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請多關照


  1月7號是周一,桉城這邊不竄休,經過了新年和周末相隔不遠的四天假期,帶著兒子去南非度假的安娜終於也回來了,在池浪鬧解僱風波的同一時間,姜宥儀如約去了安娜家報到。

  諾蘭與姜宥儀幾個月沒見,竟然不認生,反而興奮地跑過來撲進了她懷裡,「小姜老師!」

  小孩兒抱著她的脖子不鬆手,小大人似的剛見面就問她:「你救我留下的傷都好了嗎?」

  拋開他的外公和母親不談,平心而論,諾蘭的確是個各方面都非常出挑的好孩子,姜宥儀不會把對安娜和素察的仇恨帶到他身上來,只是抬頭看見跟在孩子身後一起過來的安娜,會有很強的割裂感。

  「謝謝諾蘭,老師已經沒事了。」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姜宥儀笑著拍拍小孩兒的後背,站起來跟安娜打招呼,「安娜小姐,好久不見。」

  但凡素察知道安娜新找的兒童陪伴師是姜宥儀,她今天都絕不會有機會再出現在安娜的別墅里。不過好在諾蘭的父親是柯林,有梅耶這個祖父的關係在,素察日常並不會過多參與安娜的育兒和教育安排,這才有了今天這麼個燈下黑的情況。

  安娜還是印象里精緻又矜持的樣子,只是大概是因為眼前是實打實救過她兒子一條命的人,她收起了自己慣常盛氣凌人的傲慢,打量著姜宥儀,目光看上去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關切來,「你好像比受傷之前更瘦了。養傷很辛苦?」

  「不會,」姜宥儀既客氣又風趣地笑起來,「您送來那麼多補品,我都快被填鴨了。最近瘦了是因為前段時間得了場流感,前幾天才好利索。」

  「我聽說腎不好的人要儘量避免感冒,我知道幾種能提高免疫力的針劑,效果不錯,回頭兒我讓人給你送一些過來。」

  姜宥儀垂眸,仿若是好奇,不經意地問起:「您怎麼知道腎病病人要儘量避免感冒?」

  安娜漫不經心地笑笑,「聖心醫院是瑞森旗下的產業,我知道些醫療常識有什麼稀奇的?」

  「也是。」姜宥儀恍然地點頭,看向她收拾停當的樣子,「您這是要出門?」

  「公司有事,我去一趟。」安娜摸了摸跑過來拉她手的兒子的頭,說話間讓人把諾蘭的保姆和司機都喊了過來,介紹給姜宥儀認識,「我想著再讓諾蘭多休息休息,這兩天沒有安排家教課程,諾蘭的飲食起居有保姆照顧,你不用在這上面費心,陪著諾蘭做做他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如果要出去的話,這是諾蘭的司機,你們之前應該都見過。」

  諾蘭的司機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高瘦,看上去很斯文,諾蘭在半島悅禾的時候,除了偶爾來接的邱子豪,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帶著保姆一起過來接人,這麼算起來,姜宥儀和他們也認識很久了。

