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惜言,千人千面,不必糾結。
第16章 惜言,千人千面,不必糾結。
陳惜言挑眉,一把捂住林知雲的嘴,語氣重了些:「這個可不能亂說,萬一被聽到怎麼辦?」
她瞥了一眼林知雲的校服,心中嘆氣。怎麼就把秘密這個告訴一個認識了兩次的陌生人呢
「沒事,只告訴你,你和我眼緣,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林知雲掙開陳惜言的手,語氣認真起來。
「這麼隨意嗎?」陳惜言有些發愣,朋友、朋友,她從小到大,好像連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都沒有。
林知雲否認這個說法:「不隨便,我認真的。」
上課鈴聲響起,進來的一位上了年紀的婦女。一頭花白,手持保溫杯,胳膊夾著講義,花色衣裙飄飄,不怒自威。
具體表現在,上節課嘈雜的教室,此刻靜得連三百米外大媽們跳廣場舞都聽得見。
「天,我回去了。」看到這個老師的一瞬間,林知雲急急退回位置上,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眼神堅定。
「我們開始上課,都別搞小動作。」老師開口,聲音如渾厚鐘聲,壓下所有窸窸窣窣。
陳惜言不明所以,不過樂得清淨。一節課在筆墨碰撞之間,悄然而過。
「陳惜言,這是我家號碼,常聯繫哦。」校門口,林知雲與陳惜言揮手告別。
今天申城難得亮出星星,漫天星光,月色亮堂。陳惜言盯著大哥大,裡面的聯繫人又多了一個。
片刻後,她深呼吸一口氣,朝三街巷走去。
晚上沒有公交車,陳惜言只得步行。今天一整天站立的腿開始酸痛,每踏下一步,腿根總在打顫。
萬不得已,她走一段、歇一段,也就是在這時,她發現身後有一個黑影。
在她看向那個方向的時候,黑影瞬間消失,只留滿地月光。剎那間,陳惜言覺得身上所有毛孔大張開,冷意遍布全身。
是誰,誰在跟蹤她?
陳惜言狀似不經意收回視線,左手悄悄伸進口袋裡按下「110」。她一如既往地向前走著,只覺身後的人又跟了上來。
霓虹燈一盞盞,大道上燈火通明,卻少見人煙。再往前五十米便是一個岔路口,其中小路錯綜複雜,或許可以借這個機會把那個人甩了。
這樣想著,陳惜言暗自加快腳步,繞進那個胡同。轉身的瞬間,陳惜言用餘光看到那個人步履匆忙往這邊趕。
身形不高,一身黑色長衣,甚至看不出男女。
一時間,陳惜言不敢斷定是不是華平那邊的人。但是眼下她不能回三街巷,若真的是那幫人,暴露居住地可是自討苦吃。
胡同里此時正熱鬧,家家戶戶正在院子裡看電視,燒烤香味兒遍地。陳惜言混在一群孩子中,不顯得突兀。
待到完全看不見那人的時候,陳惜言這才站起身。她問了炸串大娘如何回到三街巷,再次往出口走去。
只是在出口,那人一身黑衣,背靠牆,聽到陳惜言的腳步聲微微擡頭。
「嘭」得一聲,陳惜言順手撿的搬磚砸向那個人,惹來一陣驚呼:「朋友,誤會誤會!」
這聲音,分明是個女人。
陳惜言的手一頓,眼睜睜看著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白淨的臉。她微微一笑:「你好,我是陽光協會會長,姜舒。」
片刻後,二人在一處燒烤攤坐下。
姜舒自稱是協會最近搞活動,但由於協會內容敏感,許多主辦方不承接此活動,她們不得已要自己找場地。方才她在逛街,正巧碰見陳惜言,她曾在憐與咖啡店買過咖啡,就想上前問問咖啡店能不能作為她們活動的場地。
「誰知道你走得那麼快,還差點把我甩了,你的反偵察意識太強了。」她灌了一瓶啤酒,搖頭嘆息。
聽完這麼一番解釋,陳惜言嘴角抽了抽。試問誰大街上想搭話搞得這般鬼鬼祟祟,導致她流了滿身冷汗。
「你說的內容敏感,是指什麼?」陳惜言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精準問到重點。
「這個,這個……」姜舒面色複雜起來,把啤酒瓶推到一邊兒,支支吾吾道,「咱們這個是個反歧視協會,給人們科學普及性取向小眾的。」
姜舒用詞委婉,陳惜言卻是聽懂了她的意思。
