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憂慮


  「哥!」趙玖鳶簡直要被兄長的固執氣死。

  她又羞又急,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自己剛同謝塵冥和好,她這個兄長怎麼就這麼……

  慕榮盛被她這一瞪,對上她通紅的眼睛,那裡面滿是委屈和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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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上妹妹這樣的眼神,終究是敗下陣來。

  慕榮盛重重地哼了一聲,極其不情願地改了口:「那……那行吧!謝大將軍若是順路,就……就跟在馬車後面跟著吧!」

  他用眼神警告著謝塵冥:「不過,只許跟著!不准上馬車!離我妹妹的馬車至少五步!」

  謝塵冥聞言,並未反駁,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趙玖鳶一眼,輕笑一聲,然後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低沉卻有力。

  鎮國公府的馬車很快駛了過來。

  慕榮盛將趙玖鳶塞進了舒適的車廂里,自己也緊跟著坐了進來,像一尊門神般牢牢守在她身邊。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廢墟和血污,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玖鳶靠在柔軟的墊子上,身體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異常亢奮。

  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能看到外面的光影在移動。

  就在縫隙晃開的瞬間,她看到了馬車側後方,隔著慕榮盛規定的「五步開外」的距離,一道挺拔如松的墨色身影,正穩穩地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之上。

  謝塵冥那身沾染了血污和塵土的墨色勁裝,在微風中微微揚起衣擺。

  夜風吹拂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他被濺上血污的俊臉。

  他沉默地控著韁繩,朝趙玖鳶面前的窗戶看來。

  兩人的目光對上,他貪婪地看著她水汪汪的雙眸,不再像先前那樣躲閃。

  趙玖鳶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窗戶卻突然「砰」的一聲被人關緊。

  她回過神,便看見面前的慕榮盛臉色鐵青。

  「看看你這個不值錢的樣子。」慕榮盛咂舌,滿臉恨鐵不成鋼,「就這麼喜歡他??」

  趙玖鳶抿了抿唇,忍不住小聲反抗:「哥哥見到沈小姐,不也是這樣……」

  「你說什麼你!我才沒有!」慕榮盛像炸毛的貓。

  頓了頓,他瞥了一眼趙玖鳶:「現在倒是會叫哥哥了,之前還總是兄長兄長的,顯得生疏得很。」

  趙玖鳶微微彎了彎嘴角。

  先前,慕青棠總是「哥哥哥哥」地叫他,讓趙玖鳶覺得這稱呼似乎是慕青棠的專屬,她不稀得這樣叫,便想區分開來。

  可現在的慕榮盛,可以說是已經脫胎換骨。如今為了救她,不惜冒險帶兵前來,她如何還能計較從前的事?

  「兄長若是不喜歡,我再叫回原來的稱呼也不是不行。」她忍不住調侃道。

  慕榮盛連忙道:「怎麼不喜歡,以後就叫哥哥!」

  車廂里沉默了片刻,慕榮盛又開口。

  「如今瑞王那老賊和玄瑤那個瘋女人都落網了,大理寺也拿到了金牙王的口供,人證物證俱在。這樁鬧得滿城風雨的偷嬰案,是不是……就能破了?」他眼中滿是希冀,仿佛這沒完沒了的噩夢終於能畫上句號。

  趙玖鳶靠在車壁上,沉吟片刻,緩緩搖頭:「哥,抓住瑞王和公主,只是撕開了口子的一角。」

  「瑞王是織瞳組織的背後靠山,是策劃偷嬰,意圖殺謝塵冥滅口的元兇。」她抬起眼,目光望向晃動的車簾縫隙,「但最關鍵的,是當年在宮裡,是誰與織瞳裡應外合,將襁褓中的太子殿下偷抱出來交給金牙王的?」

  「除了皇后娘娘,我想不出第二人。皇后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瑞王那些蠅營狗苟的勾當,而是太子之位。她要為她自己的親生兒子鋪路。」

  慕榮盛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你是說……皇后她……那太子殿下他……」

  趙玖鳶打斷他,眼神變得異常凝重:「所以,瑞王和玄瑤落網,非但不是結束,反而可能是皇后被逼到狗急跳牆的開始。」

  「她苦心經營多年,眼看就要功虧一簣,為了保住自己和兒子的前程,她必定會不擇手段!阿冷……太子他,現在的處境恐怕才是最危險的。」

  正說著,馬車在鎮國公府威嚴的門樓前穩穩停下。

  慕榮盛率先跳下車,又轉過身,伸手去扶趙玖鳶。

  剛站穩,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側後方。

  謝塵冥依舊端坐在那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之上,隔著慕榮盛劃定的「五」距離。

  火把的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輪廓,那雙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望向她。

  四目相對。

  趙玖鳶幾步走到他馬前。

  「謝塵冥,」她仰頭看著他,「皇后的目標是太子之位!我的弟弟……」

  「我知道。」謝塵冥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

  「你放心。太子殿下……他比你想像的更清楚自己的處境。從他入宮開始,他就已經有所防範。東宮內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皇后的人,輕易動不了他分毫。」

  聽到他如此肯定的答覆,趙玖鳶緊繃的心弦似乎稍稍鬆了一絲。

  然而,那股盤踞在心底的不安,卻並未完全消散。

  皇后的手段,並非是瑞王那種簡單粗暴的武力。

  她能在深宮盤踞多年,將偷嬰案做得天衣無縫,其心機深沉,令人膽寒。

  「可是……」趙玖鳶蹙緊眉頭,「我總覺得……若是防範得太嚴密,讓皇后找不到絲毫下手的機會,以她的性子,恐怕會另闢蹊徑,找尋我們意想不到的辦法。」

  謝塵冥看著她眼中那揮之不去的驚悸和憂慮,眸色微沉。

  他何嘗不知趙溪冷的處境危險?但此刻,他更擔心眼前這個剛剛經歷生死,手腕帶傷的人。

  「現在只能見招拆招。」謝塵冥柔聲道,「憂慮無益。眼下最要緊的,是顧好你自己。」

  「就是!」一旁的慕榮盛早已等得不耐煩,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抓住趙玖鳶的胳膊,將她往府門方向帶。

  「謝將軍說得對!你一個姑娘家,管那麼多做什麼?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趕緊回去!看看你這手,再看看你這臉色,再不休息,明天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哥……」趙玖鳶被慕榮盛拽著,身不由己地往府門走去。

  她忍不住頻頻回頭,目光依依不捨地黏在那馬背上的身影上。

  謝塵冥深邃的目光追隨著她。

  「砰。」

  大門徹底合攏,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謝塵冥靜靜地坐在馬上,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許久未動。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嘩嘩作響。

  直到確定裡面再無動靜,他才緩緩調轉馬頭,墨色的身影無聲地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孤寂的迴響,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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