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合併同類項


  第30章 合併同類項

  躺椅是木質的, 扶手上有些許倒刺,唐瀲順手一划拉,刺痛感蔓延全身。她輕輕「嘶」一聲, 將手移到眼前, 沒有出血。

  她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打斷了陳惜言深思:「惜言, 我手破了。」

  細長手指橫在陳惜言面前, 陳惜言一個不察, 腳下踉蹌一步,兩片唇瓣吻了唐瀲的手心。

  這是陳惜言清醒狀態下, 和唐瀲第一次超脫朋友的親密接觸。

  

  唐瀲手掌的紋理清晰地通過嘴唇傳到大腦, 陳惜言腦子愣了一瞬。唐瀲早在第二秒就把手撤了回去, 眼睜睜看著陳惜言雙腿跪在地上。

  反應過來後的陳惜言滿臉通紅,她急切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

  她欲哭無淚,同時看到唐瀲愈發冰冷的臉時,只覺得:完了!

  早上那一番對話,她就分不清唐瀲對此是什麼態度, 儘管她剛才說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看此時唐瀲的臉色,滿滿都是山雨欲來的架勢。陳惜言忙站起身, 拉著唐瀲近了屋子。

  翻柜子找出碘酒, 陳惜言將唐瀲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用鑷子擠壓著皮肉, 緩緩拔出那道尖刺。

  唐瀲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屋子裡寂靜得令人心裡發慌, 陳惜言拉開了黃燈泡, 與唐瀲面對面,一雙手拘謹地勾在一起。

  收音機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打開了, 電流聲混著人聲,說今夜有大雨,農民朋友注意麥子收成、出行的人注意安全……

  「唐瀲,你說句話好不好。」陳惜言輕嘆一口氣。

  靠在床頭的唐瀲聞言,長而密的睫毛動了動,低聲開口:「說什麼。」

  說什麼都好,總比現在要好。陳惜言盯著唐瀲的眼睛,說起另外一件事:「我明天要走了。」

  「回去?」唐瀲此時才像是真正回過神,她直起身子,問道,「明天,怎麼這麼著急。」

  「我要是再不回去,曉曉要忙瘋了,而且還有課要趕不上了。」陳惜言低著頭,擺弄著紅床單上的繡花。

  燈泡微暗,二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模糊不成型。唐瀲點頭:「明天我送你,等過幾天我也要回去。」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她笑著說道:「惜言的學習那麼好,肯定能趕上的對不對?」

  陳惜言揪線頭的手一頓,迎頭對上唐瀲帶著笑意的眼睛,和此時略微祥和的氛圍,莫名發現一件事。

  好像唐瀲,並不喜歡談論昨晚以及類似的事情。她會帶著溫和又疏離的語氣,告訴自己這是很正常的事,也會裝著開玩笑的樣子逗她,但是她能察覺出唐瀲在其中的牴觸。

  她耷拉著臉,朝著唐瀲的方向挪了一寸,有話直問:「你很不喜歡女孩子親你嗎?」

  這又是哪兒跟哪兒??

  唐瀲下意識摸了摸陳惜言的額頭,順著下頜骨撫上頸動脈,這才確定面前的人沒有醉。

  也沒有發燒。

  於是她只能艱難地問:「什麼?」

  陳惜言搖頭,肯定道:「你肯定不喜歡。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不知道為什麼……唐瀲玩味地品了品這句話,內心哂笑。

  她當陳惜言記得昨晚的話,誰知竟是一句話也不記得。她目光冷了下來,翻身上床,留給陳惜言一個背影。

  和一句冷漠地「嗯」。

  收音機節目到了尾聲,字正腔圓的北京時間「八點整」在屋子裡迴蕩。陳惜言抖開被子,輕輕蓋在唐瀲身上,將邊角都掖嚴實。

  窗外雨聲漸起,打在落葉上,打在窗子上。經年不修的屋頂終是抵不住大雨,滴答滴答向下漏水。

  陳惜言亮了燈,熟練地從房子裡找出梯子,將尿素袋子蓋在房頂缺失的一處。

  看來不能讓唐瀲住這個屋子了,陳惜言深深嘆氣。

  她回到了屋子,唐瀲仍在沉睡。潔白的手臂從嚴實的被窩裡伸出,陳惜言上手一摸,一片冰涼。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陳惜言借著昏暗的燈光,目光一寸一寸爬過唐瀲的臉,最終停在她微張的唇瓣。

