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被死人擺了一道?!
青崖關失陷。
退到南詔郡郡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陳南玄安排殘部入城,清點人數,四萬來人剩下不到兩萬,屍傀幾乎全損。
那些霜髓礦化成的冰氣對屍傀的煞氣簡直是天敵,一碰就碎,毫無抵抗之力。
清淵王進了臨時行宮,剛下虎背就咳了一口黑血出來,砸在腳前的青磚上,濺開的沫子裡夾著細碎的暗紫色顆粒。
陳南玄一把扶住他。
「去找!」陳南玄壓著嗓子朝旁邊的親衛吼,「去找大夫!」
「不用找了。」軒轅朔抬手擦了一下嘴角,聲音比剛才更低,「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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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玄看著他的臉色,心往下沉了沉。
當天夜裡,陳南玄獨自一人連夜啟程往隕星郡方向去了。
次日白天,隕星城郡守府門口。
陳南玄一身風塵,站在門外等到天色漸暗。
門口的衛兵進去傳了話,又出來,又進去,又出來。
最後出來的是靖司安南。
她站在門檻里,沒出來,隔著那道門檻看著陳南玄。
「秦統帥怎麼說?」陳南玄問。
靖司安南:「他什麼都沒說,軍師你回去吧。」
陳南玄站在門口,又站到了天黑。
最後他朝緊閉的府門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那天深夜,南詔郡城。
清淵王靠在榻上,看見陳南玄隻身一人回來,他就知道了結果。
他乾笑一聲,笑聲像什麼東西碎在胸腔裡頭,又悶又澀。
然後閉上眼,沒再說話。
一個月後,南詔郡失陷。
又過半個月,百越郡被嶺南的炎武王印烈率軍攻破。
清淵王不得不退守貫清郡,盤踞老巢。
大胤大半江山,盡歸軒轅鏡。
而天仃組織的人,在這之後,撤走了。
幽墟冥主站在貫清郡城外的一座山頭上,遠遠看著南邊那一片漸漸暗下去的天色,攏著袖子站了一會兒。
旁邊的冥瞳雙聖,其中一人小聲問:「主上,清淵王那邊——」
「不看了。」幽墟冥主把兜帽拉了拉,「他撐不了太久,該散了。」
他轉頭往東看了一眼。
「最近無盡海域好像挺熱鬧的,本座去瞧瞧。」
「你們在大陸,好好待著,近段時間別亂動。」
「是。」
說罷身子一卷,化成霧氣散進風裡。
身後幾道人影跟著消失,像從來沒來過。
……
貫清郡,清淵王府。
地宮深處,三盞油燈在石壁上投出黃乎乎的光,照得人臉發青。
軒轅朔盤腿坐在陣眼中央,面前擺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血煞宗的血神天傀術殘片。
中間是血脈相融之法,秦奇正當年讓秦雲送來的。
右邊是一面銅鏡,邊角碎了指甲蓋大一塊,裂紋從缺口往中心爬了三道。
他盯著那面鏡子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來。
鏡子裡映出他年輕時候的臉。
意氣風發,眉眼鋒利。
這靈境擁有讓人暫時回到年輕狀態的詭異效用。
每每血咒發作之際,軒轅朔便是靠此鏡來騙血咒。
他不是現在的他,年輕時候的他血咒還未深入。
但用了幾十年。
鏡子壞了。
怎麼修都修不好。
就算修好,也騙不動了,血咒已經爛進骨髓里。
陳南玄站在他左手邊,身後還有溫岐和另外三個人,都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人。
