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梅園茶會


  三日前,秦安被他父親秦元一頓「雷霆之怒」後,領了禁足三個月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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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起初還老老實實地在自己院子裡待了兩天,第三天便憋不住了。他跑到主院,抱著母親姬昭寧的胳膊,使出了渾身解數。

  「娘!親娘!您就跟爹說說,放我出去吧!我這都快悶出病來了!」秦安一張俊臉皺成了包子,可憐巴巴地搖著姬昭寧的手臂,「您看,兒子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既打了梅家的臉,又給咱家賺了名聲,還贏回來三萬兩的私房錢!沒功勞也有苦勞啊!」

  姬昭寧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張燙金的請柬名單,聞言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哦?這麼說,你還覺得自己挺委屈?」

  「不敢不敢!」秦安連忙擺手,「兒子知道錯了!但爹這次也太狠了,三個月啊!娘,您最疼我了,您就……」

  往日裡,只要他這麼一撒嬌,母親就算不幫他求情,也定會說幾句軟話。可今日,姬昭寧卻出奇地沒有鬆口。

  她放下手中的名單,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才不緊不慢地說道:「你爹罰你,是在保護你。最近京城風頭正緊,你這根出頭的椽子,再在外面晃悠,遲早要被人當成靶子。老老實實在府里待著,讀讀書,練練武,對你沒壞處。」

  秦安見撒嬌不管用,眼珠一轉,又換了策略:「娘,我不是想出去玩!我是想著,凡哥剛來京城,我這做兄弟的,總得陪著他四處轉轉,熟悉熟悉環境吧?我這一禁足,他一個人多孤單啊!」

  姬昭寧聞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放下茶杯,伸出保養得宜的手,點了點秦安的額頭:「你啊你,這點小心思,還想瞞過我?放心,葉凡那小子比你慘,被他家管家打得幾天下不來床。你,就給我在院子裡老實待著!什麼時候把《武經總要》抄完一遍,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啊?!」秦安一聲哀嚎,「娘,那書比城牆還厚!抄完一遍,我這輩子都別想出去了!」

  「那就抄著吧。」姬昭寧站起身,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書案前,對身邊的管事吩咐道,「就按這張名單,把請柬都發出去。記住,要親自送到各府主母的手上,不可有半點疏漏。」

  「是,夫人。」

  秦安看著母親那不容商量的背影,知道這次是真沒戲了。他苦著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主院。

  『完了完了,這次娘怎麼也不幫我了?難道,京城裡真的要出什麼大事了?』他心中嘀咕著,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

  姬昭寧的請柬,如雪片般飛入了京城各大府邸的後院。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子,都因為這張小小的請柬而騷動起來。

  茶會的名義,無可挑剔——「歡迎北境將士家眷入京,共賞初冬寒梅」。既顯得親切,又符合時令。

  但所有人都明白,武安姬夫人,這位素來深居簡出、被譽為「大乾第一夫人」的傳奇女子,在這個節骨眼上舉辦茶會,絕不僅僅是為了賞花品茗那麼簡單。

  尤其是那份精心設計的邀請名單,更是暗藏玄機。

  名單之上,不僅囊括了所有在京的二品以上武將家眷,從國公夫人到總兵夫人,無一遺漏。更令人玩味的是,姬昭寧還「特意」邀請了幾位在文官集團中頗有分量,但立場相對中立的夫人。

  譬如,當朝內閣大學士李閣老的夫人,一位年近七旬、在京城德高望重的老夫人。

  再譬如,禮部尚書李時中的夫人。李時中年近六旬,為官三十餘載,從翰林院編修一步步走到禮部尚書的高位,是大乾朝堂上典型的「不倒翁」式人物。他從不輕易站隊,為人圓滑,卻又極重規矩。他的夫人,在京城貴婦圈中,同樣人緣極好。

  姬昭寧此舉,其意深遠。

  一則,是為了避免茶會顯得「門戶之見」過重,引來皇帝的猜忌。

  二則,她要將自己想要傳遞的信息,通過這些德高望重的文官夫人之口,不著痕跡地擴散到另一個圈子裡去。

  而在這份長長的名單之上,鎮北侯府大小姐——葉青鸞的名字,被排在了最尊貴、最顯眼的位置。

  姬昭寧心裡清楚,皇帝將各大邊鎮將領的家眷召入京城,名為「頤養天年」,實則與人質無異。此事早已在將門之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她今日,便要借著這場茶會,做三件事。

  其一,安撫人心。她要用武安侯府的威望和她的態度,告訴所有惶惶不安的將門女眷:不要慌,有武安侯府在,天,塌不下來。

  其二,收集情報。這些夫人、小姐們,是各自夫家在京城最重要的信息節點。她們的閒聊,她們的抱怨,她們的炫耀,往往能透露出朝堂上最真實的風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要為一個人,重塑形象,引導輿論。

