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離你近一點也好
趙玖鳶帶傷而歸,趙溪明急得團團轉,鎮國公夫婦也都十分擔心,連忙喊府醫來為她醫治。
直到深夜,國公府內院的喧囂才終於漸漸平息。
趙玖鳶的手腕敷了藥,包紮的布條乾淨整潔,掩蓋了猙獰的傷痕,卻掩不住她心底翻騰的思緒。
躺在柔軟的錦被裡,四周寂靜無聲,方才驚心動魄的廝殺、瑞王猙獰的面孔、謝塵冥在火海中不顧一切撲來的身影,到現在還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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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那人的氣息,那懷抱的溫度,那吻帶來的掠奪感,都如此清晰,揮之不去。
趙玖鳶翻了個身。
不知道謝塵冥在做什麼,身上的傷可有人照料?今夜的血腥與疲憊,是否也讓他難以安眠?
輾轉反側,終究是無法入眠。
趙玖鳶乾脆掀開錦被,披上一件單薄的外衫,赤著腳,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走到了廊下。
深秋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瞬間拂過臉頰,吹散了室內的沉悶。
庭院裡的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板上,將婆娑的樹影拉得老長。
回府後強行壓下的萬千心緒,此刻如同解開了束縛的藤蔓,瘋狂滋長,纏繞著心臟。
「謝塵冥……」趙玖鳶無意識地低喃出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有沒有人……照料他……」
「想知道?」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竟突兀地從頭頂上方傳來。
趙玖鳶渾身猛地一僵,愕然抬頭。
只見月光清輝之下,房檐之上,一道墨色身影,正隨意地坐在那裡。
他一條腿曲起,手肘閒適地搭在膝上,另一條腿自然地垂落下來。
清冷的月華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深邃的眼眸正低垂著,穿透黑暗,帶著一絲笑意,沉沉地落在趙玖鳶驚愕的臉上。
趙玖鳶的心感覺被什麼擊中了一般。
「你……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進來的?」她驚訝地問。
謝塵冥唇角微勾,他身形一動,如同夜色中掠過的鷹隼,輕飄飄地自房檐落下,悄無聲息地落在趙玖鳶面前。
「早就說過……」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府里的那些侍衛,休想抓住我。」
月光下,他離得如此之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微的血絲,看清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
心跳驟然失序,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你……」趙玖鳶定了定神,臉頰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那你……坐在我房頂上幹什麼?」
謝塵冥沉默了一瞬。他深邃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裡。
那眼神專注得近乎貪婪,帶著一種濃烈的眷戀。
「今日還沒看夠你。」他終於開口,「便想著……離你近一點也好。」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繃帶,聲音更輕:「看到你的傷包紮好了,我就放心了。」
他許久沒有這樣溫柔過,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雜著酸澀,猛地衝上鼻腔,趙玖鳶的眼眶瞬間發熱。
她低下頭,掩飾住翻湧的情緒,輕哼一聲:「油嘴滑舌……先前分明那般討厭我,對我冷言冷語,恨不得離我十萬八千里遠。今日卻又說這些甜言蜜語……」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點委屈。
「究竟哪一個你才是真的?」她問。
夜風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謝塵冥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著她低垂的發頂,那目光沉甸甸的,十分認真。
「鳶兒。」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從未討厭過你。」
趙玖鳶猛地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即使……」她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即使……我捅了你那一劍?你也不討厭我?」
她難以想像,他當時是怎樣的心情。
他剛剛記起她,就發現她想殺了自己,怎麼可能不恨?
謝塵冥的眼神暗了暗,隨即扯出一個無奈的淺笑。
「是我不好,沒有記起你。」他向前微微傾身,縮短了那本就極近的距離,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那一劍……我根本不在乎。就算你想要我這條性命,我也願意給。」
趙玖鳶的心仿佛被他溫柔的話擊中,猛地一顫。
鋪天蓋地的酸楚瞬間將她淹沒。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地衝出眼眶,滾燙地滑落臉頰。
「誰……誰要你的命……」她哽咽著,帶著濃濃的哭腔。
她抬手推搡了一下他堅硬的胸膛:「我……我那時是被瑞王那個惡賊蒙蔽了!我……我……」
「我知道。」謝塵冥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他任由她推搡著,身體卻紋絲不動:「所以,我怎麼可能怪你?」
趙玖鳶抽泣著,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那……那你之前那般狠絕……對我視而不見,冷言冷語……難道……真的都是裝的?」
謝塵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其輕微地應了一聲:「嗯。」
頓了頓,他苦澀地輕笑一聲:「誰讓當年那個跟屁蟲,也知道我的身世。他拿這件事威脅我,我沒有辦法。」
果然!果然是因為趙溪冷。
巨大的委屈和後知後覺的心疼交織在一起。
趙玖鳶看著他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的眉眼,一個更不可思議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試探地問:「那……那你之前該不會,也曾經像今天這樣,偷偷坐在我房頂上吧?」
謝塵冥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月光下,他那張素來冷硬的面容上,竟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窘迫和尷尬。
他微微別開視線,耳根似乎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也不是天天。」他說。
不是天天……那就是經常了!
想到他獨自一人,在寂靜無人的深夜裡,帶著滿身的疲憊和無法言說的思念,沉默地坐在她頭頂的寒瓦之上,只為了離她更近一點,暗暗期盼著能遠遠地看她一眼……
那份深沉而隱忍的情意,如同最洶湧的浪潮,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矜持和顧慮。
她踮起了腳尖,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將他微微拉向自己。
然後,在清冷的月光下,她閉上了眼,將自己微涼的唇,輕輕地印在了他的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