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全城皆知的「義舉」


  「不可怕!」冉鴻自問自答,聲音里充滿了自信,「這種人,最好對付!他要的,無非就是錢和女人。我們給他便是!不僅要給,還要給得『恰到好處』!只要滿足了他的欲望,他自然就會變成我們的人!」

  冉鴻的這番分析,如同一道光,瞬間照亮了王普等人的心。他們頓時覺得茅塞頓開,紛紛點頭稱是。

  是啊!他們之前是被陳鋒那狀元的身份和那四十個護衛的兇悍給唬住了,竟忘了從人性的根本去分析。說到底,再厲害的狀元,也只是個凡人,是人,就有弱點!

  張貴一拍大腿:「冉大管家說的是!我怎麼就沒想到!這小子就是個貪財好色的雛兒!」

  王普也撫掌笑道:「高!實在是高!如此一來,此人非但不足為懼,反而能為我等所用!」

  冉鴻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接下來的對策,便是『捧殺』。用銀子、美色,把他那點所謂的銳氣和骨氣,全都給磨平了!」

  「他不是要錢嗎?我們給,但不能一次性全給,要拖著給,分批給。每次給之前,都讓他來求我們,讓他知道,這錢,不好拿。拿了我們的錢,就得聽我們的話。」

  「他不是要人嗎?我們也給。從各家挑些好吃懶做、偷奸耍滑的老弱病殘送過去,讓他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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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要住好宅子嗎?李家那邊,立刻把那別院騰出來,再多費點心,搜羅幾個最美貌、最懂事的丫鬟送過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將他徹底捧成一個沉迷酒色的廢物!」

  「只要把他餵飽了,餵懶了,他還有什麼精力來管縣裡的正事?」

  「同時,我們必須在公事上,將他徹底架空!老夫以為,當行『三不』之策!」

  冉鴻伸出三根手指。

  「一,不交印!縣令大印,乃一縣之權柄。王大人,您這『病』還得繼續養著。縣令大印一日不交,他陳鋒一日便名不正言不順!他發的任何政令,沒有這方印,就是廢紙一張!他想布政?想徵稅?門都沒有!」

  「二,不交帳!戶籍黃冊、魚鱗圖冊、錢糧帳目,就說前幾日庫房失火,全燒了!或者就說被老鼠啃了,被雨水泡了!總之,一個字,不給!沒有這些,他就是個睜眼瞎,寸步難行!他想清查田畝?想整頓賦稅?做夢!」

  「三,不聽令!縣衙六房的書吏,都是我們的人。他陳鋒就算拿著那份所謂的『倡議書』,他下的任何命令,到了下面,我們的人就給他陽奉陰違!拖著不辦!或者乾脆辦砸了!讓他政令不出縣衙大門!讓他變成一個光杆司令,一個只能在自己官邸里享樂的廢物縣令!」

  這番「妙計」一出,密室中壓抑的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王普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連撫掌:「妙!妙啊!冉老此計,深得我心!捧殺加架空,雙管齊下!讓他陳鋒有力無處使,有苦說不出!最後只能乖乖地任我們拿捏!」

  張貴也咧開大嘴笑了,雖然還有些不甘心,但覺得這法子似乎比直接動刀子穩妥多了:「哈哈,好!讓他當個酒囊飯袋!等咱們把他餵飽了,玩廢了,再慢慢收拾!」

  李志更是徹底放下心來,對著冉鴻拱手:「高!實在是高!冉老洞若觀火,此計一出,那陳鋒縱有狀元之才,也難逃我等的掌心!」

  密室內,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快活的笑聲。

  四人仿佛已經看到陳鋒在奢華的別院裡醉生夢死,在堆積如山的錢糧前志得意滿,最終卻一事無成,淪為整個永安笑柄的模樣。他們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預祝這位新科狀元,在永安的「富貴閒人」之路,越走越「順暢」。

