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你不開門我來鎖!
鴻門宴的次日清晨,卯時正。
天色微亮,清晨的寒霧如同一層薄紗,籠罩著沉睡中的永安縣城。
永安縣衙門口,與尋常州縣卯時點卯、人聲鼎沸的景象截然相反,整個衙門悄無聲息。
那兩扇斑駁的朱漆大門緊緊關閉著,門上的銅釘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寒意,門前兩尊飽經風霜的石獅子,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新官的窘境。
陳鋒身著一身嶄新的八品縣令官服,青色的襴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他負手立於縣衙門前,神色平靜如水,仿佛眼前這座「空城」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吱呀——」
門並沒有從裡面閂上。兩扇沉重的木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面空無一人、落葉滿地的庭院。
葉承按著腰間的佩刀,眉頭緊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衙前廣場,壓低聲音:「大哥!這幫孫子是鐵了心要給我們下馬威!衙門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麼辦?要不我帶人直接踹開他們家的破門,挨家挨戶把他們從被窩裡揪到這兒來?」
秦虎和郭然分立陳鋒左右,兩人雖然沉默不語,但目光如刀,身上的殺氣已然凝聚。他們身後,十名精選出的護衛手按刀柄,站姿如松,肅殺的氣勢與周圍的蕭索環境格格不入,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陳鋒的目光緩緩掃過空無一人的院落,從落滿灰塵的廊柱,到蛛網遍結的屋檐,最後停在了那扇同樣緊閉的大堂門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淡淡地說道:「踹門?那是強盜所為。我們是官,要有官的規矩。」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不解的葉承,聲音里透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既然他們不懂規矩,那我們,就自己重新立規矩。」
他沒有選擇強闖,而是下達了第一個讓葉承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他對郭然道:「郭然大哥,帶兩個兄弟,去城裡最近的鐵匠鋪,買來最粗的鐵鏈和最大的鎖。我要將這縣衙正門,從裡面鎖上!」
此令一出,葉承大驚:「大哥,我們自己把門鎖了?這是何意?他們不來,我們還自己把自己關外面?」
陳鋒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說道:「他們不是喜歡躲在家裡不出來嗎?那便永遠別出來了。從今日起,這縣衙的門,由我說了算。我讓誰進,誰才能進;我不想讓誰進,誰就得在外面待著。」
郭然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陳鋒的意圖。他抱拳沉聲道:「是,大人!」隨即點了兩名護衛,轉身便朝著街市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在等待鐵鏈的間隙,陳鋒並沒有閒著。他命人當街擺上從客棧借來的桌案,筆墨紙硯伺候。
這番舉動,立刻引來了不少早起百姓的好奇圍觀。他們遠遠地站著,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不知道這位昨天才剛用一紙告示攪動全城的新縣令,今天又要唱哪一出。
陳鋒沒有絲毫避諱,就在所有百姓好奇的圍觀之下,親手研墨,鋪開三張巨大的宣紙,提筆便書。
他的字,是前世苦練多年的瘦金體,筆畫瘦勁,鋒芒畢露,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銳利如刀的殺伐之氣,力透紙背。
第一張告示,標題赫然是——《永安縣第一號縣令》!
「奉朝廷之命,新任永安縣令陳鋒,今頒第一號縣令。著令本縣縣丞、縣尉、主簿、典史等所有在冊官吏,及戶、禮、兵、刑、工六房所有書吏,於今日巳時正之前,到縣衙大堂點卯報到。凡無故缺席者,一概視為自動離職!本官將上報吏部及巴郡太守,註銷其官身吏憑,永不敘用!欽此!」
此令一出,圍觀的百姓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哪裡是催促同僚上差?這分明就是一封不留任何餘地的最後通牒!
來,就意味著向新縣令低頭認輸,接受他的統治。
不來,就等於自動放棄官職吏位,陳鋒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將他們全部革除,為後續安插自己的人手,掃清了所有的法理障礙!
陳鋒面無表情,將寫好的第一張告示交給葉承,又鋪開第二張紙。
《永安縣第二號縣令》!
「永安縣衙役久不操練,形同虛設,以致縣內治安不靖,盜匪滋生,百姓深受其害。為保境安民,本官宣布,即日起,重整縣衙武備,凡縣衙在冊之弓兵、壯丁、捕役,限三日內至本官處登記考核,不合格者,一概裁撤!」
「即刻起,暫由本官自帶之四十名護衛,佩『永安縣巡捕』腰牌,接管全城治安巡防之責。凡城內有鬥毆、偷盜、欺行霸市、收取保護費者,一經發現,嚴懲不貸!知情不報者,與犯同罪!窩藏包庇者,罪加一等!」
這一道政令,更是讓圍觀的百姓目瞪口呆。
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縣衙的衙役捕快,向來是地方豪強豢養的爪牙,魚肉百姓的工具。陳鋒直接宣布將其「作廢」,用自己帶來的百戰精銳取而代之。這不僅是奪取了永安縣的「執法權」,更是向全城百姓宣告,從今往後,永安城的「規矩」,由他和他的人來定!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陳鋒已經開始書寫第三張告示。
《永安縣第三號縣令》!
