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想不認帳?全城百姓不答應!


  「告示上寫的啥呀?」

  「王縣丞和三大戶要捐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快,老張頭,你不是識字嗎?快給念念!」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童生被眾人推搡到前面。他眯著眼,湊近了告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告——永安縣全體父老鄉親書……新任縣令陳鋒……幸得本縣賢達鄉紳,深明大義……主動提出,慷慨解囊……縣丞王普,捐白銀一千兩……冉氏家族,捐白銀三千兩,稻米三百石……張氏家族,捐白銀三千兩,人手五十名……李氏家族,捐別院一座,白銀兩千兩,人手五十名……」

  老童生念得抑揚頓挫,每念一條,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驚呼和議論。

  「我的老天爺!三千兩?兩千兩?這……這得是多少錢啊?」

  「三百石糧食!夠咱們吃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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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別院!張家李家還出人?這……這是真的假的?」

  「王縣丞和三大戶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轉性了?」

  「修縣衙?重整縣兵?撫恤孤寡?這……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主動捐的?真的假的?」

  「白紙黑字,還有官印呢!這能假?」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永安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茶館裡,酒肆中,市集上,所有人都在議論著這張從天而降的「捐款告示」。

  王普正在家中,悠閒地品著新茶,聽著新納的小妾唱著江南小調。他想像著陳鋒在空無一人的縣衙中抓耳撓腮、無計可施的窘迫模樣,心情極佳。

  就在此時,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大……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那……那個陳縣令,他……他把昨晚的事,寫成告示,貼在縣衙門口了!」

  王普手中的名貴茶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領,厲聲喝道:「你說什麼?!」

  幾乎在同一時間,冉、張、李三家,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張府內,張貴正拿著雞毛撣子逗弄籠中的畫眉鳥,聽到下人氣喘吁吁的稟報,臉上的橫肉瞬間扭曲,暴吼一聲「放屁!」,反手就將手中價值不菲的鳥籠狠狠砸在地上!籠碎鳥飛,羽毛四濺!

  李府書房,李志聽完心腹的匯報,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的鼻煙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冉府,冉鴻正在書房靜坐,手中把玩著兩顆油亮的鐵膽。當管家將告示內容一字不差地複述完,他捻著鐵膽的手指猛地一頓,兩顆鐵膽狠狠撞在一起,發出「錚」的一聲刺耳鳴響!他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臉上一片鐵青。

  他們第一時間派人去縣衙門口確認,當確認告示內容與昨夜的「契約」分毫不差,且已引得全城百姓圍觀議論、奔走相告時,他們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狠!太狠了!

  這哪裡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這分明是一頭不講道理、不擇手段的惡狼!

  他們瞬間明白了陳鋒的毒計。這是一招他們根本無法破解的陽謀!

  承認?那就等於坐實了自己「自願捐獻」,必須得把這筆足以讓他們傷筋動骨的錢糧人力,乖乖地、當著全城百姓的面,送上門去。這無異於割自己的肉,去餵飽陳鋒這頭餓狼!

  否認?怎麼否認?

  派人去撕了告示,然後告訴全城百姓,我們根本沒想捐錢,那都是新縣令瞎編的?我們昨晚其實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結果反被他擺了一道?

  這不僅是自取其辱,更是公然與新任縣令撕破臉皮,將自己「不敬朝廷命官」、「欺上瞞下」的罪名,擺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契約一式三份,有兩份都還在他那!

  更可怕的是,那告示上寫明了捐款是用作「公益」,現在全城百姓都知道了。若是否認,必然激起民憤。屆時,陳鋒完全可以順應「民意」,以「平息民憤」為由,對他們採取更激烈的手段。抄家滅門,都並非不可能!

  他們被陳鋒這一紙告示,死死地逼到了一個「不認,是死;認了,是生不如死」的兩難絕境。

  恐慌之後,是劇烈的內訌和互相指責。

  張貴派去冉府的人幾乎是咆哮著質問:「冉鴻!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捧殺?捧殺個屁!現在全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們割肉!我們張家的三千兩銀子,五十個壯丁,就這麼白白送給他?!」

  李志也派人傳話,語氣充滿了怨懟:「冉老,您可把我李家坑苦了!那別院是我家主人的心頭好!如今被點了名要捐出去,還要再搭上兩千兩銀子!這……這如何向家主交代?」

  王普在書房裡更是氣得暴跳如雷,將冉鴻連同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後悔自己鬼迷心竅聽了這老狐狸的「妙計」。

  冉鴻此刻也是有苦說不出,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個陳鋒的行事路數,為何如此不按常理,如此……無賴,卻又如此精準有效。

  一個時辰後,四方的核心人物再次聚集在王普的密室,但這一次,氛比昨夜更加凝重。

  張貴依舊主張魚死網破,認為不能就這麼認栽。

  「不能認!打死也不能認!這錢要是給了,我們以後還怎麼在永安立足?他姓陳的還不得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眼中凶光畢露。

