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被人利用
鎮國公府,書房。
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打斷了鎮國公的凝神。
他有些不悅地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自己的一對兒女時,那點不悅迅速變為好奇。
「父親。」趙玖鳶反手輕輕合上了書房的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慕榮盛跟在她身後,面色同樣凝重,眼神複雜地看著書案後的父親。
鎮國公放下手中的筆疑惑地問:「這個時辰,你們兄妹二人不去歇著,一起來書房,所為何事?」
趙玖鳶沒有迂迴,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刺向自己的父親:「父親,女兒今日前來,只想問您一件事。」
「永恩十七年,懷化將軍謀逆案,您是不是被人利用,誣陷了懷化將軍?」
她問得直白,連慕榮盛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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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拍案而起,臉色瞬間鐵青。
「放肆!誰給你的膽子來質問你父親?!那是朝廷定案,鐵證如山!豈容你一個閨閣女子置喙?!滾出去!」
怒吼聲在書房裡迴蕩,震得樑上的灰塵都似乎簌簌落下。
然而,趙玖鳶卻異常平靜。
她甚至沒有因為父親的暴怒而後退半步。
「父親息怒。女兒並非懷疑父親,女兒只是……擔心父親。」
鎮國公的怒吼卡在喉嚨里,他怔住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女兒擔心,父親當年,是否被那幕後真正的黑手……當成了棋子?」她問。
鎮國公的怒意又翻湧上來:「你是為了那個霍家遺孤,才來質問為父的嗎?!」
慕榮盛也適時上前,聲音沉痛:「父親!若當年真是有人構陷忠良,而您……您是被蒙蔽、被利用的,難道您就甘心一輩子被蒙在鼓裡?」
「您甘心被那些真正的奸佞小人當作踏腳石,還要替他們背負這害死忠良的罵名嗎?您常教導我要行得正坐得直,難道就能忍受自己被人如此愚弄?」
「你們懂什麼!」鎮國公的臉色變幻不定,「翻案?說得輕巧!一旦翻出來,就是滔天巨浪!陛下震怒之下,我們整個國公府都要跟著陪葬!如今安生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找死嗎?!」
「安生日子?」趙玖鳶輕輕重複著這四個字,「父親,靠著害死忠良、踩著別人全家的屍骨換來的安生日子,我們國公府……真的能過得心安嗎?」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鎮國公一直試圖逃避的良心上。
他踉蹌一步,跌坐回寬大的太師椅里,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良久,他仿佛認命般閉上了眼,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後來,我確實……確實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那些信,像是特意準備好的……可我,我當時……」
他無法再說下去。
趙玖鳶的心臟狠狠一揪。她既痛恨父親的所為,又為他此刻的掙扎感到一絲悲哀。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追問道:「父親,那天您去懷化將軍府,原本是去議什麼事?是誰約您去的?」
鎮國公猛地睜開眼,眼神閃爍。
在趙玖鳶固執而堅定的目光下,他最終頹然地道:「那天……懷化將軍不在府中。是……是他的妻弟,也就是謝塵冥的舅舅,時任兵部侍郎的劉明遠,約我一同過府,說是……商討一批軍械轉運的細節。」
「劉明遠?」趙玖鳶失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是他。」鎮國公艱難地點頭,「後來……後來在書房,也是他……無意間打翻了那匣子。那些信……是我們一起發現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悔恨:「可是……他卻立刻慌了神,說這牽扯到他的親姐夫,他若出面指證,必被世人唾罵,求我……求我單獨稟告陛下,只說是我一人發現……」
趙玖鳶渾身發冷,幾乎站立不住。
竟然是謝塵冥的親舅舅,親自參與了對自己姐夫一家的構陷!為了自己的前程,將血脈至親推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一想到謝塵冥可能還蒙在鼓裡,甚至因為對舅舅心存感激,而忍受他們一家的欺負,趙玖鳶的心就疼得像要被絞碎。
她突然無比迫切地想要見到他,想要告訴他這一切,想要……從他那裡,找到撬開劉明遠那張虛偽嘴臉的鑰匙。
時間不等人,趙玖鳶得到這個消息,立刻便轉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兒?」慕榮盛焦急地問。
「天牢。」
……
……
趙玖鳶又去求了向延,讓她進天牢見謝塵冥一面。
向延拗不過她,只好讓她假扮成自己的下屬,將她帶了進去。
天牢內。
陰暗潮濕的空氣里,混雜著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趙玖鳶穿著不合身的服飾,帽檐壓得很低,跟在向延身後。
終於,在一扇沉重的鐵欄門前,向延停下了腳步,對守門的獄卒低聲吩咐了幾句。
獄卒狐疑地打量了趙玖鳶一眼,但在向延的威嚴下,還是磨磨蹭蹭地打開了牢門。
牢房狹小,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進些許微弱的天光。
角落裡,一個身影靠牆坐著,鐐銬加身,衣衫破損處,隱約可見凝固的血跡,和猙獰的傷痕。
他低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面容,整個人透著一股死寂般的消沉和疲憊。
趙玖鳶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柵欄前,聲音哽咽破碎:「謝塵冥……」
那身影猛地一震,倏然抬起頭來。
亂發下,是一張憔悴不堪的臉,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迸發出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拒人千里的寒意,「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回去!」
若是從前,他這樣的冷厲足以讓她傷心退卻。
但此刻,趙玖鳶只是隔著冰冷的鐵欄,貪婪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刻進心裡。
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卻努力彎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輕柔堅定:「謝塵冥,省省力氣吧。你這套……已經嚇不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