「本官初到永安,見民生多艱,心中不忍。特此宣告,三日之後,將於縣衙門口『開倉放糧』!凡本縣在冊之貧戶、孤寡,皆可前來登記領取。每戶可領米三斗,油半斤。」
「所需錢糧,皆由本官自出俸銀,於城內各家糧店公平採買,絕不動用官倉分毫,以示與民同休戚之決心!」
這一道政令,如同一聲驚雷,在人群中徹底炸響!
自掏腰包,開倉放糧!
圍觀的百姓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見過來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卻何曾見過自掏腰包來救濟百姓的官?
這是青天大老爺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議論!
「聽見沒?陳大人要自己掏錢給我們發糧食!」
「青天!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爺啊!」
「嗚嗚嗚……我們永安的百姓,終於有盼頭了……」
三張告示寫完,郭然也帶著鐵匠,扛著粗如兒臂的鐵鏈和一把巨大的銅鎖返回。
「葉承,貼告示!」
「是!」
葉承興奮地捧著三張墨跡未乾的告示,在百姓們震驚的目光中,一張張重重地貼在了縣衙門口兩側的牆壁上。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走進縣衙,親自指揮護衛,將那條沉重的鐵鏈,從裡面纏繞在兩扇大門上,最後,用那把大銅鎖,「咔嗒」一聲,死死鎖住!
做完這一切,陳鋒指派兩名身材魁梧的護衛把守在這唯一的入口處。
他轉身,面對越聚越多的百姓,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驚疑、或好奇、或麻木的臉。
「諸位父老鄉親!」他的聲音清朗,穿透了清晨的薄霧,「今日起,這縣衙的正門,本官鎖了!何時重開,本官說了算!這道側門,是給那些還願意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做事的官吏留的。」
他抬手指向牆上那三張墨跡未乾的告示。
「這三道令,是本官給永安的規矩!巳時正之前,該來點卯的,從側門進!過時不候!」
「至於開倉放糧之事,三日後,本官在此恭候諸位!凡家境貧寒、孤苦無依者,皆可前來!本官在此立誓,此次放糧,絕無虛言,定讓該得糧者,得糧!」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反應,對葉承、秦虎、郭然等人道:「走,先去用早飯。兩個時辰後,回來看戲。」
陳鋒一行人穿過人群,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從容離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最快的快馬還要迅猛,迅速傳遍了永安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王普府邸。
昨夜之後,王普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現在正由小妾伺候著,享用著精緻的早點,心中還在盤算著,等那姓陳的被晾上幾天,銳氣盡失,自己該如何拿捏他。
就在此時,一名下人驚惶失措地闖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大人!不好了!那……那個陳縣令,他……他在衙門口貼了三張告示!還……還把縣衙給鎖了!」
王普眉頭一皺,不悅道:「慌什麼?貼了就貼了,他還能翻了天不成?」
「天……天沒翻,但是……但是那姓陳的小子,他……他把縣衙給鎖了!還在門口貼了三張告示!」
當下人將三張告示的內容結結巴巴地複述了一遍後,王普臉上的悠閒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限時點卯,逾期革職!」
「接管城防?自掏腰包開倉放糧!」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名貴的瓷器碗碟摔了一地,湯湯水水濺得到處都是!
「黃口小兒!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王普氣得渾身發抖,勃然大怒。
與此同時,冉、張、李三家,也立刻得到了消息。
張府內,張貴更是暴跳如雷,指著報信的下人破口大罵:「他娘的!這姓陳的小畜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革老子的職?他算個什麼東西!」
「還自掏腰包?他一個八品縣令,一年俸祿才多少?我看他就是虛張聲勢,收買人心的愚蠢伎倆!」
「不錯,他這是無能狂怒的表現。衙門進不去,官印拿不到,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博取民心。」李府的李志也如此認為道。
只有冉鴻,在聽完下人的匯報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這個陳鋒的每一步,都看似離經叛道,卻又暗藏殺機,招招都打在他們的軟肋上。
但眼下,他們早已商定了對策。三大家族立刻派人傳話給王普,讓他務必沉住氣,稱病到底,絕不可前去點卯。他們倒要看看,一個光杆司令,能奈他們何!
他們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