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等待
沉重的宮門,將趙玖鳶徹底隔絕在外。
門內,燈火輝煌。七皇子重回陛下身邊,陛下龍顏大悅。無數御醫奔走,只為了醫治好重傷的少年。
謝塵冥也守在宮中,一直未曾出來,以免有歹人趁機加害剛回來的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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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沒有人知道,還有一群人,等在宮門外。
此時,宮門外,是冰冷堅硬的石階,無邊無際的等待,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趙玖鳶坐在宮門前的石階上,如同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手臂的傷口早已麻木,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從身下的石階蔓延上來,滲透進四肢百骸。
她仰著頭,失焦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兩扇緊閉的巨大宮門,仿佛要將那厚重的朱漆和冰冷的銅釘看穿,看到門內深處,看到趙溪冷蒼白的面容。
為什麼,為什麼她從來沒有注意過告示?
在都城掙扎求生的五年裡,她像一隻躲在陰暗角落的老鼠,眼裡只有仇恨和活下去的本能。
街頭的告示欄,那上面貼滿了尋人啟事、官府通緝、朝廷邸報……她從未駐足,從未留意。
她覺得那些是與她無關的文字和畫像,不過是模糊的背景板。
她想到趙溪冷和趙溪明在郊外那破敗的茅草屋中勉強過活的日子,想到趙溪冷被人欺負入獄的景象,想到他這些年來,吃了那麼多苦……
「若是……若是早些看到……」趙玖鳶低聲喃喃自語,「若是早知道……滿城都在找他……」
後面的話哽在喉嚨里,化作無聲的嗚咽和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塵土,蜿蜒而下。
巨大的自責如同毒蛇,瘋狂地噬咬著她的心臟。
如果她早一點發現那些尋人的告示,早一點知道弟弟的身份,是不是就能早一點帶他找到真正的家人?
可是,一切如果都不存在。
這遲來的如果,比身體的寒冷和等待的煎熬,更讓她痛不欲生。
就在這時,一個溫熱的東西,帶著食物的樸素香氣,輕輕地觸碰到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背。
趙玖鳶茫然地轉過頭。
蕭將軍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近前。
他微微彎著腰,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此刻卻托著一塊用乾淨布帕包裹著的、還帶著微溫的乾糧,和一個皮質水囊。
他沒有說話。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趙玖鳶。
裡面沒有責備,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沉重的理解,和一種長輩般的無聲勸慰。
「吃些東西吧,否則……阿冷還未好起來,你就要先倒下了。」他沉聲道。
趙玖鳶的目光在那塊乾糧和溫熱水囊上停留了許久,乾澀的眼眶再次湧起酸脹。
她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指尖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接過了那沉甸甸的、帶著體溫的食物和水。
「謝……謝謝蕭將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疲憊。
她看著蕭大將軍依舊凝重卻透著關切的臉,一股遲來的感激涌了上來:「也謝謝您……一路對阿冷的照拂……」
她說出阿冷這個稱呼,心口又是一陣刺痛。
或許,應該叫七皇子?
蕭將軍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啃著乾糧,又小心翼翼地啜飲著溫水,那蒼白乾裂的嘴唇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沉默了片刻,剛毅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不必謝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照顧他,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趙玖鳶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分內之事?
是因為……趙溪冷投去他麾下了嗎?
蕭將軍的目光越過趙玖鳶的頭頂,再次投向那兩扇冰冷的宮門。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沉重,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宮牆,看到了更久遠的、被塵埃掩埋的往事。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滄桑:「其實……我是阿冷的親舅舅。」
趙玖鳶一僵,食物哽在喉嚨里,一時不上不下。
蕭將軍瞥了一眼她鐵青的臉色,輕笑一聲:「很驚訝吧,抱歉,先前見面時,時機還未到,不適合告訴你真相。」
趙玖鳶咽下粗糙的乾糧,猶豫地道:「蕭將軍是什麼時候發現,阿冷……就是七……七殿下的?」
「殿下」這兩個字,讓她覺得很陌生。
蕭將軍嘆息一聲:「他入軍營後,被老兵欺負得很慘,渾身扒光丟進糞池。」
趙玖鳶的手一抖。
「他一個人走去河邊清洗,我擔心新人會被老兵欺負得想不開,便跟著去了……」蕭將軍繼續道,「然後……就發現了,他身上的胎記……」
趙玖鳶怔住:「所以,將軍才會這麼快將他提拔為副將嗎?」
蕭將軍嗤笑一聲:「你以為軍營是什麼地方?只看身份不看實力?阿冷是憑自己的本事,制伏了那群莽夫。」
他說著,眼底流露出一絲自豪之色:「他母家好歹也是將軍世家,雖然這孩子從軍晚,可腦子卻出奇的好,身體的底子也在,只需稍加訓練……」
趙玖鳶第一次聽到趙溪冷的家人,不由想要更深地了解。
「阿冷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問。
蕭將軍聽她問起自己的姐姐,眸中的光瞬間暗了下去。
「她……曾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子。」蕭將軍只說了這一句,就泛起一陣哽咽。
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紅了眼眶,他猛地起身,背對著趙玖鳶站著,道:「慕大小姐,這些事,我已經同阿冷講過,你還是……你還是去問他吧。」
趙溪冷看著他,即使只是一個背影,都在夜幕中顯得格外悲傷。
她剛準備起身安撫幾句,就聽宮門突然被人打開。
一個身著紅色宮服的太監走了出來,揚聲道:「陛下宣,慕家長女,蕭將軍,覲見!」
趙玖鳶連忙起身,走上前問道:「公公,阿冷……」
她頓了頓,咬牙道:「七殿下……怎麼樣了?」
公公看了看趙玖鳶,又看了看同樣焦急的蕭將軍,露出一絲笑意:「放心,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已無性命之憂。」
「陛下念及二位對七殿下有恩,特來讓老奴接二位進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