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忘記他吧
趙玖鳶昏睡了兩日後,高熱終於退去。
身體像是被反覆碾壓過,每一塊骨頭都透著酸軟,
兩天了。
整整兩天,謝塵冥沒有出現。
在這偌大的營地之中,她仿佛成了一個被徹底遺忘的人,連他一絲一毫的身影都未曾捕捉到。
連同趙溪冷,也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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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像沈霓淵說的,那一劍之後,他們之間,橫亘的已是萬丈深淵,再無回頭路。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沈霓淵端著一個小小的藥盅,走了進來。
「燒退了?」她將藥盅放在床榻邊的小几上,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
趙玖鳶沒有看她,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那碗藥。
「趙溪冷……在哪裡?」
沈霓淵拿起小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盅里濃黑苦澀的藥汁,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
「查案去了。阿冥和趙溪冷,親自帶人循著之前找到的線索,去追查當年販賣嬰童的那些人了。」
查案……追查真兇……
趙玖鳶的指尖在錦被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竟然不帶她?
「有趙溪冷在,沒有你也沒關係。」沈霓淵似乎是看透了她的疑問,「追查線索、緝拿真兇這種事,自然有他們男人去操心。」
「至於你?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廢物,去了又能做什麼呢?添亂?還是……礙眼?」
沈霓淵直起身,看著趙玖鳶瞬間僵硬的臉色,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更何況,你覺得,阿冥現在……還想看見你嗎?」
沈霓淵的話像毒蛇的信子,堵得她喉頭髮緊,胸口憋悶,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就在這時,低沉雄渾的號角聲,驟然劃破了營地的寂靜。
緊接著,是如同悶雷滾過地面的聲響。
那是……大批騎兵歸營的馬蹄聲。
趙玖鳶的心,像是被那號角聲猛地攥緊。
她掙扎著站起身,上前掀開了帘子,站在營帳外。
只見營地轅門大開,當先兩騎,如同破開陰霾的利刃,率先踏入營地。
左邊,是趙溪冷。一身玄色輕甲,風塵僕僕,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右邊……
趙玖鳶的呼吸驟然停止。
謝塵冥。
他看起來確實並無大礙,如同往常一樣,高踞在通體漆黑的戰馬上,玄色的大氅在寒風中嘩嘩作響。
頭盔下的側臉線條冷硬如石刻,下頜繃得極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他回來了。
可趙玖鳶的心,卻在這一刻沉入了更冰冷的谷底。
謝塵冥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疏離和冷漠,比任何傷口的疼痛都更讓她感到窒息。
那是一種冰冷徹骨的漠然。
仿佛感應到了什麼,謝塵冥那雙冷銳的眸子,毫無徵兆地朝著趙玖鳶掃了過來。
目光相接。
趙玖鳶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
她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裡,看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沒有恨,沒有怒,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淡然,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甚至……仿佛她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他甚至沒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那冰冷的視線只是極其短暫地掠過。隨即,他便毫不停留地撇開了頭,策馬徑直朝著帥帳的方向行。
「阿姐!」
趙溪冷的聲音帶著急切響起。
他顯然是看到了立在營帳門口的趙玖鳶,立刻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親兵,大步朝著她奔來。
他臉上原本的疲憊和陰沉在看到趙玖鳶的瞬間迅速褪去,換上了熟悉的暖意笑容。
「阿姐,你醒了?身子感覺怎麼樣?燒可退了?」他伸手,似乎想探探趙玖鳶的額頭。
卻被趙玖鳶下意識地微微偏頭,躲開了。
趙玖鳶的目光依舊有些失神地停留在謝塵冥消失的方向,聲音乾澀:「我…好多了。」
她頓了頓,強行將目光拉回到趙溪冷臉上:「你們……你們可查到什麼了?」
趙溪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語氣輕鬆:「是有些線索,不過都是些繁雜瑣碎之事。阿姐你只管安心休息,這些追查兇手的事,自有我和……將軍操心。」
沈霓淵從帳中走出來時,正好聽到趙溪冷的話,她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然後起身離開。
趙玖鳶咬了咬唇,問趙溪冷:「他……謝塵冥……他是不是……會殺了我?」
趙溪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濃重的心疼和苦澀。
趙溪冷猛地握住趙玖鳶冰涼的手:「阿姐!你胡說什麼,怎麼會!」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有說服力,「你是鎮國公府嫡女,身份尊貴。而我,如今也是邊疆副將,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平民。」
「他謝塵冥就算權勢再大,也得顧及朝堂禮法,顧及鎮國公府的顏面和我手中的兵權!他不可能輕易對你下手的,別怕……」
可趙玖鳶聽著,非但沒有感受到絲毫暖意,心底反而裂開了一道更深的縫隙。
是啊,她有身份,弟弟有兵權。謝塵冥再恨,也不會輕易動她。
這明明是值得鬆一口氣的。
可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這麼難受?胸口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絞她的心。
「嗯。」趙玖鳶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那……你同他好好查案。」她說著,垂下眼睫,將自己的手,從趙溪冷溫暖有力的掌心抽了出來。
「阿姐!」趙溪冷又抓住她的手臂,讓她正視自己。
趙玖鳶抬眸看他,等著下文。
可趙溪冷卻仿佛哽住,喉結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最終,他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
「鳶兒……」他低聲喃喃叫出了這個名字,「從今往後,我會護著你。你放心,再也……再也不會有人能夠傷害你了。」
說著,他將她攬入懷中。
趙玖鳶虛弱地靠在他胸膛,聽著他胸腔發出一陣悶響。
「鳶兒,忘記他吧,就當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