「這樣,你明天去店裡和我們老闆談談,我只是個員工,做不了主,」陳惜言雙手一攤,眼中閃過狡黠,「但是偷偷告訴你,老闆不會拒絕錢的。」
廖書香做夢都是發大財,此等賺錢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夜幕之下,姜舒若有所思離開,桌子上剩了一堆烤串。陳惜言不客氣地打包,蹚著月光回到了三街巷。
三街巷的人此時正聚在巷子口的空地上,目不轉睛盯著面前的大銀幕。這是街道辦定時組織的電影活動,家家戶戶都愛在此時拿著零嘴兒,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看電影。
陳惜言找了一個空位置坐下,周遭多是三三兩兩,唯獨她一人形單影隻。
燒烤太油膩,吃了兩三隻便沒了胃口。銀幕上播的是外國片子,似乎是個愛情片,巨大遊輪在海上行駛,然後撞上了冰山。
結局似乎註定是個悲劇,二人中只有一個人能活,女主帶著男主的遺願活了下去,活得精彩絕倫。
電影定格在一片大海,無邊無際,似乎可以吞噬一切愛恨。
攥在手裡的燒烤徹底冷卻,油漬將黃色油紙染透了。周圍人們漸漸散去,銀幕與夜色融為一體。
「閨女,散了散了,凳子是我們的。」街道辦人員上前提醒。
陳惜言眼皮抖動,神情藏在夜色里,叫人看不真切。她不作聲響,只是默默起身,將凳子還給工作人員,隻身向巷子深處走去。
推開防盜門,白織燈照射在每個角落,慘白一片。陳惜言洗漱完,雙手拿著大哥大靜默幾秒,大拇指敲下幾行字。
她說:【唐瀲,我不喜歡一個電影的結局。】
唐瀲那邊很快回覆:【什麼電影?】
陳惜言回憶電影的名字,但是銀幕邊緣模糊,她愣是沒看清。在思考的時候,唐瀲一個電話躍然在屏幕上。
「惜言,你那兒還能看電影,什麼電影啊?」唐瀲問道。
「一個輪船沉海的故事,」陳惜言簡略地說,「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深愛著一個人,然後在生活里忘卻那個人,好好活著呢?」
這句話後,唐瀲那邊久久沉默不語。半晌,她才開口:「惜言,露絲沒有忘卻,只是她懂得要活出自己的人生,才不負傑克的捨身相救。」
「我不懂……」陳惜言喃喃道。
電話另一頭,唐瀲輕聲說:「那你覺得,該如何呢?換做是你,愛的人消失在生活里,就不生活了嗎?」
這個問題似乎過於尖銳,陳惜言一時答不出來。她只是執拗道:「若是我愛一個人,一定會拼盡全力留住,不會讓她消失。」
唐瀲仰躺在床上,聽到這句話直起身,不禁笑道:「所以你和露絲愛情觀不同,惜言,千人千面,不必糾結。」
她未說出口的是,惜言你這番話,太過於孩子氣了。
「那你呢?」陳惜言問,「如果你愛的人離開,你會和露絲一樣嗎?」
她的掌心沁出了汗水,灼灼目光,幾乎要將面前的窗簾燒出一個洞。電話那頭傳來一絲電流聲,和唐瀲的回答:「你是說死亡的話,我會。」
「不是死亡呢?」陳惜言追問。
不是死亡?唐瀲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那便是緣分盡了,我也不會去強求,自討苦吃沒意思。」
話聊到這裡,似乎已經不是在說電影的事兒。唐瀲及時將話題扯回來,換了個輕快的語調:「對了,明天我就回去。」
「嗯,那你回來咱們再聊。」
陳惜言掛斷了電話,虛虛望著面前窗簾縱橫交錯的線頭。房子裡沒了唐瀲的聲音,顯得尤為寂靜。
她就坐在窗邊盯了半晌,後來燈落,綿延呼吸聲填滿這一份寂靜。
——
次日,憐與咖啡店在還未開門,就聚集了一大幫人。各個都帶著藍色帽子,雙手抱臂,神色冷淡。
藍曉曉正與廖老闆有說有笑著,猝然看到這陣勢,失聲驚呼。
「你,你們幹嘛的?」廖老闆結巴道,一手護住藍曉曉。
領頭的人冷冷一言,指著咖啡店道:「我們進去說。」
十五分鐘後,陳惜言姍姍來遲。還未進門,便看到昨日自稱姜舒的女人和廖老闆相對而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嚴肅。
……陳惜言再次看了眼時鐘,確信此時是早上七點半。
知道她們會來,但是不知道她們來的這麼早,嘆了口氣。藍曉曉湊上來問道:「這群人一早就在這,說要舉行活動,還說是你指使的。」
指使?!
