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花魁梳攏夜


  幾乎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將籌碼押在了那頭看起來威風凜凜的猛虎身上。

  「還用想嗎?肯定是押老虎啊!」

  「那熊瞎子跟個病貓似的,估計一巴掌就得被拍死!」

  秦安卻沒有急著下注。他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那頭巨熊。他看到了它那瞎了的眼睛周圍,有著一圈深刻的爪痕,也看到了它那看似笨拙的四肢下,隱藏著如同鐵鑄般的肌肉。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頭熊僅剩的一隻眼睛裡,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冷漠與平靜。

  『這頭熊,是個老兵。』秦安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將這一大堆銀子,全都推到了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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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們,有多少借我多少!全給我押那頭熊贏!」

  他這話一出,整個雅間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秦四爺,您……您沒開玩笑吧?」成國公的次子趙康,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可是好幾千兩啊!押那頭病熊?那不是打水漂嗎?」

  「是啊,安哥,三思啊!」

  「凡哥,信不信我?」秦安轉頭看向葉凡。

  葉凡看著秦安,又看了看場中那頭孤零零的獨眼巨熊。他一咬牙,將自己最後的一點私房錢也扔了上去。

  「跟!媽的,大不了一起輸!哥哥我這輩子,還沒怕過!」

  眾人見狀,都暗自搖頭,覺得這兩人是瘋了。但大多猶豫了一下,抱著「陪太子讀書」的心態,借了幾百兩,湊了個五千兩。

  戰鬥開始了。

  猛虎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股腥風,撲向了巨熊。它動作敏捷,不斷地圍繞著巨熊遊走,尋找著攻擊的機會。而巨熊,則只是人立而起,用它那龐大的身軀,笨拙地轉著圈,應付著猛虎的騷擾。

  嗤啦!

  很快,猛虎找到了一個機會,猛地從側後方撲了上去,鋒利的爪子在巨熊的後背上,劃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好!」看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押注猛虎的人興奮不已。

  猛虎一擊得手,氣勢更盛,圍繞著棕熊不斷遊走,尋找機會,發動一次次迅捷而致命的撲擊。棕熊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怒吼連連,卻顯得有些被動,只能笨拙地揮舞著巨掌格擋、拍擊,但總是慢上半拍。

  場面似乎完全被猛虎掌控。

  所有人都認為猛虎勝券在握,押注猛虎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巨馬即將倒下的時候,那巨熊卻仿佛沒有感覺到疼痛一般,猛地一個轉身,無視了猛虎咬在它肩膀上的利齒,用它那蒲扇般巨大的熊掌,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拍在了猛虎的腰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徹全場。

  猛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身體都被拍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鐵籠上。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它的後半身已經完全動彈不得。

  那巨熊,則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猛虎面前,抬起它那巨大的熊掌,再次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虎頭迸裂,紅白之物四濺。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贏……贏了?」

  「我的天……那頭熊,居然贏了!」

  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熱的吶喊!

  「熊!是熊贏了!」

  「天啊!一賠五!發財了!」

  秦安和葉凡的席位上,所有人都瘋了!他們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籌碼,眼睛都紅了。

  五千兩,翻了五倍,那就是兩萬五千兩!加上本金,足足三萬兩白銀!

  這在京城,足以買下一座三進的大宅子外加一堆婢女侍從了!

  山羊鬍管事,帶著幾個夥計,用托盤捧著堆積如山的金銀,滿頭大汗地走了上來,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秦……秦四爺……您……您的彩頭……」

  秦安看著那堆積如山,散發著誘人光芒的金銀,臉上卻沒有什麼得意的表情。他只是揮了揮手,把金銀都放到桌上。

  他隨手拿起幾錠銀子,拋給身後跟著的侯府護衛:「去,給幾位兄弟買酒喝!」

  然後,他指著剩下的銀子,對著那群已經看傻了的紈絝子弟們,豪氣干雲地說道:「今晚,所有跟著我秦安下注的,都是自家兄弟!這錢,咱們按份子分了!」

  他竟真的將贏來的錢,當場分給了今晚所有跟著他來的「兄弟們」,自己只留下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什麼?」

  「安哥,這……這使不得啊!這是您憑眼光贏的!」

  秦安卻擺了擺手,他走到葉凡身邊,將其中最大的一份,至少有五千兩,推到他面前。

  「凡哥,這是你的。」

  然後,他又看向其他人,目光掃過每一張因為震驚和激動而漲紅的臉。

  他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沉聲道:

  「我秦安交朋友,不圖別的!就圖個痛快!圖個義氣!」

  「自家兄弟,有錢,一起賺!」

  三萬兩白銀!說分就分!

  這是何等的豪氣!何等的仗義!

  「秦四公子!」

  「秦四公子!」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都激動地高喊起來,聲浪幾乎要掀翻金鱗閣的屋頂!