  鴻門宴次日,清晨。

  與王普府邸的陰謀密布不同,陳鋒下榻的福來客棧院落中,卻是一片寧靜。

  天色微亮,陳鋒便已起身。他並未像眾人想像的那樣,因為昨夜的交鋒而焦躁或憤怒。他正在院中,不緊不慢地打著一套從前世記憶中學來的養身拳法,動作舒展,呼吸悠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院門口,葉承抱著雙臂,斜倚在門框上,眉頭緊鎖。他幾乎一夜沒合眼,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夜王普和那三家管事離去時那副強忍怒火的嘴臉。看到大哥如此氣定神閒,他更是焦躁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見陳鋒收了拳,他立刻沖了上去:「大哥!你怎麼還跟個沒事人一樣?昨晚那幫孫子,分明就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那份文書,他們肯定不會認帳!今天他們絕不會乖乖交錢交人的,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我帶兄弟們,直接衝進縣衙,把那狗屁縣丞揪出來?」

  陳鋒收了拳,從一旁的盆里拿起布巾擦了擦汗,笑著拿起石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蒸籠,掀開蓋子,露出裡面白胖的肉包子,遞給葉承一個。

  「三弟,稍安勿躁。吃早飯了嗎?天大地大,乾飯最大!什麼事也得填飽了肚子再說。」

  「去,把秦虎和郭然兩位大哥也叫來,一起用飯。」

  葉承接過包子,一臉懵懂地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卻完全搞不懂大哥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早飯後,陳鋒並未親自出馬。他呷了一口茶,對秦虎和郭然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秦虎大哥,郭然大哥,煩請二位,帶上十個兄弟,持我的官憑文書,去縣衙『禮貌地』請王縣丞與諸位主官,前來驛館交接永安縣令大印與帳冊。」

  他特意在「禮貌地」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秦虎和郭然都是老行伍,立刻明白了陳鋒的用意。兩人抱拳領命:「是,大人!」轉身點了十個精悍的護衛,大步流星地出了客棧。

  半個時辰不到,兩人便回來了。秦虎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直跳。郭然還算沉穩,但臉色也難看得緊。

  郭然抱拳稟報導:「大人,不出您所料。縣衙之中,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刑房書吏,就是昨日那個張三,他說王縣丞昨夜宴後,舊疾復發,『又』偶感風寒,臥床不起了。其餘主簿、典史等,也都在昨夜『湊巧』一同告了假,回鄉省親去了。」

  秦虎更是怒氣沖沖地補充道:「那狗東西還陰陽怪氣地說,大人您若是有什麼緊要公務,可以先寫在紙上,他代為收著,等王大人病好了再轉呈!簡直欺人太甚!大人,您下令吧!我這就帶人去那王普家裡,把他從被窩裡拖出來!」

  葉承氣得一拍桌子,碗碟都跳了起來:「豈有此理!」

  陳鋒卻笑了,笑得十分開懷,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擺擺手,示意秦虎和郭然坐下:「二位大哥辛苦了,先喝口茶,消消氣。」他轉向一臉不解又帶著期待的葉承,「三弟,去,把我們帶來的那套最好的筆墨紙硯取來。再搬一張大條案到院中。」

  陳鋒淨手、研墨,然後鋪開一張巨大的宣紙。

  在秦虎、郭然、葉承以等人好奇的目光注視下,陳鋒提起筆。

  葉承、秦虎、郭然等人圍在一旁,只見陳鋒筆走龍蛇,一行行清晰有力的大字出現在紙上。他們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陳鋒寫的,正是昨夜那份「永安縣城公益捐輸倡議書」的全文!

  標題,用最大號的字體書寫,赫然是——《告永安縣全體父老鄉親書》!

