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封密信送西南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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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溫和而威嚴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昭陽公主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的憤怒和委屈瞬間僵住,隨即閃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擦去眼角的濕意。

  未等她整理好儀容,殿門已被輕輕推開。

  皇后在兩名低眉順眼的大宮女簇擁下,走了進來。皇后雖年逾四旬,但保養得宜,面容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母儀天下的雍容氣度。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繡金鳳的常服,髮髻高挽,簪著九尾鳳釵,步態沉穩,通身的氣度不怒自威,卻又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溫潤。

  她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花瓣,又落在女兒那泛紅的眼圈和強作鎮定的臉上,心中瞭然。她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包括採薇。

  「你們都下去吧。」

  採薇如釋重負,趕緊退下。

  暖閣內,只剩下母女二人。

  皇后走到女兒身邊,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軟榻上坐了下來。

  「昭陽,」她拍了拍女兒的手,溫聲道,「母后知道你心裡委屈。這口氣,堵在心裡,難受。」

  昭陽公主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倔強地扭過頭去,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滴在皇后握著她的手上。

  皇后輕輕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絲帕,溫柔地替女兒擦拭眼淚:「傻孩子,哭有什麼用?哭花了臉,更不美了。」

  「但你父皇這麼做,有他的道理。」

  「他有什麼道理?他就是偏心!」昭陽公主依舊噘著嘴,一臉不服。

  皇后嘆了口氣,耐心地開解道:「傻孩子。你父皇是皇帝,他考慮的,首先是江山社稷,是朝堂平衡。」

  「陳鋒是難得一見的人才,那篇《新稅法策論》直指時弊,見解之深,格局之大,連你外公都讚不絕口,稱其有經世之才。你父皇愛才,不願因一時之氣,毀了一位未來的國之棟樑。」

  「可他也是我的父皇啊!」昭陽公主抬起淚眼,不甘地說道。

  「正因為他是你的父皇,才更要為你的將來考慮。」皇后看著女兒,目光變得深邃,「你以為陳鋒拒絕你,你父皇真的不生氣嗎?他生氣,但他更高興。」

  「因為,一個連公主都敢拒絕,連唾手可得的富貴權勢都不為所動的男人,才是一個真正的純臣,一個心中有底線、有堅守的臣子。你父皇在那個位子上坐了三十多年,見過的阿諛奉承之輩、趨炎附勢之徒,比你見過的米還多。他太清楚什麼樣的臣子,才真正可靠。」

  「相反,如果他當時毫不猶豫地拋棄髮妻,接了聖旨,那你父皇反而會看輕他。一個連妻子都能拋棄的男人,他日為了更大的利益,是不是也能拋棄君王,拋棄國家?」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昭陽公主陷入了沉思。她從小生活在深宮,看到太多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卻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一個男人的選擇。

  「至於你,」皇后撫摸著女兒的長髮,柔聲道,「你輸給林月顏,不是輸在容貌,不是輸在家世,而是輸在了『時機』。」

  「她是陳鋒於微末之時,同甘共苦的結髮之妻。在陳鋒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是她不離不棄。這份情誼,是在苦難中熬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這不是你這個在他功成名就後,半路出現的公主能夠比擬的。」

  皇后的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讓昭陽公主混亂而憤怒的心緒,漸漸平息下來。她眼中的不甘和委屈,慢慢被一種複雜的思索所取代。她第一次開始嘗試著去理解父皇的決定,也嘗試著去理解陳鋒那個看似狂妄、實則堅守的選擇。

  她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純臣……時機……同甘共苦……』這些詞,在她腦海中迴響。

  她不得不承認,母后說得對。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她是誰?她是昭陽公主!是大乾王朝最耀眼的明珠!她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是不甘,是驕傲,也是一絲被激發出的……好勝心。

  「母后,我明白了。」她緩緩站起身,臉上的委屈和失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神采,「我不會再自怨自艾了。」

  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眉眼精緻、天生貴氣的自己,緩緩道:

  「他陳鋒有經世之才,我身為皇家公主,難道就只會賞花弄月嗎?」

  「他能為民請命,名動天下。我身為金枝玉葉,難道就不能為父皇分憂,為江山社稷盡一份力嗎?」

  「既然我得不到他,那我就要變得比他更強,站得比他更高!總有一天,我要讓他,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陳鋒今日拒絕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一股屬於皇室公主的驕傲與野心,在她的心中,悄然覺醒。

  皇后看著女兒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不是委屈的淚光,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灼人的光芒。她心中一震,既有欣慰,也有一絲隱憂。

  『這孩子,總算是長大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此次挫折,若能磨去她的驕縱,激發她的志氣,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只是,她的這份好勝心,若是用錯了地方……』

  她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柔聲問道:「那你想怎麼做?」

  昭陽公主走到她的書案前,那上面擺放的不再是詩詞歌賦,而是她命人從宮中藏書閣取來的《大乾律例》、《貞觀政要》以及各國圖志。

  「母后,給女兒請幾個先生吧」

  「???」皇后有些詫異,要知道在之前女兒可是氣走過好幾個大儒,這次竟然要一次請好幾個?

  「你,確定?」

  「母后,女兒想學些有用的東西。」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女兒不想再當一個只知風花雪月的無用公主。父皇既然看重他的經世之才,女兒便也要學這經世濟國之道!」

  皇后離開後,昭陽公主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看到了那遙遠的西南。

  『陳鋒,你等著。本宮,絕不會輸給你。』

  ###

  夜色漸深,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悄無聲息地從英國公府的側門駛出,拐入了一條僻靜的巷子,最後停在了一家客棧的後門。

  客棧早已打烊,四周一片漆黑。

  車簾掀開,一個身穿灰色布衣,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靈巧地跳下馬車。他對著車廂內的人影,恭敬地一抱拳,壓低聲音道:「先生,到了。」

  車廂內,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客棧後院一間柴房的門被推開。

  柴房內,只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太子太傅王柬,換下了一身緋色官袍,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色長衫,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後,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粗茶。

  一個同樣穿著夜行衣,身材精悍的長臉男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太傅。」

  王柬放下茶杯,抬眼打量著他,淡淡地問道:「傷,養好了?」

  「謝太傅掛念,已無大礙。」長臉男子沉聲道。

  「嗯。」王柬點了點頭,「今夜叫你來,是有一件要緊事,要交給你去辦。」

  「請太傅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王柬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個雕刻著精美螭龍紋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

  「你即刻啟程,前往巴蜀,永安縣。」

  「到了永安,找到西南冉家的主事人。將這封信和這個木盒,親手交給他。」王柬的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信中內容,你不必看。你只需對冉家主事人,帶去一句話。」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你就告訴他,京中,太子殿下,很欣賞冉家這些年來為西南穩定所做的『貢獻』。殿下說,一頭初生的小老虎,雖然看著唬人,但終究是乳臭未乾。若是被一群餓狼圍住,縱有通天之能,也難逃被分食的下場。」

  「至於這木盒裡,」王柬指了指那個紫檀木盒,「是殿下的一點心意……算是請冉家喝茶的茶錢。」

  長臉男子心中一凜,這趟差事,遠比他之前執行的任何一次刺殺都要兇險。這是真正的神仙打架,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沉聲應道:「屬下明白!」

  「去吧。」王柬揮了揮手,「記住,此事,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辦成了,回來後,我保你一個錦繡前程。辦砸了……你應該知道後果。」

  「屬下明白!」

  長臉男子接過信和木盒,小心地放入懷中,再次行禮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柴房,身影很快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王柬獨自坐在柴房中,端起那杯早已冰涼的粗茶,一飲而盡。

  『陳鋒啊陳鋒,你這顆陛下扔進西南的石子,究竟能激起多大的浪花?是砸碎那些罈罈罐罐,還是……被污泥徹底吞噬?老夫,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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