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替你保住
宮門前,暮色已濃,寒氣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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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玖鳶的膝蓋早已麻木,那針扎般的痛楚變成了沉重的鈍痛。
沈霓淵最先受不住,悄悄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腿,忍不住低低地抽了口氣,秀氣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邊依舊跪得筆直的趙玖鳶,又看了看另一側緊咬牙關、額頭沁出汗珠的慕榮盛,終究是沒坑一聲。
慕榮盛聽到了她的動靜,猶豫片刻,默默地從懷裡摸出一個薄薄的軟墊。
他先是遞給了趙玖鳶。
趙玖鳶看了一眼軟墊,搖了搖頭,說:「給沈小姐吧。」
於是慕榮盛低著頭,又將軟墊遞到了沈霓淵手邊。
沈霓淵一愣,愕然地看著這個曾被整個都城嘲笑的男人。
月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曾經圓乎乎的臉,不知何時變得如此堅毅成熟。
「……謝謝。」沈霓淵的聲音低如蚊吶,飛快地接過軟墊,塞到了膝蓋下。
柔軟的觸感緩解了一絲刺骨的冰冷,她忍不住又看嚮慕榮盛,帶著探究:「慕榮盛,你……好像變了個人?」
她頓了頓,故作輕鬆地問:「該不會是為了我吧?」
慕榮盛身體微微一僵,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望著前方緊閉的朱紅大門,片刻後,他才低低開口。
「不全是。沈小姐,我只是……不想再活得那麼窩囊了。」他淡淡地說道。
就在這時,沉寂許久的宮門內部,突然傳來聲響。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那扇門緩緩向內拉開了一道縫隙。
張公公的身影出現在門內,他目光複雜地掃過跪著的三人,最後落在趙玖鳶身上,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慕大小姐,你何必如此。你一個女兒家,難道還想干涉朝堂之事?」
趙玖鳶連忙將手中的免死金牌交給張公公:「小女不敢,只是想麻煩公公,將這金牌交給陛下。」
張公公接過金牌,有些驚訝:「這是……你要用在謝將軍身上?」
「是。」趙玖鳶堅定地道。
她身後的三人看見她手中的東西,一瞬間神色各異。
張公公猶豫片刻,伸手接過了金牌。
「慕大小姐稍等,老奴這就去稟告陛下。」他端著金牌,消失在宮門內。
「慕玖鳶,我當真是小瞧你了。」沈霓淵小聲地嘀咕道。
慕榮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他有些疑惑,沒想到趙玖鳶竟然得到了免死金牌,難道她早就知道會有今日?
而沈焱,看著趙玖鳶跪得筆直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沒過多久,張公公又出現在門口。
「慕大小姐,免死金牌,陛下收下了。」他頓了頓,「謝將軍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趙玖鳶死死攥緊的拳頭驟然鬆開,指甲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並不貪心,先保住謝塵冥的性命,其他的,再想辦法。
「多謝公公。」她往張公公手中塞了一個銀錠。
張公公連忙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不敢當,慕大小姐,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
趙玖鳶點了點頭,強撐著站起身。
緊繃到極限的心弦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眩暈,和膝蓋處遲來的劇痛。
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時,一股沉穩的力量忽然托住了她的手臂。
趙玖鳶驚魂未定地抬頭,撞進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眸里。
趙溪冷不知何時竟已悄然站在她身前。
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的常服幾乎融於宮門的陰影,唯有衣襟上暗繡的龍紋在宮燈映照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他垂眸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中卻藏了許多情緒。
「當心。」趙溪冷的聲音低沉。
趙玖鳶心一顫,渾身僵硬。她想掙脫,可膝蓋的劇痛讓她動彈不得。
「太子殿下。」她低垂著頭,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聽她這樣喚自己,趙溪冷眉心微蹙。但下一瞬,他忽然輕笑一聲。
「慕大小姐這幾日難道沒休息好?看著清減不少。」趙溪冷的聲音淡淡的,仿佛是隨口寒暄。
趙玖鳶一怔,猛地抬眸望進他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猶豫了一下,喚道:「阿冷……」
聽到這個許久未曾聽到的稱呼,趙溪冷的睫毛微微一顫。
他看向趙玖鳶水潤的雙眸,應道:「怎麼?」
趙玖鳶抿了抿唇,還是硬著頭皮問:「陛下……準備怎麼處罰謝將軍?」
見她關心謝塵冥,趙溪冷也沒有太多表情,只淡聲道:「謝將軍如今被關在內獄。陛下原本是想讓他受黥刑……」
「什麼?!」沈霓淵聽了,瞬間驚叫出聲,「這怎麼行!黥刑不是只有罪人才會……」
趙溪冷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讓沈霓淵瞬間噤了聲,低下頭去。
趙溪冷回過頭,對上趙玖鳶擔憂的雙眼,沉聲道:「但,孤已呈報父皇,當年霍家的案子,似有冤屈,父皇已經同意舊案重審。」
「當真?」趙玖鳶聞言,眼底迸發出光亮。
「人,孤能替你暫時保住,但是……」趙溪冷頓了頓。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
「但你若是再這樣不顧自己的身體,替他求情……孤就讓他,徹底消失。」
這威脅的話語中,隱藏的是他的心疼與關心。
趙玖鳶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希望她再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冒著觸怒陛下的風險,為謝塵冥求情。
說到清減,趙溪冷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的下頜線比記憶中更加凌厲,眼底更是覆著一層濃濃的烏青,像積累了無數個無眠長夜的疲憊與陰鬱。寬大的錦衣襯得他身形愈發孤峭。
一股莫名的酸澀湧上喉頭。
趙玖鳶想問問他,過得好嗎?
可他沒有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甚至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在她那點關心剛剛冒頭的瞬間,他已決然地轉身。
一步一步,踏入宮門深處。
然後,宮門又重重關上。
將她,連同她那句未能出口的關心,不留情面地關在了冰冷的宮牆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