  接著,他筆走龍蛇,一行行清晰有力的文字流淌而出:

  「新任縣令陳鋒,初到貴境,深感縣衙傾頹,有失朝廷體統;民生凋敝,亟待振興扶持。正夙夜憂嘆,思慮良策之際,幸得本縣賢達鄉紳,深明大義,體恤朝廷艱難,更念及地方福祉,主動提出,願慷慨解囊,共襄盛舉!」

  看到這裡,圍觀的秦虎、郭然等人眼睛都瞪大了。葉承更是屏住了呼吸,似乎猜到了大哥要做什麼。

  陳鋒筆下不停,換了一行,用更大、更醒目的字體,開始羅列「契約」核心條款:

  「縣丞王普王大人,深體民情,自願捐輸白銀一千兩,以作表率,感召群倫!」

  「冉氏家族,急公好義,自願捐輸白銀三千兩,上等稻米三百石,以濟公用!」

  「張氏家族,熱心地方,自願捐輸白銀三千兩,精壯人手五十名,以助工役!」

  「李氏家族,深明大義,自願捐輸城中別院一座,暫作本官署理公務之所,另捐白銀兩千兩,精壯人手五十名,以彰公心!」

  寫完四條,陳鋒稍作停頓,蘸了蘸墨,繼續寫道:

  「以上錢糧、人力、房舍,皆用於修繕縣衙、重整縣兵、撫恤孤寡、興修水利等關乎全縣民生之要務。所有收支帳目,將由本官親自監督,定期張榜公布於縣衙之前,以昭公信,以安民心!」

  最後,他提筆落款:

  「大乾永安縣令陳鋒謹告」

  並在名字下方,鄭重地蓋上了他那方隨身攜帶的八品官印,鮮紅的印泥在白紙上格外刺眼。

  墨跡淋漓,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微光。整張告示,措辭堂皇,字字清晰,將昨夜那份私下裡被視作勒索的「倡議書」,徹底包裝成了王普與三大家族「深明大義、慷慨解囊」的義舉!

  葉承看著這告示,激動得滿臉通紅,拳頭緊握。秦虎和郭然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彩,嘴角忍不住上揚。他們終於明白了大人的手段!

  陳鋒將筆擱在筆架上,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對葉承道:「三弟,你親自帶人,將這張告示,給我貼在縣衙大門最顯眼的位置!敲鑼打鼓,讓全城的百姓都來看看,我們永安的鄉賢們,是何等的深明大義,急公好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再派人去城中各處茶館酒肆,人多的地方,把告示上的內容,給本官大聲地念出來!務必讓全城父老鄉親,人人知曉!」

  葉承如同領了軍令狀,興奮地大吼一聲:「得令!」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張巨大的告示,如同捧著制勝的法寶,點了幾名嗓門洪亮的護衛,興沖沖地衝出了客棧小院。

  陳鋒則悠閒地坐下,重新端起茶杯,對秦虎和郭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兩位大哥,稍安勿躁。搬幾張椅子,泡壺好茶,我們就在這院子裡,曬曬太陽,等著看……看我們永安的『賢達』們,如何『主動』把東西送上門來。」

  ***

  縣衙門口,那兩扇斑駁的朱漆大門前,向來是縣裡最冷清的地方之一。今日卻因葉承和他帶來的幾名護衛,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

  葉承指揮著護衛,將那張巨大的告示,用熬得粘稠的米漿,牢牢地糊在了縣衙大門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白紙黑字,紅印鮮明,在冬日灰濛濛的天色下,異常醒目。

  「鐺!鐺!鐺!」一名護衛敲響了手中的銅鑼,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瞬間吸引了附近街巷裡所有人的注意。

  「新任縣太爺有告示!新任縣太爺有告示!永安的父老鄉親們,都快來看啊!王縣丞和冉家、張家、李家的大善人們,要捐錢捐糧捐人啦!」

  鑼聲和吆喝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早起趕集的、開鋪子的、閒逛的百姓,紛紛被吸引過來,圍攏在縣衙門口。起初只是好奇地張望,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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