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逆鱗
實驗室里，那股屬於未來的科技感，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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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活人皮膚刺痛的死寂。
裴振南這位見慣了風浪的梟雄，喉嚨發乾。
他清晰地感覺到，對面那個女人身上，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那層屬於科技新貴、運籌帷幄的精緻外殼，正被一種更原始、更黑暗、也更暴戾的力量，從內而外地撕裂、碾碎。
那不是商人的氣場。
那是屬於街頭，屬於刀鋒，屬於屍山血海的，最純粹的殺氣。
他盤了半輩子的那串紫檀佛珠，從指間滑落。
「啪嗒。」
清脆的響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裴振南猛然驚覺，自己強撐的氣場，早已被這無形的殺意刺得千瘡百孔。
他徹底明白了。
鄭家那個愚蠢到無可救藥的後輩，不是在商業宣戰。
他用最卑劣的手，觸碰了眼前這頭猛獸，唯一的逆鱗。
他親手打開了那把名為「倉頡」的獵槍的保險。
然後，把槍口對準了他自己。
米倩旒緩緩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壓不住那股幾乎要焚盡理智的狂怒。
她看向裴振南。
眼神平靜，如萬年不化的深潭。
聲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冰冷與疏離。
「裴二叔，今晚的會談，到此為止。」
「你可以回去，寫你的報告了。」
這是逐客令。
一種決絕的，不留半分餘地的切割。
她的戰場，已經轉移了。
從商業的牌桌，轉移到了更血腥、也更私人的，獵場。
裴振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無比複雜。
有驚懼，有震撼，更有了一絲全新的，平視的敬畏。
他一言不發。
轉身，離開了這間讓他心神俱裂的實驗室。
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無聲合上。
門，合上了。
支撐著「米倩旒」這個身份的最後一絲冷靜，瞬間崩碎。
她單手撐住控制台，指節攥得發白，死死抵著那片冰冷的金屬。
身體，在輕微的戰慄。
不是恐懼。
是憤怒。
是那種要將整個世界都拖進地獄的，純粹的、沸騰的殺意。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一個她魂穿之後，從未主動聯繫過的號碼。
黑堂最鋒利的那把刀。
黑九。
電話秒接。
沒有問候，沒有稱呼。
米倩旒的聲音壓抑著極致的怒火，低沉，沙啞，每個字都淬著毒。
「黑九。」
「給你個名字。」
「鄭書文。」
「京都。」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一道粗重的，野獸般的呼吸聲，充滿了嗜血的興奮。
「我不要他死。」
米倩旒頓了頓。
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殘忍。
「我要他活著。」
「清醒地活著。」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聲仿佛野獸低吼般的。
「……好。」
通話，掛斷。
……
京都，鄭家宅邸。
鄭書文，一個面容英俊，氣質卻略顯輕浮的年輕人，正得意地放下手機。
他對著面前一位身著唐裝，眉宇間帶著憂慮的長者邀功。
「三叔，搞定了。」
「一個G城的暴發戶，沒什麼根基，拿她那對鄉巴佬父母威脅一下，她就得乖乖把技術交出來。」
被稱為三叔的男人，眉頭鎖得死緊。
「書文，你太衝動了。」
「能讓裴家那兩隻小狐狸都壓上重注的人，絕不簡單。」
「你這步棋，太髒，也太險，恐怕會引火燒身。」
鄭書文不以為意地撇嘴，給自己倒上一杯威士忌。
「三叔，您太謹慎了。」
「這裡是京都，不是G城。」
「是龍，她也得給我盤著。」
「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花。」
……
G大實驗室。
米倩旒已經調出了白堂情報網裡，關於張凡父母的一切。
他們的生活軌跡。
他們居住的老舊社區，每一處監控的死角。
他們每天早上七點，會提著那個紅色的塑料菜籃，去哪個菜市場，跟哪個攤販討價還價。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無力。
再多的財富，再強的科技，再厲害的AI。
都無法隔絕這種來自陰暗角落的，最卑劣的威脅。
鄭家。
找到了她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那不是米倩旒的軟肋。
是屬於張凡的。
那份沉甸甸的，無處安放的愧疚與親情。
殺一個鄭書文，只是泄憤，無濟於事。
只要鄭家還在，這種威脅就會像附骨之蛆，永遠懸在頭頂。
要一勞永逸。
必須，斬草除根。
她看著屏幕上，那兩張因為歲月而顯得蒼老，卻依舊鮮活的面容。
眼神中的瘋狂與冷靜，瘋狂的交織。
最終，化為了一種不計後果的，冰冷的決絕。
她拿起手機。
撥通了裴亦城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怎麼，米總，這麼快就想我了？我二叔沒為難你吧？」
米倩旒的聲音里再不帶半分溫度，只剩下純粹的、要命的冰冷。
「亦城。」
「準備飛機。」
「我來京都。」
電話那頭，裴亦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臉上那玩味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從那短短六個字里，嗅到了風暴與鐵鏽的氣息。
「遊戲結束了。」
米倩旒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已經看到了京都那片繁華燈火下的暗流。
「我親自去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