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元兇
保住了謝塵冥的性命,趙玖鳶也沒能鬆一口氣。
第二天,她同慕榮盛一起,馬不停蹄地跑到大理寺來。
大理寺正堂,檀香裊裊。
光線透過高窗欞格,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也照在堂中幾人的臉上。
趙玖鳶的膝蓋依舊隱隱作痛,被慕榮盛小心攙扶著坐下,強撐著挺直腰背。
慕榮盛站在她身側,眉頭緊鎖。
他們此行的目標,是想問問向延,如何才能為霍家翻案。
「慕大小姐,翻案……談何容易?何況此案牽連甚廣,水渾得緊。」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直視趙玖鳶,「你,和慕公子……當真要淌這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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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玖鳶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那雙曾被淚水洗過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向大人,霍家人無辜枉死,真相不該被掩埋,必當沉冤昭雪。無論前路如何艱險,付出何等代價,我都要為霍家人翻案。」
慕榮盛也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向大人,慕某雖不才,亦知是非曲直。此案關乎忠良性命,關乎公道人心,家妹之意,亦是我心之所向。」
向延的目光在兄妹二人臉上來回掃視,那相似的決絕神情,讓他心中暗嘆。
「罷了……」向延閉了閉眼。
「既然你們執意要查,我便將所知和盤托出。只是,此事關乎天家秘辛,牽涉之深,遠超爾等所想。」
他緩緩開口:「當年,七皇子被人從宮中偷走,其實並非沒有人證。此事,冷宮中一位被廢的妃子,曾親眼目睹了動手之人,乃是皇后娘娘的心腹。」
趙玖鳶和慕榮盛更是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那妃子,深知此事干係重大,試圖尋機向陛下告發皇后。然而,皇后乃太后嫡系血脈,根基深厚。皇后驚覺行跡可能敗露,立刻向太后求救。太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嘆息:「太后雖痛斥皇后糊塗,膽大妄為,但終究是血脈至親。為了保全皇后,保全皇家顏面,太后……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賜了那冷宮妃子……白綾三尺。」
趙玖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深宮之中,人命竟如此輕賤!僅僅是為了掩蓋一個罪行,便要再添一條無辜的性命。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向延的聲音冷得像冰,「對外宣稱,是病逝。但此事,並未就此了結。」
「那被賜死的妃子,並非全無根基。她有一位兄長,時任懷化將軍,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胞妹在宮中死得不明不白,懷化將軍豈能甘心?他暗中開始調查妹妹的死因,誓要揪出幕後黑手。」
「懷化將軍?就是謝塵冥的親生父親?」慕榮盛蹙眉問。
「正是。」向延點了點頭,「太后與皇后得知懷化將軍在暗中追查,寢食難安。」
「她們害怕!害怕懷化將軍查到皇后頭上,最終牽連出七皇子被偷走的驚天秘密!為了永絕後患,她們……策劃了一場更大的陰謀!」
「她們指使數名依附於己的朝臣,羅織罪名,誣陷懷化將軍……意圖謀反!並將罪證,幾封通敵書信,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了將軍府里的書房密室中。」
向延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這樣一來,人贓並獲,龍顏震怒!懷化將軍府,滿門抄斬!上下百餘口,一個不留!」
慕榮盛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煞白。
「然而,」向延話鋒一轉,「懷化將軍唯一的兒子,那日恰好被乳母帶著去城外的舅舅家玩耍,僥倖逃過一劫。將軍夫人用府中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廝之子,換上了小公子的衣服,頂替了親生兒子的位置……」
他聲音低沉下去:「那孩子……做了替死鬼,沒有任何人察覺。」
趙玖鳶的心如同被投入了滾油之中。
她雖然聽謝塵冥說過自己的家事,可知曉得並不詳盡。
憤怒和悲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太后的狠毒,皇后的自私,為了掩蓋一個謊言,竟能如此視人命如草芥,製造出如此駭人聽聞的冤案,害得忠良滿門覆滅,骨肉分離!
這深宮權謀的黑暗,簡直令人髮指!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向大人!如此血海深仇,罄竹難書!必須……」
「慕大小姐。」向延卻打斷了她。
他的目光複雜到了極點,帶著一種沉重的神色。
「你以為,當時在朝堂之上,率先上本彈劾懷化將軍謀逆,言辭最為激烈,還呈上關鍵證據的,是誰?」
趙玖鳶和慕榮盛的心同時猛地一沉。
兩個人對視一眼,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底升起。
向延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鎖住趙玖鳶驟然失血的臉龐:「正是你的父親,鎮國公,慕崢。」
「轟」的一聲,仿佛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
趙玖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
她猛地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向延,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不可能!!」慕榮盛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父親……
那個在他心中一直威嚴持重、教導他忠君愛國的父親,竟然是當年構陷忠良、導致懷化將軍滿門抄斬的人?
公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真相的利刃,終於毫不留情地斬下,將趙玖鳶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斬得粉碎。
她張了張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原來如此。
從前,謝塵冥曾經要她做棋子,拿到國公府的情報。難道他那時候就懷疑,她的親生父親,是害死他全家的元兇之一?
他後來再也不提娶她的事,是不是因為他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趙玖鳶腿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坐在地上。
「慕小姐!」向延見她仿佛受了刺激,連忙想要命人倒杯茶水來。
趙玖鳶卻搖了搖頭,眼底蘊起濕意。
世界在她眼前瞬間失去了色彩和聲音,只剩下耳邊尖銳的嗡鳴。
「他早就知道了……」她喃喃自語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