  冉鴻只是冷冷地問了他一句:「魚會死,網會破嗎?你現在帶人去撕了告示,打了陳鋒的人,明天郡守的問罪文書就到,後天朝廷的兵馬就來。你張家,擔得起這個謀反的罪名嗎?」

  張貴瞬間啞火。

  他環視著面如死灰的眾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認栽!必須認栽!立刻!馬上!籌集錢糧,按告示上寫的數目,一分不少,一石不缺!敲鑼打鼓,大張旗鼓地……給他送過去!」

  王普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張貴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響。李志面如死灰,身體微微發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冉鴻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今日之辱,暫且記下!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穩住他,穩住民心!只要人在,只要根基還在,日後……有的是機會,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在冉鴻近乎咆哮的堅持下,絕望的眾人最終屈辱地低下了頭。割肉飼虎,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

  當日下午,永安縣城的百姓們,目睹了永安建縣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景。

  一向只進不出的三大家族竟然大張旗鼓給別人送錢。

  一輛輛沉重的大車,從冉家、張家、李家的深宅大院裡駛出。車轍深深陷入土路,顯示出車上裝載物的沉重。

  冉家打頭的幾輛大車上,是沉甸甸的、蓋著油布的糧袋,上面插著寫有「冉」字的小旗。

  後面跟著的幾輛大車,則覆蓋著厚厚的苫布,但車轍壓痕更深,顯然是裝著銀箱。張家和李家的車隊緊隨其後,除了糧車和銀車,還有兩輛大車上,擠滿了穿著破舊棉襖、縮頭縮腦、面黃肌瘦的漢子,正是所謂的「五十名精壯人手」。

  張家和李家的管事,一臉晦氣地跟在車隊旁。

  王普也帶著滿臉「病癒」的紅光,親自前來。

  客棧門口,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陳鋒並未露面。只有秦虎和郭然,帶著幾名虎背熊腰、按刀而立的護衛,站在客棧門口的石階上,如同兩尊門神。

  王普強忍著屈辱,臉上堆起僵硬的笑容,對著秦虎和郭然拱手:「秦統領,郭統領,下官病體稍愈,特來向陳大人復命!昨夜鄉賢們允諾的錢糧、人手、房舍契書,也一併帶來了!」

  秦虎目光直接投向後面的車隊:「點驗!冉家,白銀兩千兩,稻米三百石!張家,白銀一千兩,人手五十名!李家,別院房契一份,白銀一千兩,人手五十名!可有短缺?」

  冉家、張家、李家的管事,臉皮抽搐著,硬著頭皮上前,強笑著應道:「回統領的話,數目……分毫不差。」

  秦虎點點頭,大手一揮:「開箱!驗糧!點人!」

  幾名護衛如狼似虎地撲向車隊。沉重的銀箱被一個個打開,白花花的官銀在冬日不甚明亮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引來圍觀百姓一陣陣抑制不住的驚呼。

  「天爺!這麼多銀子!」

  「真是兩千兩啊!冉家真拿出來了?」

  「快看!張家的銀子也開了!」

  秦虎一邊點,一邊還故意大聲嚷嚷,生怕別人聽不見:

  「冉家,白銀三千兩,一兩不少!好!冉家果然是深明大義!」

  「張家,白銀三千兩,足數!張家真是我們永安百姓的楷模!」

  「李家……」

  每一聲高喊,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三家管事的臉上。

  郭然則負責點糧和人。他檢查著糧袋,故意抓起一把米,對著陽光看了看,點頭道:「嗯,是今年的新米,不是以次充好的陳米,三大家族有心了。」

  他又看向那些被送來的、充當「壯丁」的家丁,一個個歪瓜裂棗,無精打采,一看就是府里混吃等死的閒人。他也不動怒,只是笑著對三家的管事說:

  「幾位管事真是費心了,這些兄弟看起來……身子骨是單薄了些,想必是平日裡操勞過度。無妨,到了我們大人麾下,保證頓頓管飽,有油水,定把他們養得壯實起來,好為永安出力!」

  這番「感謝」的話,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在張家和李家管事的臉上。兩人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死死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秦虎點驗完畢,對著王普和三家管事一抱拳,聲音洪亮:「錢糧、人手、房契,數目無誤!王大人,諸位管事辛苦!東西,我們收下了!定會如實稟報我家大人!諸位深明大義,慷慨解囊,永安百姓,會記住諸位的『善舉』的!」

  最後那「善舉」二字,咬得格外重。

  王普和三家管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在秦虎和郭然那毫不掩飾的嘲諷目光中,他們如同鬥敗的公雞,連場面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灰溜溜地帶著空車和剩下的家丁,在百姓嗡嗡的議論聲中,倉皇逃離了福來客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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