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秦四智戲戶部郎
話音剛落,樓下便有人開始叫價。
「一千五百兩!」
「一千二百兩!」
「一千三百兩!」
「我出兩千兩!」
競價一開始,便迅速升溫。各路豪客紛紛舉牌,價格節節攀升。很快便突破了五千兩大關。到了這個價位,許多財力稍遜或自覺無望的人,便紛紛搖頭退出。
梅文鏵始終表現得從容不迫,風度翩翩。他手持摺扇,每當有人出價,他便輕描淡寫地加上一些,同時還不忘吟兩句酸詩,引得身邊眾人一陣叫好,彰顯著自己的「才力」與「財力」。
「六千兩!」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邀月閣」傳出,是英國公的孫子李睿,他挑釁似的看了一眼對面的「攬星閣」。
「攬星閣」內,梅文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旁一位公子立刻舉牌:「六千五百兩!」
「七千兩!」李睿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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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五百兩!」梅文鏵那邊立刻跟上。
「八千兩!」李睿再次加價,聲音已經有些發緊。
「九千兩!」攬星閣那邊再次加價。
當價格攀升至九千兩時,場面出現了短暫的凝滯。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心理預期。李睿也遲疑地看向秦安。
梅文鏵臉上的笑容越發從容,他優雅地端起酒杯,對著「邀月閣」的方向,遙遙一舉:「此等風雅之事,非我輩讀書人不能解其風情。秦四公子與葉公子,想必對此等舞刀弄槍之外的事,並不感興趣吧?」
言語間的譏諷與優越感,溢於言表。
「邀月閣」內,秦安這邊的紈絝們,頓時個個面露怒色。
「哈哈哈!梅公子說得對!太對了!」秦安站起身,還誇張地拍了拍手,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我們這些粗人,確實不懂什麼風情雅事,什麼詩詞歌賦,聽著就頭疼!我今天來,就是聽說這裡的酒好,肉好,順便開開眼界,看看熱鬧!」
他這番「認慫」的話,讓梅文鏵更是得意,也讓在場所有人都以為,將門這邊是要放棄了。
老鴇見狀,便要一錘定音。
「九千兩一次!九千兩兩次!還有沒有更高的?若是沒有,我們蘇小小姑娘今晚……」
「一萬兩!」秦安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頓,大聲吼道。
這個價格,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瞬間引爆全場!
「一萬兩!天哪!」
「秦四公子瘋了?」
「這是要跟梅公子死磕到底啊!」
梅文鏵臉上的從容笑容瞬間僵住,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攏。他沒想到秦安會突然發難!這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再次舉牌:「一萬一千兩!」
聲音依舊平穩,但摺扇握得指節都有些發白。
秦安卻看都不看他,仿佛只是在跟他賭氣。他開始跟價,而且每次加價,都毫無章法,純粹是鬥氣。
梅文鏵加五百,他就加一千。
梅文鏵加一千,他就加兩千。
「一萬一千兩!」梅文鏵咬牙道。
「一萬三千兩!」秦安毫不猶豫。
「一萬四千兩!」
「一萬六千兩!」
價格很快被抬到了一萬六千兩的天價!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花魁初夜應有的價值。
梅文鏵的額頭開始冒汗。他雖然家底豐厚,但畢竟不是嫡長子,能動用的現銀有限。他本以為一萬兩之內,是十拿九穩的。
就在梅文鏵額頭冒汗,進退維谷之際,葉凡突然「焦急」地一把拉住秦安的袖子,壓低聲音,卻又足以讓周圍人聽見:「冷靜!冷靜點!差不多得了!為個女人,花這麼多銀子,不值當啊!我……我這次出門真沒帶多少錢!」他一邊說,一邊還用力拽著秦安,試圖將他按回座位。
秦安卻猛地一甩胳膊,差點將葉凡甩個趔趄,他臉紅脖子粗地吼道:「不行!今天這口氣,我咽不下!錢不夠?我回府去取!我武安侯府庫房裡,有的是銀子!我就不信,我堂堂武安侯府,還比不過他一個戶部尚書府!」
他這番「上頭」的表演,配合著葉凡那「情真意切」的勸阻,徹底迷惑了梅文鏵。
『原來是個被激怒的莽夫,已經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強弩之末而已!』
梅文鏵得意地對身邊人笑道:「看著吧,這武夫馬上就要當眾出醜了。」
他清了清嗓子,風度翩翩地喊道:「既然秦四公子如此有興致,那梅某,便再添些彩頭。一萬七千兩!」
他覺得,這個價格,已經是秦安的極限了。
然而,秦安看都不看他,再次舉牌,吼道:「兩萬兩!」
「轟!」
全場徹底沸騰了!兩萬兩白銀!這足以在金陵城買下一座三進的大宅子了!就為了一個女人的初夜?