  「姜老師,」司機和保姆先後伸出手來跟姜宥儀握了握,彼此寒暄,「想不到能有機會跟您一起共事。」

  姜宥儀笑得人畜無害,「請多關照。」

  安娜趕時間,交代完事情就要走,姜宥儀送她到了玄關,看著她換上幹練的細高跟鞋,忽然輕輕地開口,「安娜小姐,」

  安娜奇怪地回頭,等著她說下文。

  於是她有點遲疑地問她的僱主,「我第一天到您家裡來,您就這麼出門了,不會有什麼擔心嗎?」

  姜宥儀一貫在外人面前溫溫柔柔的樣子,沒什麼侵略感,這種在別人問出來可能有些突兀的話換成她溫吞的語調,反而更像是想你所想的關心,但安娜毫不在意。

  她像是在小門小戶出來的姑娘嘴裡聽到了一個笑話,也就這麼淺淺地抿嘴笑了起來,「有什麼好擔心的?」

  安娜看著姜宥儀,用眼神引著她去看還站在大廳里的保姆和司機,以及天花板角落上明晃晃的監控,然後她坦然地對姜宥儀說:「他們都是我的眼睛。」

  完全算不上威脅,只是在陳述事實。

  姜宥儀眉眼彎彎的,聽了這些反而像是放下心來鬆了口氣一樣,很懂人情世故地主動送安娜到了門口,「您一路平安。」

  她目送安娜的車走遠,嘴角勾起的溫吞無害的弧度沒有絲毫的改變,只是方才清澈的目光慢慢地沉了下來。

  你還是要擔心一下的。

  姜宥儀好笑地心想,因為總有些事情,靠眼睛是無法盯住的。

  「小姜老師,」諾蘭走了出來,勾住她的手,一雙星星一樣的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回去吧,媽媽大概要很晚才會回來了。」

  姜宥儀彎腰把諾蘭抱了起來,「媽媽經常很晚回來嗎?」

  「嗯,媽媽很忙,」諾蘭是真的很喜歡她,剛被抱起來,就小動物一樣軟乎乎地環住姜宥儀的脖子,偎進了她懷裡,「有時候走不開的話,她會直接睡公司。」

  「是嗎?」姜宥儀抱著諾蘭往屋裡走,並沒有避諱要去給諾蘭準備午餐的保姆和要出門的司機,「但媽媽這麼忙,還是抽出很多時間帶你出去玩了。」

  「對!」說起剛結束的行程,諾蘭興奮起來,很用力地點頭,「哇小姜老師,你不知道,南非有好多企鵝!我以為企鵝都在特別冷的地方才有的!」

  「好玩嗎?」

  「超級好玩——超級!」

  「但是太遠了,媽媽一個人帶你玩應該很辛苦。」

  「不是一個人哦,蘭阿姨也跟我們去了的。」姜宥儀明知故問,引著小孩兒自己往下說,諾蘭果然也沒讓她失望,「而且我們還在酒店遇到了奧汀叔叔,雖然他是去出差,沒有跟我們一起玩兒。」

  諾蘭說著從姜宥儀懷裡滑下去,熱情地拉著她坐在沙發上,把他這一趟南非之行的各種戰利品都擺了出來,順帶拿出了各種零食堆給她,「小姜老師,嘗嘗這些,超好吃的!」

  姜宥儀收斂了眼中正中下懷的目光,欣慰地摸了摸小孩兒毛茸茸的發頂,「謝謝諾蘭。」

  ………………

  …………

  白天無話,轉頭已經落日熔金。

  姜宥儀跟安娜約好的上班時間是早九晚五,安娜的別墅所在不通公交車,諾蘭的司機開車送了她一段,在距離最近的公交車站把她放了下去。

  司機名叫阿南達,是當地人,眉宇間很乾淨,性格也好,因為天生一張娃娃臉,所以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姜老師,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嗎?安娜小姐不會介意這些事的。」

  「不用,畢竟我跟安娜小姐的勞務合同上沒有簽接送這一項。」姜宥儀淺淺地開了個玩笑,又解釋,「我上下班坐公車已經習慣了,您快回去吧,萬一諾蘭想用車要找不到您了。」

  阿南達也沒再多讓,點點頭掉頭回去了。他一走,姜宥儀就繞開公交車站,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給林意回電話——

  兩個小時前林意給她發消息,說阿倫醒了。

  「現在情況怎麼樣?」

  電話一通,她開門見山,林意也言簡意賅,「醫生來檢查過了,他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人現在也清醒著,但怕外面有危險,人還待在ICU沒有挪出去。還有就是人醒了,毒癮說不好什麼時候會犯,你下班了就趕緊來醫院,池浪也在這呢。」

  「我馬上回去。」掛了電話,姜宥儀用打車軟體叫了台車。

  池浪和姜宥儀還有警隊的工作和安娜要應付,他們三個人里只有林意的時間相對自由,所以自從阿倫進了嘉和起,林意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了醫院。

