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毒計升級!斷糧草釜底抽薪


  廷杖事件當日,午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進了縣城裡的每一座深宅大院。

  縣丞王普的府邸,密室之內,與昨夜那副運籌帷幄的陰謀氛圍截然不同,今日的密室里,充滿了恐慌、暴躁與難以置信的憤怒。

  地上,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摔得粉碎,殘片四濺,混合著潑灑的茶水,狼藉一片。空氣中,上好的沉水香味道,被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恐懼徹底衝散。

  王普的臉色鐵青,如同死了爹娘。他雙手撐在桌案上,身體微微顫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姓陳的黃口小兒,竟然真的敢在縣衙門口,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將他的心腹張三,活活打成了半死!

  這打的不是張三的屁股,這分明是把他王普的臉,按在地上,用沾了血的板子,來回地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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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當!」

  密室門被猛地推開,張貴像一頭受驚的野豬般闖了進來,臉上橫肉抽搐,眼神裡帶著一絲昨夜沒有的慌亂。

  「王大人!」他聲音嘶啞,帶著氣急敗壞,「那姓陳的……他真敢!他真敢在衙門口,當著全城人的面,把人往死里打啊!張三……張三那小子,抬回來就剩半口氣了!這打的是張三的屁股嗎?這分明是打你我的臉!打我們永安所有爺們的臉!」

  他喘著粗氣,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抓起桌上的冷茶壺,對著壺嘴就猛灌了幾口,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前襟也渾然不覺。

  李家的總管李志也緊跟著匆匆趕來,他的臉上此刻也是一片煞白。

  「王大人,這……這如何是好?姓陳的完全不講規矩,就是個瘋子!他今日敢打張三,明日就敢……」他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但眼中的恐懼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人雖然嘴上急切,但看向王普的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言說的慶幸和懷疑。慶幸自己昨日沒去縣衙撞那煞星的刀口,懷疑的則是王普和那位「智囊」冉鴻的「妙計」是否真的靠譜。

  這就是所謂的「捧殺」?這就是所謂的「他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就在密室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冉家的大管家冉鴻,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但他那比平日裡更顯陰沉的臉色,和緊緊鎖起的眉頭,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一進門,張貴就再也忍不住。

  「冉總管!」張貴一見冉鴻,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冉鴻的鼻子就吼,「你來得正好!這就是你說的『捧殺』?這就是你說的『他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現在好了!人家直接動手了!我們的人被打得半死,臉也丟盡了!這筆帳怎麼算!你說!怎麼算!」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冉鴻臉上。李志也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冉鴻。

  冉鴻沒有理會張貴的咆哮,甚至沒有看張貴一眼。他徑直走到主位旁,拂了拂衣袍下擺,緩緩坐下,動作依舊從容。他拿起桌上唯一完好的一個茶杯,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端到唇邊,卻沒有喝,只是平靜地問道:「人,死了嗎?」

  王普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地盯著冉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沒死!但跟死了也差不多!被抬回來,就剩一口氣吊著了!郎中說了,就算能活下來,也是個廢人!」

  「沒死就好。」冉鴻放下茶杯。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死了,事情反而麻煩。朝廷命官打死胥吏,這罪名可大可小,被有心人捅上去,他陳鋒也不好交代。現在這樣,正好。」

  「若是真捅到上面,上面派人來查,若是查到我等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正好?」王普幾乎被氣笑了,聲音陡然拔高,「冉總管!你管這叫正好?我的人被打廢了!我王普的臉面,被那姓陳的小子按在地上踩!你告訴我這叫正好?!」

  「王大人息怒。」冉鴻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他目光掃過暴怒的王普、氣急敗壞的張貴和驚魂未定的李志,臉上竟緩緩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諸位,稍安勿躁。老夫承認,我們昨日,確實是低估了這位狀元郎的血性。他比我們預想的,要狠辣一些。」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一種重新掌控局面的自信:「但諸位再仔細想想,他為何要如此大動干戈?為何要選在縣衙門口,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行此酷刑?這恰恰說明,他已經黔驢技窮了!」

  「他拿不到縣令大印,無法調動縣衙的一兵一卒,更無法號令那些早已被我們掌控的胥吏。他就像一頭被拔了牙、斷了爪的老虎。他手上,除了那四十個能打的護衛,還有什麼?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最原始、最粗暴的武力手段,來立威,來恐嚇我們!」

  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看到他們眼中的憤怒和恐懼漸漸被一絲恍然和認同取代。

  「這說明什麼?」冉鴻加重了語氣,「說明他除了動武,已經沒有別的牌可打了!這不叫智慧,這叫『匹夫之勇』!是無能狂怒的表現!」

  「他越是表現得兇狠,就越暴露了他內心的虛弱和恐懼!他怕了!他怕我們繼續晾著他,讓他徹底變成一個光杆司令的笑話!」

  這番似是而非的分析,如同給慌亂的眾人打了一針鎮定劑。

  王普臉上的鐵青色消退了一些,緊握的拳頭也鬆開了。張貴眼中的怒火被一種「原來如此」的興奮取代。李志更是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冉總管說得對啊!」張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說嘛!他真有本事,怎麼不直接帶兵來抄我們的家?原來是在虛張聲勢!」

  「不錯,不錯!」王普也撫掌道,「是老夫氣糊塗了。經冉總管這麼一點撥,確實如此!他就是個紙老虎!」

  他陳鋒要是真有別的辦法,何至於用這麼血腥的手段?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心裡沒底,被逼急了!

