣令!今日路經此地,目睹爾等把持官渡,欺壓良善,敗壞朝綱,罪無可恕!」

  他轉向那群被勒索的客商,聲音鏗鏘有力:「本官雖非此地父母官,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見不平之事,不能不管!」

  「從即刻起,本官的車駕,將在此地停留三日!這三日,本官會親筆修書兩封。」

  「一封,將呈送京城御史台!詳述此地官商勾結、霸占官渡、魚肉百姓之惡行!」

  「另一封,將直達南郡太守衙門!狀告漢江縣丞馮斂失察瀆職、縱容親屬為惡之罪!」

  「同時,本官將派遣護衛,親自護送幾位商戶代表,攜帶萬民書,前往荊州府衙,面呈刺史大人,詳陳此地之亂象!」

  「本官倒要看看,是你們那黃四爺的勢大,還是我大乾的王法大!是那馮縣丞的烏紗帽硬,還是這萬千百姓的血淚沉!」

  此言一出,所有客商和百姓,都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好!」

  「陳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爺啊!」

  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縣令,是來真的!他不是在和稀泥,而是要將此事,捅到天上去!

  陳鋒接著道:「至於諸位被勒索的錢財,本官相信,黃四爺是個聰明人。他會知道該怎麼做的。這三日,諸位盡可在此等候。若三日之內,黃家不將錢財雙倍返還,本官便親自帶人,去他黃府問個清楚!」

  此陳鋒的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驚雷,給了他們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底氣!

  所有百姓看向陳鋒的目光,都充滿了敬仰與信賴。

  他最後看向跪地求饒的惡霸們,冷冷道:「你們,滾回去告訴黃世仁,告訴馮斂。告訴他們,我陳鋒,來了。我的人,就在這裡看著。讓他好自為之。」

  劉麻子等人如蒙大赦,顧不得手腕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跑了。

  當晚,陳鋒的隊伍就在渡口旁一處背風的高地安營紮寨。篝火噼啪作響,驅散著江邊的濕寒。

  秦虎和郭然坐在陳鋒身邊,兩人看向陳鋒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秦虎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把嘴,嘆道:「大人,老秦我服了!真服了!以前在戰場上,就知道砍砍殺殺。今天才知道,原來讀書人的嘴皮子和這律法條文,比刀子還厲害!殺人不見血啊!」

  郭然也點頭贊同:「大人洞悉人心,攻心為上。一番話,直指那馮斂和黃四爺的要害,逼得他們不得不就範。這手段,比直接帶兵去剿了他們,更高明,也更解氣!末將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葉承更是滿眼都是小星星,湊到兩人身邊,與有榮焉地說道:「那是!我大哥可是狀元!文狀元!當然厲害了!」

  陳鋒笑了笑,撥弄著火堆:「律法,是朝廷治理天下的根基,也是我們這些地方官手中最有力的武器。至於人心?」他頓了頓,「趨利避害,畏威懷德,是人之常情。抓住他們的軟肋,自然能讓他們低頭。」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黃四爺果然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惡霸劉麻子之流,而是一個穿著體面的管家。

  抬著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在幾個家丁的護衛下,戰戰兢兢地來到了陳鋒的營地前。

  「永安縣尊大人在上!小人奉我家黃四爺之命,特來向大人請罪!這是我家四爺雙倍返還給各位客商的渡資,共計紋銀八百兩!」

  「還有……還有我家四爺的一點心意,紋銀五百兩,請大人……請大人高抬貴手,多多包涵!」他指了指那幾個箱子。

  陳鋒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對管家道:「返還給客商的銀子,留下。至於那五百兩……」

  管家眼中閃過一絲期盼。

  「……原封不動抬回去。告訴黃四爺,本官這次是為這漢江渡口受欺壓的百姓請命。他的『心意』,本官心領了。讓他日後好好做生意,莫要再欺壓百姓!」

  經此一役,永安新縣令陳鋒「不畏強權、為民做主、清正廉明」的名聲,如同長了翅膀,順著漢江水道,迅速傳遍了荊、梁二州。而那句「王法,管得了你」,更是成了說書人嘴裡,最精彩的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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