地宮角落裡還縮著個乾瘦的老者,血煞宗最後一名靈尊長老。
「開始吧。」軒轅朔放下鏡子說道。
陳南玄手微抬,似乎有勸阻的意味:「王爺,要不……我們再等等?」
「等什麼?」軒轅朔抬頭看他,眼角全是血絲,「等血咒把我渾身上下爛透?」
陳南玄沉默。
軒轅朔把那捲冊子攤開。
「開陣。」
地宮中央早就畫好了一圈陣紋,陣心留了一個凹槽,那是放血的地方。
軒轅朔脫了外袍,只穿一件中衣。
陳南玄退到陣外,溫岐帶著另外三個老人分站四角,血煞宗那個老者蹲在陣外邊緣,雙手攏在袖子裡,一言不發。
陳南玄遞過來一柄短刃。
軒轅朔接過來,沒猶豫,一刀割開自己左腕。
血淌出來的時候,陣紋亮了。
暗紅色的光順著紋路一圈一圈往外爬,爬到第二圈的時候,那血的顏色變了一半——右半邊是金紅色的,左半邊是黑紫色的。
兩股血在手腕那個口子裡擰著,像兩股繩子絞在一起。
軒轅朔閉著眼,嘴唇在動,念的是那捲冊子上抄下來的心法。
前半段,經脈擴張,血咒被一點點逼往體外。
有戲。
他加快速度。
到了後半段。
他身體突然起了變化。
皮膚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拱,從小臂往上爬,過肘,過肩,爬到脖頸的時候,他脖子粗了一截,青筋全暴起來。
陣紋猛地震了一下。
陳南玄、溫岐等人瞳孔一縮。
軒轅朔心中同樣一驚,但嘴裡的心法不敢停,還在念。
但聲音不對勁了,每個字念出來都極為困難,帶著一股子潮濕的、黏糊糊的雜音。
軒轅朔全身血管從皮膚底下凸起來,金的、黑的、紫的,三條顏色在他身上交錯著,像有人拿筆在他身上畫地圖。
皮膚從胸口開始裂,一道一道的口子裂開又合上,合上又裂開,每裂一道就往外滲一泡血水,順著肋骨往下淌,把褲子浸透了。
陳南玄往前邁了一步,被溫岐一把拽住胳膊。
「別動!功成之前干擾就是害他!」
軒轅朔整個人弓起來,腰腹朝上拱著,後腦勺抵在地上。
兩隻手十指扣進磚縫裡,指甲蓋翻了兩片都沒覺著疼,嘴裡那心法念到末尾時。
「融脈合源,化血歸元」——念到」歸」字的時候,他整個人猛地一抽。
陣紋上的光突然斷了。
就像有人突然把燈繩剪了,眼前猛地一黑。
「啊——!!!」
軒轅朔驚喊一聲,整個人僵在那裡,姿勢還是弓著的,腰懸在半空沒落下來。
然後他一口黑血噴出來,濺了三尺遠,打在陣紋邊緣那圈獸血上,嗤嗤冒白煙。
陳南玄衝過去的時候,軒轅朔已經側著倒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手腳都在抖。
那種抖法不像冷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一片一片地碎。
「王爺!王爺——」陳南玄一把托住他後腦勺,入手一摸,那頭髮根底下全濕了,黏糊糊的。
溫岐跟過來,掃了一眼陣紋,臉色刷地白了。
「功法斷了……」
「難道功法是假的?」
陳南玄猛地抬頭:「什麼?」
「王爺念到後半段的心法時,他的反應明顯不對。」溫岐蹲下來,手指在陣紋斷裂處划過,「前面九成都通,到融脈這一步,節點全錯了——這根本接不上,硬接就是自爆。」
地宮裡寂靜。
然後軒轅朔笑了。
笑一下嗆一下,嗆一下又笑一下。
「假的……」
他終於想通了。
當年秦奇正那麼痛快把功法送來,不是怕死,是下了暗棋。
前面九成都是真,後面是秦雲那老崽子編造的!
他算計了一輩子。
到頭來被死人擺了一道。
「秦奇正……」
「你死早了……不然本王一定親手剮了你……」
他整個人倒進陳南玄懷裡,氣息一直往下墜,一口氣比一口氣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