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證據
「不……不可能……」慕榮盛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的臉色同樣慘白,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茫然,還有一絲本能的對父親的維護。
「向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證據何在?我父親,他怎會……」
「證據?」向延的聲音沉重,「那裝瘋的宮女交代了一切,你父親呈上的奏摺,字字句句皆是指向懷化將軍謀逆的鐵證。它和懷化將軍『通敵』的書信,此刻,恐怕一起塵封在刑部的舊檔之中。」
他看著慕榮盛眼中的那點維護,並無責備。
「慕大公子,我知你難以接受。但事實就是如此殘酷。令尊當年,是太后與皇后手中,最鋒利也最趁手的一把刀。」
趙玖鳶失神地聽著向延的話,無數的畫面碎片般湧入腦海。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謝塵冥那雙眼眸中,曾經那些讓她看不懂的複雜與痛楚,如今仿佛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沒有能力去查,不是沒有能力去復仇。以他今時今日的軍功和威望,若真要豁出去掀翻舊案,並非全無可能。
他是……不忍心。
他不忍心讓她知道這血淋淋的真相,不忍心讓她夾在至親與摯愛之間。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將滔天的恨意與冤屈深埋心底。
「謝塵冥……你是不是傻?」趙玖鳶的喉嚨里終於擠出破碎的哽咽。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既然父親錯了,那他就應該認錯,他就必須付出代價!
這血染的真相,不能因為他是她的父親就被掩蓋。
趙玖鳶猛地抬手,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
那雙噙著淚的眼眸,不再空洞,不再茫然,只剩下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
「向大人!告訴我,如何才能得到那舊檔?」
「慕玖鳶!」慕榮盛驚痛交加地低吼出聲,「你瘋了嗎?!那是我們的父親!你要為了謝塵冥……去對付自己的父親?!你想讓國公府萬劫不復?!」
「正因為他是我們的父親!」趙玖鳶猛地轉頭看嚮慕榮盛,眼中沒有絲毫退縮。
「他錯了!錯得如此離譜,錯得害人滿門!我們才更應該站出來,替他認下這罪,還無辜者一個公道!」
「難道你想要像他一樣,為了權勢地位,將良心和正義都踩在腳下,永遠活在謊言和罪孽里嗎?」
慕榮盛想要爭辯:「可是……」
「哥,你昨日在宮門前還說,不想再活得窩囊!現在呢?知道父親的手上沾著無辜者的血,你還要繼續裝聾作啞,粉飾太平嗎?!」
慕榮盛被她的質問逼得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父親高大的形象在心中轟然崩塌,妹妹那不顧一切的決絕,更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茫然。
一股莫名的怒火和恐慌湧上心頭,他死死盯著趙玖鳶:「為了他……你連父親,連國公府……連你自己都不要了嗎?!」
趙玖鳶沒有躲閃,只是用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定定地回視著兄長。
「如果這公道需要用我的命、用我的一切去換,那我……心甘情願。」
她沒有辦法裝聾作啞地活下去,讓謝塵冥獨自承受那些沉重的一切。
「你!」慕榮盛氣得渾身發抖。
可妹妹那雙毫無動搖的眼睛時,所有斥責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眼中的光芒太過刺眼,也太過陌生,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恐懼。
趙玖鳶深吸了口氣,又看向向延。
「向大人,可否讓我看看舊檔?」
向延猶豫片刻,道:「你隨我來吧。」
三人來到刑部檔案庫深處。
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紙張特有的霉味和灰塵的氣息,令人感到窒息。
高高的木架一排排矗立,其上堆積的卷宗累疊如山。
向延手持一枚特殊令牌,屏退了看守的吏員,親自引著趙玖鳶和慕榮盛步入屋中。
光線從高窗狹小的縫隙擠進來,在布滿浮塵的空氣中切割出幾道微弱的光柱。
趙玖鳶小心翼翼地跟在向延身後,目光掃過那些蒙塵的卷宗標籤,最終停留在一個標記著「永恩十七年,懷化將軍謀逆案」的陳舊木匣上。
向延的神情凝重如鐵,他用袖子拂去匣上厚厚的積灰,打開了銅扣。裡面,是幾卷顏色暗沉、邊緣已有些破損的卷宗。
「便是這些了。你們自己看吧。」他將匣子遞給他們。
趙玖鳶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取出了最上面那份卷宗。
展開泛黃脆硬的紙張,上面是早已乾涸凝固的墨跡,記錄著當年那場震動朝野的大案。
通敵的信函、查抄物品清單、證人口供、三司會審的筆錄……
一樁樁,一件件,冰冷地羅列著懷化將軍的罪證。
她的目光急切地掃過那些文字,心臟被無形的繩索越勒越緊。
終於,她看到了鎮國公的名字。
卷宗上白紙黑字記載得清清楚楚:鎮國公慕崢,作為核查軍餉帳目的官員,邀約去懷化將軍府議事。
期間,他無意間發現,將軍書房的一個匣子內,有數封未及銷毀的與外使的往來密信,上面赫然寫著謀反的計劃。
他即刻上奏陛下,人贓並獲。
趙玖鳶的指尖冰涼。她和慕榮盛對視一眼,強迫自己定下心神,翻看卷宗後附的那些信函影上。
紙張粗糙,墨跡因年代久遠顯得有些模糊,但上面的文字依舊可辨。
那些信中的內容,確實是商議軍機要事,透露邊關布防,約定裡應外合的謀逆之語。
然而……
「不對……」趙玖鳶蹙眉。
慕榮盛不解:「怎麼了?」
「這些信……的末尾,本該落下寫信人名諱,或是私人印章的地方。可是,每一張都空空如也,沒有署名,沒有落款……」趙玖鳶心中疑惑。
這樣的信件,放在誰的書房中,都可以嫁禍給對方。
而且,若真是懷化將軍通敵,他又豈會如此大意,在如此要命的信件擺於台面?
「你的意思是,這信是偽造的?」慕榮盛睜大了眼睛。
向延將卷宗小心地放回木匣,合上蓋子。
「有時候,不需要確鑿的證據,只需要一份足夠引起猜忌的證物。」他頓了頓,「在當時的情勢下,太后與皇后需要一把快刀,而你父親……恰好就是那把刀。」
「這些信的內容本身太過敏感,即便沒有署名,陛下當年震怒之下,也信了九分。更何況,此案背後是太后和皇后……你想要扳倒她們,難如登天。」向延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