  阿倫甦醒她是第一個知道的,姜宥儀趕到的時候,林意和池浪已經攻略他半天了。

  姜宥儀推門進去的瞬間就察覺出了阿倫看向自己的古怪眼神,她並不意外,「你們已經把我是誰告訴他了?」

  池浪和林意對視一眼,同時頷首,這些事,現在繼續瞞著已經沒意義了。

  姜宥儀放下隨身的挎包,朝著病床走過去,ICU的各種監護儀器已經都從阿倫身上撤掉了,穿著病號服的悍匪此刻靠坐在病床上,手卻被池浪帶過來的手銬一左一右地銬在了病床的加護圍欄上——一方面是怕他動手逃跑,但更多的是為了防止他毒癮突然發作而難以控制,而他雖然經歷了被捅兩刀的大出血,此刻看上去也絲毫不見丁點兒虛弱。

  姜宥儀卸掉在外面的偽裝,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得寒冰一般,「沒想到吧,有一天,我能這樣看見你毫無遮擋的臉。」

  落在警察手裡,除開審訊的拉鋸戰,對於阿倫最直接的影響是他不可能再碰到半點毒品。沒了能續命的「MQ-E」,即使那天晚上沒有死在八角籠里,他的生命也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這些阿倫心裡比誰都清楚,而人之將死,有些事情就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用不重要的事情去換取一些執念,他覺得這筆買賣可以做。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活了下來。」

  阿倫上下打量著姜宥儀,甚至笑了一下,他在之前已經跟池浪和林意說了不少話,此刻低沉的聲音甚至已經不太能聽得出大病初癒的意思了,說話間,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纏著繃帶的腹部,像是在說自己,又像是在說姜宥儀,「人的生命力果然很頑強。」

  姜宥儀看著這個人就能想起當年被烈火燻烤皮膚的熾烈灼痛,她恨不得也直接活活燒死眼前的兇手,因此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欠奉,「當年你是故意放了我的?」

  阿倫靠在床頭哼笑,「不然呢?」

  「為什麼?」

  阿倫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林意和池浪,「他們也想知道為什麼,但剛才問我,我沒有說,我說我要等你來了,親自問我,我才回答。」

  姜宥儀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

  如果不是池浪在身後偷偷拉住了她,她現在已經一巴掌扇到阿倫臉上。

  「我已經問了。」如果目光能殺人,阿倫現在已經被姜宥儀千刀萬剮了,「你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在你答完我的問題之後。」阿倫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在說完這句之後,渾濁的眸子裡卻透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急切來,「他們說,你跟尹山竹是好朋友?」

  姜宥儀厭惡地盯著他,一聲不吭地默認。

  「她真的跟你一樣,也是桉城福利院裡的孩子?」

  姜宥儀冷笑,用方才阿倫的反問來回敬他,「不然呢?」

  阿倫垂下眼,似乎在努力分辨著什麼一樣,「她跟我說她父母吸毒……」

  「那是她養父母,」池浪在節前曾去過一趟戒毒所,再一次找山竹的父母了解情況,「她養父母都吸毒,這些年一直靠著山竹賺的錢買毒品。毒品毀了她原本很好的一個家,她也是因為這個,才答應克里斯去FENRIR給他做線人的。」

  池浪說的是阿倫完全不知道的、關於山竹的人生,他愣了一下,繼而苦笑,「怪不得……」

  怪不得她當初看見自己犯毒癮,能表現得那麼淡定。

  沒有人接話,沉默里,阿倫轉向姜宥儀,「他們說,山竹跟你提起過我?」

  姜宥儀聲音冰冷,「你想知道她是怎麼跟我說你的?」

  阿倫難得有點狼狽,半晌後才微微地點了點頭。

  「她說她喜歡上了一個比她大十幾歲還一窮二白朝不保夕的老男人,問我她是不是有病。」

  姜宥儀想起麵館里與山竹見的最後一面,心頭泛起一陣空蕩蕩的酸澀,對好友的懷念和對兇手的痛恨同時在她眸子裡交織糅雜,讓她的神色看上去多了幾分古怪,「我勸她及時止損,她也說她這是病,得治,但實際上,轉頭看見一直隨身帶著的那隻珍珠耳釘,依然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她跟我說……她把另一隻耳釘送人了。」

  「嘩啦」一下,是手銬忽然突兀地被帶起了細碎的聲響。

  從被銬住到方才,壓根沒有過絲毫掙扎的阿倫因為姜宥儀的話而變得有些激動,他下意識地想離姜宥儀近一點,仿佛這樣才能把她的話聽得更深切一樣,但鎖死的手銬將他牢牢地摁回了原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