梅文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帶來的所有銀兩加起來,也不到兩萬!
他看向身邊的同伴,那些人卻都避開了他的目光,紛紛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他只能硬著頭皮,用顫抖的聲音喊道:「兩……兩萬一千兩!」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邀月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秦安會繼續加價,上演一場兩敗俱傷的好戲時。
秦安卻突然放下了牌子。
他一臉「懊惱」和「沮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對葉凡說道:「哎呀,凡哥,失算了失算了!我沒想到這姓梅的這麼有錢,我帶來的銀兩不夠了!算了算了,這破舞不看了,沒意思!」
說完,他站起身,對著對面雅間的梅文鏵,拱了拱手,大笑道:「梅公子果真風雅!兩萬一千兩,為博美人一笑,值!秦某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啊!這等風雅之事,我一個粗人,就不跟著瞎摻和了。這花魁,是你的了!恭喜,恭喜啊!」
葉凡也立刻會意,同樣站起身,故意大聲嚷嚷:「就是!兩萬多兩銀子,夠我們北境的兄弟換多少好刀好甲了!梅公子果然是財大氣粗啊!」
這一下,輪到梅文鏵騎虎難下了。
他贏了競價,卻輸了里子,更輸了面子。
他成了那個花了「冤大頭」價錢,還被人數落「不知輕重緩急」、「為女色不顧國家大義」的頂級大傻帽!
他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仿佛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更致命的打擊,還在後面。
更致命的是,紅娘子已經帶著職業化的燦爛笑容,在一名捧著紅漆托盤的小廝陪同下,裊裊娜娜地走到了「攬星閣」前。
「恭喜梅公子!賀喜梅公子!拔得頭籌,獨占鰲頭!小小姑娘已在後堂梳妝,靜候公子。」紅娘子笑得花枝亂顫,隨即話鋒一轉,「按照舫里的規矩,還請梅公子當場結清銀兩,然後移步後堂,為小小姑娘『點硃砂』,完成這梳攏之禮。」
點硃砂,是秦淮河上頂級花魁梳攏時特有的儀式,由梳攏的恩客用金筆蘸取鮮紅硃砂,點在花魁眉心,象徵禮成,也寓意著花魁從此告別清倌人的身份。
這本是極風雅榮耀之事,此刻卻成了梅文鏵的催命符!
「我……」梅文鏵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兩萬一千兩,他哪裡拿得出來!他求助地看向身邊的同伴,那些人卻都避開了他的目光,有的低頭看鞋尖,有的假裝咳嗽,有的甚至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無數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來,有嘲弄,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戲的興奮。梅文鏵只覺得天旋地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終,在紅娘子那越來越不耐煩的目光和全場無聲的注視下,梅文鏵顫抖著手,解下了腰間那塊他視若珍寶的玉佩。
那玉佩溫潤無瑕,雕工精湛,價值連城。他咬著牙,將玉佩重重地拍在了紅娘子伸出的托盤上:「此玉……暫作抵押!」
紅娘子看著那塊美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臉上依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梅公子果然爽快!這玉佩,我們舫里會妥善保管,待公子方便時,隨時可以來贖回。請公子隨我來後堂,小小姑娘已等候多時了。」
梅文鏵只覺得那「贖回」二字無比刺耳,他腳步踉蹌,渾渾噩噩地跟著紅娘子往後堂走去,背影狼狽不堪,再無半分之前的瀟灑從容。
秦安看著梅文鏵消失在簾幕後的背影,臉上那戲謔的笑容慢慢收斂,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葉凡等人道:「行了,戲看完了,沒意思。走,兄弟們,換個地方喝酒去!」
他領著葉凡、李睿、趙平等人,浩浩蕩蕩地往外走。路過「攬星閣」時,秦安還特意停下腳步,對著簾幕方向,提高了聲音,語重心長地說道:「梅兄!剛才兄弟我一時衝動,你別往心裡去!下次出門,記得多帶點現銀啊!要是手頭實在緊,需要兄弟我借你點周轉周轉,儘管開口!千萬別客氣啊!」
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簾幕猛地一掀,梅文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秦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華麗的錦袍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他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向後倒去,被身後手忙腳亂的同伴扶住。
「梅公子!」
「梅兄!」
「攬星閣」內頓時一片混亂。
秦安卻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只是嗤笑一聲,帶著葉凡等人,在無數道敬畏、讚嘆、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下,揚長而去,消失在秦淮河畔的夜色之中。
自此,「秦四公子一語千金,智戲戶部郎」的「雅事」,在一夜之間,傳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成為所有說書人最新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