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英國公:漁翁穩坐!
「國公此言差矣。」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依下官看,陛下對這陳鋒,可不止是『用刀』這麼簡單。」
「國公爺,您別忘了,這陳鋒,與武安侯府過從甚密。據聞,秦元那兩個兒子,與此子交情莫逆,甚至以兄弟相稱。」王柬一字一句地說道,「還有鎮北侯府的葉家兄弟,結拜為異姓兄弟。秦元待他,也頗為看重。這其中的關係,可就耐人尋味了。」
李善眉頭微皺,『秦元那頭倔驢,眼高於頂,能讓他看上眼的年輕人,可不多。』
王柬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道:「陛下在位三十餘年,最擅長的,便是制衡之術。」
「如今朝堂之上,我們文臣世家與軍中勛貴,涇渭分明。秦元手握京畿兵權,門生故舊遍布軍中,雖忠心耿耿,但功高震主,終是陛下心頭的一根刺。陛下對這陳鋒的看重,既是愛其才,也是在試探秦元,甚至是在秦元身邊,安插一枚自己人。」
李善終於來了興趣,停下了捻動佛珠的手。
「你的意思是……陛下有意栽培此子?」
「豈止是栽培!」王柬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與算計,「依我看,陛下是將他視為未來制衡朝堂的一枚重要棋子!所以,國公爺,這個陳鋒,我們不僅不能小看,反而要……主動『幫』他一把!」
「幫?」李善眉毛一挑。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不錯!」王柬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緩緩道來:「陳鋒如今遠在西南,根基淺薄。他那套『新稅法』的理論,看似高明,實則與虎謀皮,必然會觸動地方豪強的根本利益。」
「他要想在永安站穩腳跟,必然要與地方勢力發生劇烈的衝突。」
「而永安縣,是什麼地方?那是冉家的地盤!冉家在巴蜀經營百年,根深蒂固,是西南最大的地頭蛇!他們連巴郡太守都不放在眼裡,又豈會怕一個八品的娃娃縣令?」
「我們就暗中派人,給冉家遞個話,給他們一些支持。比如,在朝堂上,為他們說幾句話;在錢糧上,給他們行些方便。總之,就是給他們撐腰,壯他們的膽!讓他們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是鬧到刀兵相見,不可收拾的地步!」
王柬說到這裡,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酷的光芒。
「國公爺您想,屆時會出現什麼結果?」
「其一,如果陳鋒鬥不過冉家,灰溜溜滾出永安,甚至不明不白地死在西南。」
「那自然是好事!等於陛下自斷一臂,也等於替我們,替太子殿下,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武安侯也必然因此與陛下生出嫌隙,此乃一箭雙鵰!我們只需在朝堂上,裝模作樣地彈劾幾句地方官吏,便可置身事外。」
「其二,如果陳鋒真的有通天之能,把冉家這塊硬骨頭給啃下來了,那更是天大的好事!」王柬的笑容更加陰冷,「那等於他替我們,替太子殿下,拔掉了西南最大的一顆釘子!冉家一倒,巴蜀震動,其留下的鹽井、商路、田產,將出現巨大的權力真空。屆時,我們再派太子殿下的人去接管,豈不是一舉兩得,兵不血刃就將勢力伸入了西南腹地?」
「而無論哪種結果,對我們都有百利而無一害。至於那陳鋒,他在這場爭鬥中,必然會徹底得罪西南所有的士紳豪強,成為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一個沒有根基、四面樹敵的孤臣,無論他有多大的才華,最終都只能依附於我們,依附於太子殿下!到那時,是殺是留,是為我所用,還不是全憑我們一句話?」
這個一石二鳥,借刀殺人,驅虎吞狼的連環毒計,讓英國公李善聽得都有些心驚。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近二十歲的太子太傅,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後生可畏的寒意。
「好!好一個『借刀殺人』,好一個『坐收漁利』!」良久,他撫掌贊道:「王太傅此計,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無論勝敗,我等皆是漁翁。」
他重新拿起那串佛珠,緩緩盤動起來。
「此事,就依太傅所言去辦。務必做得隱秘,不留痕跡。讓冉家……放手去做!告訴他們,只要能把事情鬧大,捅破了天,自有京城的高個子替他們頂著!」
暖閣內,兩個老謀深算的政客,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同一時刻,皇宮深處,昭陽公主蕭明月的寢宮——昭陽宮,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清冷之中。
宮殿內,每一件陳設都極盡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牆邊擺著一人多高的珊瑚樹,桌案上是來自西洋的自鳴鐘,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然而,這滿室的富麗堂皇,卻更襯得此地異常冷清。
昭陽公主蕭明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雅宮裝,未施粉黛,烏黑的長髮也只是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地挽著。她失神地坐在窗前的軟榻上,目光放空,看著窗外那片被宮牆圈住的四方天空。
她手中,無意識地撕扯著一朵開得正盛的金絲皇菊,金黃色的花瓣,被她一片片地扯下,散落在她素色的裙擺上,如同她此刻凌亂的心緒。
自金殿賜婚被拒以來,這位向來驕傲得如同一隻孔雀的公主,便將自己關在了昭陽宮中,不見任何外人,整日裡不是發呆,就是無故發脾氣。
她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她是大乾最受寵愛的公主,是父皇的掌上明珠,是天下所有男子夢寐以求的金枝玉葉。她自認容貌、才情、家世,無一不是頂尖。
可為什麼,她會輸?