陳惜言兩眼一黑,她一手攪著咖啡,解釋道:「我只是推薦。」洗完咖啡豆,她瞥了一眼那邊的狀況,不出意外地,不順利。
「老闆,咱們這個活動也算是官方認可過的,雖然是小眾但是咱也不能歧視對嗎?」姜舒一臉誠懇。
廖老闆有些為難,她斟酌道:「我本人沒有看法,但是你知道社會上對這個還是很保守,若是有什麼不好的影響我這生意……」
姜舒聽到這個,趕忙表示:「不會不會,我們可以保證,而且這是我們可以支付的薪酬,你看看。」
廖老闆看了眼薪酬,略微鬆口:「這件事,我還是再……」
話說到一半,機械貓一聲「歡迎光臨」響起,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陳惜言也不例外,她透過機器縫隙,先是看到了一個紅色行李箱,然後是絲襪包裹著的長腿,再往上是紅色風衣,和明艷的笑容。
唐瀲!
「唐瀲,唐瀲,這裡!」姜舒看到來人,心中涕淚橫流,「經濟支柱」終於回來了,她開出的支票瞬間多了分底氣。
她們,認識?陳惜言探出頭,撞上唐瀲的眼睛,她只輕輕沖自己點了點頭,便直奔姜舒而去。
心中微微失落,陳惜言擦拭抹布的手頓了一頓,不自覺地鼓起腮幫子。
「Hi,妹妹。」斯嘉瞧見二人的互動,輕輕「嘖」了一聲,上前與陳惜言打招呼道。
陳惜言擡頭,與藍色大眼睛相對。眼前這人是標準的金髮碧眼,而長相卻是偏向溫婉,有種古典與西方碰撞的美。
「你好,請問需要什麼?」陳惜言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
「哈哈隨便來一杯,我就想認識一下妹妹你。」斯嘉跳上吧檯,眼神輕佻,「你就是唐瀲找的小模特?真人比照片好看。」
陳惜言頷首:「謝謝。」順手遞過去一杯美式,沒有要搭話的意思,斯嘉倒也不介意,饒有興趣喝著咖啡,自說自話。
「你今年多大了,讀過書嗎,家住哪兒,幾口人」
這話問的,像是在查戶口似的。陳惜言礙於禮貌,還是一一答了,當然其中幾分真假就不自知了。
「老闆,那就這樣,合作愉快。」另一邊,唐瀲消除了廖老闆的顧慮,微笑定下活動的時間。
「愉快愉快!」廖老闆手捧支票,笑得眼睛成了一條縫。
談判完畢,唐瀲卸下擔子,轉頭就看到斯嘉坐在櫃檯前,抓著陳惜言問這問那。她微微皺眉,提高聲調:「斯嘉,帶姜舒她們回我那裡!」
「哎,來了,妹妹再見。」斯嘉嗖地溜下高腳凳,向陳惜言告別。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彼時擁擠的小店此刻空蕩蕩。
陳惜言在此刻才揚起頭,望著不斷向她靠近的唐瀲綻開一抹笑容,輕輕地說:「你回來了。」
昨天掛斷電話時忘記說了,我想你了,她在心中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