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牌桌上的獵槍
裴振南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
這片由幽藍色光芒和冰冷金屬構成的空間,完全屬於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人。
她就是這裡的神。
他盤著佛珠的手指,第一次停下了轉動。
心中的波瀾被他強行壓下,語氣依舊維持著裴家二叔的審視。
「一場昂貴的燈光秀?」
「這就是亦城和詩情,壓上全部身家的東西?」
米倩旒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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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秀。」
「是推演。」
她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眼前的全息模型瞬間變幻,化作一幅實時滾動的全球金融市場圖,紅綠交織的數據流如冰冷的瀑布。
第一槍,打響了。
「全球主要資本市場實時監控。」
「能提前三秒,預測到千分之一秒後的微小波動,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話音未落。
分屏上,紐交所的實時數據瘋狂跳動。
而模型的預測結果,總能提前三秒,像幽靈一樣精準亮起。
三秒。
在資本的世界裡,三秒,就是一個帝國的生與死。
裴振南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東西,已經超越了市面上所有已知的交易模型,這是印鈔機!
「賺錢的工具而已,很無聊。」
米倩旒話鋒一轉,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優雅划過。
一個加密文件被調出。
文件頭,是裴家秘密投資的一家海外生物製藥公司的LOGO。
裴振南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們來玩點有趣的。」
全息模型瘋狂運轉,無數分子結構式飛速重組、碰撞、解析。
最終,模型精準地定格在一組分子鏈上,用一圈刺目的紅色,標記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結構缺陷。
一個裴家頂尖團隊耗費數年,燒掉數十億美金,都未能發現的致命錯誤。
「你的那位王博士,二零一二年發表過一篇關於蛋白質摺疊的論文。」
「我的AI,在他的算法裡,發現了一個被他忽略至今的BUG。」
米倩旒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裴振南心上。
「所以,我沒有入侵你們的系統,裴二叔。」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卻帶著一絲殘忍的憐憫。
「我只是……比你們的人,會算數。」
裴振南臉上那層溫潤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這不是商業打擊。
這是對他用金錢和權力堆砌起來的整個精英體系,最徹底、最羞辱的降維打擊!
「這些,都只是應用。」
米倩旒揮手散去眼前的模型。
實驗室中央,最終化為一個不斷自我進化的,結構複雜到無法理解的智慧生命體。
它像一顆沉默的,正在孕育風暴的藍色恆星。
「這,才是獵槍本身。」
「一個自適應戰略級AI,我叫它『倉頡』。」
「它不只處理數據。」
米倩旒轉身,直視裴振南,那雙桃花眼裡再無慵懶,只剩下絕對的自信與鋒芒。
「它學習人性,推演戰略,模擬戰爭。」
「我們來玩個遊戲。」
「目標:京都鄭家在東南亞最大的能源公司。」
「鄭家」兩個字,讓實驗室的空氣溫度驟降。
不等裴振南回應,米倩旒已經啟動了推演。
一場涉及資本、輿論、政治的全方位絞殺,在模型中以一種冷靜到殘忍的速度展開。
資金鍊被精準切斷。
核心高管的黑料,在最恰當的時機被引爆。
合作方的信任,被一系列精心策劃的「意外」徹底瓦解。
模擬時間,七十二小時。
那個代表著鄭家能源帝國的龐然大物,在一片無聲的數據洪流中,轟然倒塌。
化為烏有。
實驗室,重歸死寂。
米倩旒關掉投影,只留下一盞屏幕的幽光,照亮她和裴振南的臉。
「裴家想在京都的牌桌上坐得更穩。」
她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給你的不是一個座位。」
「我給你的,是這把槍。」
他盤了半輩子的那串紫檀佛珠,第一次從他指間滑落。
那沉悶的脆響,非但沒能驚醒他,反而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強撐的氣場。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被剝奪了,不是窒息,而是在這片代表「未來」的絕對力量面前,他忘了該如何呼吸。
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金屬地板上,才猛然驚覺自己的失態。
他死死盯著那片歸於平靜的幽藍,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剝奪了。
什麼百年豪門,什麼權勢手腕,在這台能推演國運的冰冷機器面前,脆弱得就像沙灘上的城堡。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侄子裴亦城口中的「新時代」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場已經開始,並且會將所有舊人碾得粉碎的,無聲海嘯。
這哪裡是一家公司,這分明是一個能隨時改寫規則的,戰爭機器!
就在這時。
實驗台上,米倩旒的私人手機,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震動。
嗡。
她垂眸,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彩信。
一張像素不高的照片。
照片裡,是張凡那對早已退休的父母,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菜籃,滿臉愁容地站在老舊小區的門口。
背景是斑駁的牆壁,和生鏽的單元門。
照片下方,是一行字。
「米小姐,初次見面。我是鄭家的鄭書文。令尊令堂,身體可還安好?」
裴振南敏銳地察覺到了。
整個實驗室的溫度,仿佛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對面那個一直雲淡風輕、掌控一切的女人,身上所有的氣場,消失了。
慵懶,自信,運籌帷幄。
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裴振南頭皮發麻的死寂。
那一瞬間,所有屬於「米倩旒」的偽裝——慵懶、自信、運籌帷幄,都像摔碎的瓷器般剝落。
沉睡在她身體最深處的,那個在九龍城寨的血雨腥風裡,為了保護兄弟能把刀插進自己大腿的「張凡」,被喚醒了。
那不是憤怒。
那是一種野獸在鎖定獵物後,殺戮開始前,最極致的平靜。
是來自九幽深淵,只屬於黑堂話事人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米倩旒緩緩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再沒有任何光彩。
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純粹的,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地獄的瘋狂。
她笑了。
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又殘忍。
裴振南發誓,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笑容。
那是屬於「梟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