輸給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名不見經傳的鄉下女子。
這不僅僅是求而不得的失落,更是深入骨髓的羞辱和不甘。
貼身侍女採薇,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冰糖燕窩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她看著地上的殘花,和公主那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陣心疼。
「公主,」她輕聲勸道,「您都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好歹用點燕窩粥吧。為了一個陳狀元,這麼折磨自己,不值得啊。」
「誰說本宮是為了他!本宮只是……只是不甘心!」她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他陳鋒不過是一個寒門出身的狀元郎,僥倖得了父皇幾分青眼罷了!竟敢……竟敢當眾拒婚,讓本宮顏面掃地!」
「兩次,接連兩次啊!本宮就這麼讓人嫌棄嗎?那謝靖仗著自己謝氏的背景敢拒絕也就罷了,那陳鋒憑什麼!」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內煩躁地踱了兩步,華麗的宮裝裙擺在地毯上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的眼中,閃爍著憤怒和委屈的淚光。
採薇嚇得連忙跪下,不敢再多言。
公主殿下從小到大,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受過這等委屈。這次的打擊,對她來說,實在太大了。
昭陽公主發泄了一通,似乎也覺得有些無趣。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略顯憔悴卻依舊絕美的臉,心中更是煩躁。
採薇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她知道公主此刻正在氣頭上,任何勸解都可能火上澆油。但有些話,她又不得不說。
「公主……奴婢聽說,那陳狀元……今日又上了陛下的奏章。陛下還為了他,嚴懲了一名七品縣丞呢。」
「你說什麼?」昭陽公主猛地回頭。
採薇將御書房傳出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公主息怒。奴婢……奴婢今日聽說,那陳狀元……在赴任途中,又惹了事端。他途徑安康縣漢江渡口,發現當地縣丞縱容親族盤剝商旅,便仗義執言,引經據典,逼迫那惡霸退錢,還收集了證據,直呈御史台。」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公主的臉色,繼續道:「陛下……陛下今日已經下旨了。將那縣丞馮斂革職查辦,鎖拿進京,交三司會審。那惡霸黃世仁,抄沒家產,秋後問斬。還……因為陳狀元越權干涉,罰俸三月。」
採薇的本意,是想說陳鋒又惹了麻煩,讓公主消消氣。然而,昭陽公主聽完,非但沒有解氣,反而如同被點燃的爆竹,瞬間炸了!
「什麼!」她猛地轉身,柳眉倒豎,美眸圓睜,指著採薇,聲音都氣得有些發顫,「父皇他……他是不是老糊塗了!」
「那個陳鋒!他當眾駁了父皇的面子,拒了本宮的婚事!父皇不重重罰他,將他流放三千里,反而還……還處處維護他?為了他這點芝麻綠豆大的事,大動干戈,嚴懲七品官員?還特意下旨申飭?罰俸三月?這算什麼懲罰?本宮可是知道他如今富得流油!」
她氣得在殿內來回疾走,裙裾飛揚。
「難道父皇也覺得,本宮比不上那個鄉野村婦嗎?難道在父皇心裡,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門狀元,比他親生女兒的臉面還重要嗎!」
委屈、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傷心,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位天之驕女眼圈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抓起梳妝檯上的一支玉簪,就要往地上摔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