  那個人,便是遠在西南,剛剛踏上仕途的——陳鋒。

  ……

  「英國公夫人到——」

  「成國公夫人到——」

  「昭武將軍夫人到——」

  茶會當日,天公作美,一掃前幾日的陰霾,露出了冬日裡難得的暖陽。

  武安侯府門前,車水馬龍,各式華麗的馬車,幾乎堵塞了整條街。

  後院的梅園內,早已是人聲鼎沸,衣香鬢影。

  這片梅園,是姬昭寧親手設計督造的,裡面栽種了來自天南海北的數百株珍品梅花。有紅艷如火的「硃砂梅」,有潔白似雪的「玉蝶梅」,有花瓣重重疊疊的「千瓣紅」,還有枝幹虬曲、姿態奇特的「龍游梅」。此刻,正值花期,數百株梅花競相開放,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美不勝收。

  今日姬昭寧身著一襲象徵著一品姬夫人的赤羅翟鳥紋禮服,頭戴九翟冠,雲鬢高聳,妝容精緻,顯得華貴雍容,氣度非凡。

  她親自站在園門口,迎接每一位到來的客人。

  「王夫人,快裡面請!聽說您前幾日偶感風寒,今日可好些了?這天氣,可得仔細著。」她親切地拉著一位將軍夫人的手,噓寒問暖。

  那位王夫人受寵若驚,連忙道:「勞姬夫人掛心,已經大好了。」

  「李老夫人,您可算來了!快,裡面暖和,我特意給您備了您最愛喝的六安瓜片。」她又親自上前,攙扶住顫巍巍的李閣老夫人。

  「哎喲,可不敢當,不敢當!」李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姬昭寧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而真誠的笑容。她的熱情與周到,讓所有前來赴宴的女眷,無論品級高低,都感到如沐春風,心中熨帖無比。

  她對每一位夫人的出身、喜好、甚至其夫君的官職調動,都了如指掌。她能親切地拉著一位剛從邊關入京的將軍夫人的手,仔細詢問她「入京後是否住得習慣,吃食可還合胃口」,也能對另一位夫人新得的孫子,送上早已備好的長命鎖。

  尤其是對那些從邊鎮初來乍到,心中忐忑不安的將門女眷,她更是給予了格外的關照。

  「是趙夫人吧?這一路辛苦了。京城不比邊關,若有什麼不習慣的,儘管派人來府里說一聲,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王家妹子,你家男人在西涼關,我聽我們家侯爺提過,是個悍將!好樣的!你們孤兒寡母在京城,若有人敢欺負你們,你只管報我武安侯府的名號!」

  她將她們一一安排在暖棚最核心的位置,與她們閒話家常,絕口不提朝政。但這份來自大乾軍神夫人、一品姬夫人的重視與親近,本身就是一種最直接、最有效的安撫。

  那些原本滿心惶恐的女眷們,看著姬昭寧那溫和而堅定的眼神,聽著她那不容置喙的承諾,心中的石頭,漸漸落了地。她們漸漸明白,只要緊緊跟隨著武安侯府的步伐,她們在京城的日子,就不會難過。

  「姬夫人這茶會辦得及時!我家那幾個小子,整日鬧著要回邊關,說京城規矩大,憋得慌!可把我愁壞了!」成國公夫人周氏性子爽利,一見面便道。

  姬昭寧笑道:「周姐姐家的公子們都是將門虎子,在邊關自在慣了,乍到京城,難免覺得拘束。回頭我讓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去尋他們,都是年輕人,跑跑馬,射射箭,也就熟了。」

  正說著,一輛青帷小轎在門前停下。轎簾掀開,下來的正是禮部尚書夫人張氏,穿著寶藍色纏枝蓮紋的錦緞襖裙,外罩一件玄狐斗篷,通身氣派富貴。一下轎,便未語先笑:「哎喲,姬夫人這園子裡的梅花,我在府里就聞著香了!到底是侯府氣象,這梅林,怕是把整個京城的靈氣都聚來了!」

  姬昭寧含笑上前:「張夫人過譽了。不過是幾株老梅,沾了些雪氣,開得精神些。快請進,外面風大。」她親自引著張氏往暖棚走,狀似不經意地問起,「聽聞李尚書近來忙於年節祭祀大典,甚是辛勞?」

  張氏立刻打開了話匣子:「可不是嘛!我家老爺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昨兒個半夜才回府,說是為了戶部撥給禮部的那筆銀子,跟梅尚書爭得面紅耳赤!梅尚書咬死了說庫銀吃緊,要削減三成祭祀用度,我家老爺說這關乎朝廷體統,萬萬不能省!您是不知道,梅尚書那臉色喲……」

  姬昭寧只含笑聽著,適時遞上一杯剛沏好的香茗。『戶部,庫銀吃緊?梅敬……』她心中念頭飛轉。

  「葉家丫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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