  英國公的孫子李睿,成國公的次子趙平,以及其他幾位侯府、伯府的公子,此刻都圍在秦安身邊,眼神熾熱。

  李睿用力拍著秦安的肩膀,激動道:「秦四!從今往後,我李睿唯你馬首是瞻!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趙平也大聲道:「算我一個!秦四哥,以後你就是我們的頭兒!」

  這一舉動,徹底征服了在場所有將門子弟的心。他們看著秦安,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他們知道,跟著這位看似不著調的秦四公子,不僅有面子,有刺激,更有實打實的好處!

  數日後,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

  秦淮河上,最負盛名的畫舫——「天香舫」,燈火通明,宛如一座漂浮在水上的琉璃宮殿。

  此舫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青樓,而是集詩會、樂坊、賭坊、私宴於一體的頂級社交場所。能登上此舫的,非富即貴。

  今夜,天香舫格外喧鬧。原因無他,舫中新晉的花魁蘇小小,將在今晚梳攏。

  這位蘇姑娘年方二八,容顏絕麗自不必說,更難得的是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琵琶,彈得出神入化,一曲《霓裳》曾引得滿堂鴉雀無聲,落淚者不知凡幾。

  她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被譽為「秦淮第一才女」。她的梳攏之夜,早已成為京城紈絝圈中數月來最熱的話題,甚至有人斷言,今夜誰能拔得頭籌,誰便是這金陵年輕一代的魁首。

  「天香舫」頂層,視野最好的雅間區域,兩大陣營,涇渭分明。

  東側臨窗的雅間「邀月閣」,早已被秦安、葉凡以及他們那幫新結成的「紈絝聯盟」占據。

  英國公的孫子李睿、成國公的次子趙平等人都在其中。雅間內,氣氛熱烈得近乎喧囂。

  秦安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一隻腳踩在榻沿,姿態肆意張揚。他手中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銀質酒壺,時不時灌上一口流霞,那霸道的酒氣瀰漫開來。

  葉凡則大馬金刀地坐在他旁邊,正唾沫橫飛地跟李睿等人講述著自己在北境的「光輝事跡」,說到興奮處,拍得桌子砰砰作響。

  他們這一群人,高聲談笑,呼盧喝雉,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將「武夫」的粗豪與跋扈演繹得淋漓盡致,引得周圍其他雅間頻頻側目,不少自詡風雅的文士更是皺緊了眉頭。

  在他們對面,西側更為清幽雅致的「攬星閣」雅間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這裡坐著的,是以戶部尚書何敬之孫梅文鏵為首的一群文官子弟。梅文鏵年約二十二三,穿著一身錦袍,腰束玉帶,懸著一枚溫潤玉佩。他面容清俊,手持一柄半開的灑金摺扇,扇面上繪著水墨山水,看起來風度翩翩。

  他端坐主位,姿態優雅,正與身邊幾位同樣衣著考究、氣質斯文的公子低聲交談,偶爾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輕笑。他的祖父戶部尚書梅敬,是右丞相柳越的得力幹將,掌管著大乾的錢袋子,權勢煊赫。

  梅文鏵本人則頂著「金陵才子」的名頭,寫得一手好字,吟得幾首酸詩,在文人圈中頗有些名氣。然而,此人骨子裡卻是個典型的偽君子,心胸狹隘,刻薄寡恩,尤其看不起秦安、葉凡這些「粗鄙不堪」的武夫之後。

  今日,他本是衝著蘇小小而來,勢在必得。卻不曾想在這裡碰上了秦安一行。

  「諸位,今日小小姑娘梳攏,乃是金陵風月盛事。待會兒競價,還望各位兄台成全,莫要傷了和氣。」梅文鏵輕搖摺扇,聲音溫潤,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矜持和優越感,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對面的「邀月閣」。

  他身邊一位穿著青色儒衫的公子立刻附和道:「梅兄才情風流,冠絕金陵,與小小姑娘這等才女,正是天作之合。我等豈敢與梅兄相爭?今日不過是來為梅兄助威罷了。」

  「正是,正是!小小姑娘的梳攏之禮,非梅兄這等才子不能匹配!」

  「攬星閣」內一片恭維之聲。梅文鏵臉上掛著矜持的微笑,手中的摺扇開合的頻率卻比平時快了幾分,顯露出他內心的志在必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哼,秦安,葉凡,一幫粗鄙武夫,也配與我爭鋒?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風流雅事!』

  「諸位公子,請靜一靜!」一個穿著絳紫色錦袍的中年美婦,手持一面小銅鑼,走到三樓中央的台子上,敲了一下。清脆的鑼聲壓下滿堂喧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便是天香舫的管事,人稱「紅娘子」。

  「承蒙各位公子抬愛,今夜齊聚我天香舫,為小小姑娘捧場。規矩想必大家都清楚,梳攏之禮,價高者得。起價——一千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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