  冉鴻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臉上那絲自得的笑容更加明顯。他端起茶杯,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眼中閃爍著更加陰狠毒辣的光芒。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策略,不但不能變,還要加碼!要讓他這頭紙糊的老虎,徹底現出原形!他不是要立威嗎?我們偏不讓他如願!他不是只有四十個護衛嗎?我們就讓他這四十個護衛,疲於奔命,活活累死!」

  他伸出手指,開始布置升級版的「捧殺」與「消耗」之計。

  「第一,繼續『躺平』,餓死他!」

  「王大人,您繼續稱病,臥床不起!縣衙里所有在冊的官吏,一個都不許去點卯!」

  「他陳鋒不是要招人嗎?好啊!放出風去,告訴全城的人,誰敢去應他陳鋒的招,就是與我冉、張、李三家為敵!我看這永安城裡,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去捧他那個光杆縣令的臭腳!讓他對著空蕩蕩的縣衙乾瞪眼,看他能撐多久!」

  「第二,製造混亂,累死他!」

  「他不是讓那四十個護衛代行捕快之職,巡查全城嗎?好得很!」

  「張二爺,李總管,從今天晚上開始,讓城裡那些平日裡受我們『照顧』的地痞、無賴、混混,都給我動起來!今天東街聚眾鬥毆,明天西街失火走水,後天南城賭場出老千,再後天北門有人當街搶劫!」

  「動靜不要太大,死人就免了,但事情要足夠多,足夠煩!他那四十個護衛,是三頭六臂,還是鐵打的不用吃喝睡覺?我倒要看看,他們一天能跑多少個地方!等把他們拖得精疲力盡,日夜不寧,我們再找機會動手,豈不是易如反掌?」

  「第三,也是最狠的一招,斷其糧草,釜底抽薪!」冉鴻的臉上露出毒蛇般的笑容,「他不是要開倉放糧,收買人心嗎?他總得買糧吧?但他一個外來戶,能有多少銀子?」

  「冉某已經派人,跟城裡所有的糧店,從最大的糧行,到最小的米鋪,都打過招呼了。從明日起,所有糧店,要麼關門歇業,託辭『東家有恙』;要麼,就將糧價,給我抬高三倍!不!五倍!」

  「我倒要看看,他那點俸銀,能撐幾天!等他錢花光了,粥也施不下去了,那些等著領糧的賤民,發現跟著他沒飯吃,自然會對他心生怨恨。屆時,民心盡失,他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到那時,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滾出永安!」

  這個一環扣一環的毒計,讓密室內的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王普撫掌大笑,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高!實在是高!冉總管此計,真是算無遺策!滴水不漏!那姓陳的黃口小兒,此番必死無疑!我看他還能蹦躂幾天!」

  張貴更是興奮得滿臉紅光,拍著胸脯保證:「冉總管放心!我張家養的那些閒漢,別的本事沒有,鬧事添亂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保管讓那四十個丘八跑斷腿!」

  李志也連連點頭附和:「糧店那邊,我李家也去打點,保證讓姓陳的一粒平價米都買不到!」

  冉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自得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已經品嘗到了勝利的滋味。

  「諸位,沉住氣。好戲,才剛剛開場。」

  此同時,福來客棧陳鋒所居的院落內。

  陳鋒正與秦虎、郭然在房間內,仔細地研究著一張簡易的永安縣城地圖。

  秦虎指著草圖上城南一片區域,皺眉道:「大人,據我們派出去的兄弟回報,城南那片魚龍混雜的棚戶區,從昨晚開始就不太對勁。平日裡那些偷雞摸狗的地痞混混,今天都異常活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像是在串聯什麼。有幾個眼熟的潑皮,還特意在我們驛館附近轉悠了幾圈。」

  郭然補充道:「還有糧市那邊。我們的人今早去買米,發現好幾家大糧行都關門了,剩下的幾家,糧價也比昨日高了不少。看這架勢,恐怕是有人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陳鋒看著地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知道了。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百姓,都是同情弱者的……」

  他抬起頭:「秦大哥,郭大哥,傳令下去。第一,所有護衛,分成三班,輪流值守驛館,務必保證自身安全,不可懈怠。第二,從今日起,派出最機靈的兄弟,給我盯死王普的宅子,冉、張、李三家的正門後門,還有他們名下最重要的鋪子、鹽倉等等!他們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是!大人!」秦虎和郭然齊聲領命,眼中精光閃爍。

  陳鋒的手指,最終重重地點在草圖上標註著「縣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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