  她忍不住靠近,又生生克制住。左手拉了燈繩,黑暗遮擋一切。

  ——

  夏雨過後,泥土裡都透露著一股芬芳。與來時沉重的心態不同,陳惜言坐在車裡,只覺得所有都已成了浮雲。

  不再重要了。

  到了車站,唐瀲讓她在原地等著,轉身去了便利店。沒過幾分鐘,她買了一大兜吃的,陳惜言目測有泡麵、薯片、餅乾、茶葉蛋……

  「我就說你走得太著急,我都來不及準備什麼。惜言,申城見。」唐瀲揚起一個笑容,揮手道。

  陳惜言抱著一大袋零食,被人群擁擠著進了車站。她在向前走的間隙之間回頭,唐瀲一直站在那裡,黑色連衣裙隨風舞動,長發披散著,靜靜看著自己離去。

  昨晚未竟的談話似乎被這人拋之腦後,那些尷尬與說不清的瞬間似乎只有陳惜言記得。

  不過既然唐瀲不談,陳惜言也不會主動提起。

  「乘客們,開往申城的火車即將發車……」踏上火車的那一刻,陳惜言才真正意識到,過往的一切在這裡,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老闆,我們已經到了,你在哪兒呢?」秦簫的電話傳來,唐瀲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小時多了。

  自從陳惜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檢票口之後。

  周圍賣油條的大爺大聲吆喝,醬香餅攤圍著一群人,自行車、電動車橫七豎八在路上,她就這麼直愣愣站在路中央,難怪方才她似乎聽著什麼喇叭一直響。

  「老闆!!!」

  「等會兒我就過去,你們先開始。」

  唐瀲掛了電話,把車子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她的額頭靠在方向盤上,心裡一片亂麻。

  陳惜言不懂,她怎麼會不懂呢?

  那一晚,說不清是酒精刺激、還是自己內心所願,她總歸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堅守。

  只要開了潘多拉魔盒,便沒有收回的一天。

  她想起那晚,陳惜言的唇很軟,像是小時候吃的橡皮糖。唐瀲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的後頸,舌頭掃蕩著她的每一寸,噴涌而出的欲望像源源不斷的山泉,讓她沉溺於其中。

  或許,是她壓抑得太久了。或許,她是不是可以試一次,哪怕一次?

  唐瀲就這樣靠在方向盤上,直到一陣鈴聲響起,她看到電話上的名字,驟然清醒過來。

  電話顯示,「媽媽」。

  「小雪,賭氣了這麼久,該回來了。莊箏的婚禮快開始了,你要一個人出席嗎?」母親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出,說不清喜怒。

  唐瀲斂眉,低聲道:「我會回來的。」

  她擡頭,這才看到眼前是一片麥子地。大片的金黃,一望無邊;飛鳥奔走,湛藍晴空漂浮著悠閒的白雲。

  「媽媽,我……」唐瀲開口,想說的話卻卡在喉嚨里。她要說什麼,說她可能喜歡一個人,那不是一個門當戶對的人,甚至是一個女人。

  所幸母親沒有聽清,掛斷了電話。唐瀲露出一個苦笑,半晌後搖了搖頭。

  車子離開了這處僻靜的地方,在拐角處沒了影子。

  回到申城之後,陳惜言先是收到了藍曉曉的親切問候,還有老闆的熱情慰問,隨即迎來點單機滑不到頭的單子。

  陳惜言越往下滑越絕望,她只是離開了幾天而已,為何單子如此多?藍曉曉對此解釋說附近開了一家公司,他們成批量地預定咖啡,不準時不行。

  由此廖老闆都加入了沖咖啡的大軍,幾天之後都累瘦了。

  「但是也是因為如此,咱們的工資上漲了。」藍曉曉興奮道。

  猝然得知工資上漲,陳惜言幹勁十足。但是更要命的還在後頭,申城一中夜班,課桌上摞起的那些試卷,是個人看了都要兩眼一黑。

  她吞了吞口水,不確定地問林知云:「你確定這些,都是我的?」

  林知雲拼命忍住笑,幸災樂禍道:「是是,都是你的。惜言你可有福了,我記的筆記在這裡,你有不會的問我。」

  她從包里掏出好幾個本子,一併放在陳惜言面前。

  陳惜言翻了翻這些筆記,上面的字倒是迥異。她笑道:「還有郝嘉的筆記?」

  林知雲頗為自豪道:「那是。」

  課業繁多,陳惜言在課上完不成,只得拿回家做。三街巷一如往常,晚上的喧鬧從不停歇,在覺得熱鬧同時,陳惜言也會覺得一陣寂靜。

  往常坐在自己床邊的那個人不在了,這間屋子仿佛一瞬間空了。陳惜言停下筆,掏出了手機。

  二人最後一次通話是在她回來的第一晚,直到現在已經三天了。

  明明以往三天不見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卻在不知何時,她受不了和唐瀲分開。

  她喜歡唐瀲的笑,喜歡她撫摸自己的頭髮,喜歡她扛著攝像機認真的模樣,喜歡她垂下頭露出的側頸,喜歡她黑色的髮絲。

  合併同類項便是,她喜歡唐瀲?!

  陳惜言猛地站起身,凳子腿挨著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呼吸急促,手下也亂了分寸,卷子飄到了地上,在落地瞬間電話鈴聲響了。

  來電人,唐瀲。

  陳惜言疾步來到衛生間,將冰涼的水撲向自己潮紅的臉。她擡眼,鏡子裡的自己,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電話仍然在臥室鍥而不捨地響著,直到嘩啦啦的水聲停了,一直濕漉漉的手接起。

  「唐瀲。」陳惜言啞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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