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裴家的「下馬威」
G城國際機場。
一架灣流G650私人飛機切開雲層，無聲滑過專屬停機坪。
艙門開啟。
一個年過五十的男人，緩步走下舷梯。
他身著一件熨帖的深灰中式盤扣衫，腳踩千層底布鞋，手上盤著一串色澤溫潤的紫檀佛珠。
裴振南。
裴家的定海神針之一。
他甚至沒看前來接機的人一眼，目光越過人群，審視著遠處那片鋼筋水泥的城市天際線。
那眼神里，是一種根植於血脈的輕蔑。
在他看來，這座新興的城市太過浮躁，沒有沉澱，像個一夜暴富的土財主。
他身後，跟著三個影子般的人。
一個金絲眼鏡，眼神像手術刀，能將任何商業模型拆解到小數點後六位。
一個頭髮微禿，目光里全是挑剔的審視，剛從矽谷高價挖來的技術大牛。
最後一個，身形魁梧，氣息沉凝，是他從不離身的保鏢。
這個「評審團」的配置，足以讓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董事會集體失眠。
它彰顯著裴家的重視，更彰顯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不信任。
裴振南無視了手機上，侄子裴亦城發來的幾十條信息。
他偏要按自己的規矩來。
他當著接機人員的面，撥通一個京都號碼。
電話接通。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字字千鈞。
「G城新經濟示範區，我要做一個臨時的高級別考察。」
「現在，立刻，馬上。」
這是一記耳光。
他要反客為主，在自己選擇的戰場，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那個所謂的「G城新王」從洞裡逼出來。
他要親眼看看，在權力的巨輪下，那點年輕人的小聰明，還剩下幾分。
G大，國家級實驗室。
蕭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聲音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小姐，市府辦公室剛來的消息。」
「有京都來的大人物，臨時要考察新經濟示範區。」
「點名要看倩旒科技。」
米倩旒正盯著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聞言，敲擊鍵盤的指尖，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她只是輕笑了一聲。
「嗤。」
這聲音極輕，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蕭叔焦躁的心。
這種老掉牙的權力遊戲，在她眼裡，笨拙得甚至有些可愛。
米倩旒沒興趣去準備PPT，更懶得翻那些精美的商業計劃書。
她拿起桌上那部三重加密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秒接。
「白。」
「十分鐘。」
「我要裴振南帶來的那個技術顧問，從他發表的第一篇論文，到他在納斯達克的每一次私人投資記錄。」
米倩旒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點一杯外賣。
「對了，把他職業生涯里，最失敗、虧得最慘的那個項目，單獨拎出來，用紅色高亮。」
掛斷。
她又撥通了裴詩情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米倩旒的聲音立刻換了頻道，帶上一絲慵懶的，恰到好處的委屈。
「大小姐，你二叔陣仗太大，我好怕啊。」
裴詩情在那頭明顯被噎了一下。
「我這邊實驗到了關鍵時刻，真走不開。」
「你也知道，數據這種東西，差一秒，可能就是幾百億的損失。」
「你告訴他。」
米倩旒靠在椅背上，轉著手中的筆，輕描淡寫地把難題踢了回去。
「想看『未來』，就來G大實驗室。」
「不過我這裡安保嚴格，閒雜人等，一概免進。」
「他只能帶一個人進來。」
「剩下的人，就在外面吹吹G城夏夜的晚風吧，聽說對皮膚好。」
裴振南的專車裡。
他聽著電話里，侄女裴詩情略帶為難的轉述。
他的眉毛，緩緩擰成一個川字。
一股怒意在他眼底翻湧。
狂妄。
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丫頭，竟敢對他這位裴家的掌舵人，定下規矩。
可那股怒氣，很快就被一種更深的好奇壓了下去。
他設想過對方的無數種反應。
驚慌失措，匆忙應對，甚至動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地下勢力來周旋。
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近乎無視的，輕飄飄的反擊。
裴振南沉默了。
該帶誰去？
能戳穿所有技術謊言的矽谷顧問？
還是能精準評估商業價值的金融分析師？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兩位正襟危坐的精英，又落在了前排副駕上，那個沉默如山的保鏢。
最終。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裴詩情，用一種不容辯駁的口吻說：
「告訴她。」
「我一個人去。」
他倒要親眼看看。
這個讓他最看好的侄子和最疼愛的侄女，壓上全部身家性命的「G城新王」。
究竟是何方神聖。
夜，晚上九點。
G大國家級實驗室。
走廊的大部分區域都陷入黑暗，只有一排排伺服器機櫃的指示燈，匯成一片沉默而璀璨的星海。
空氣里，是臭氧和冰冷金屬混合的味道。
實驗室正中央，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散發著幽藍色的光，那光芒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裴振南獨自一人，站在厚重的金屬門前。
「滴——」
身份驗證通過。
金屬門無聲滑開。
他踏入了這片只存在於科幻電影中的，屬於未來的空間。
一眼。
他就看到了米倩旒。
沒有象徵權力的西裝，沒有彰顯身份的禮服。
她只穿著一身最簡單的白色研究服，烏黑長髮被一支黑色簽字筆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背對著他。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那個巨大而複雜，以非人速度流轉變化的全息神經網絡模型上。
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裴振南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他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看著她白皙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舞，快得像一道殘影。
她敲下了最後一行指令。
嗡——
整個神經網絡模型的光芒驟然變得深邃，宛如一顆正在誕生的，擁有了自我意識的恆星。
做完這一切。
米倩旒才緩緩轉過身。
她隔著半個實驗室的黑暗，與裴振南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她的眼神平靜，剔透。
沒有敬畏，沒有諂媚，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
「裴二叔。」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帶著清冷的金屬迴響。
「你遲到了。」
裴振南的瞳孔，驟然收縮。
米倩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微微側身，向身後那片璀璨的，仿佛囊括了無窮智慧的「數據宇宙」，做了一個優雅的邀請手勢。
「好戲，現在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