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唐瀲嘲諷一笑。
第42章 唐瀲嘲諷一笑。
一通電話是來自唐瀲家裡, 奶奶生病住院了。說具體一點,是氣得住院了。
接到這個電話時,唐瀲稍感詫異。不僅僅是對奶奶生病這件事, 還有電話里父親那嚴肅的語氣, 母親倒是一如淡然, 對她說回來買只白玫瑰賠罪。
直覺告訴她, 這次奶奶住院怕是和她有些關係。
陳惜言接到的電話是林知雲打來的。電話那頭林知雲說, 郝嘉失蹤了她找遍了地方都沒有,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聲音是哽咽的,充滿疲憊和無力。
兩通電話相繼響徹二人床頭, 她們不得不放下當前的行程, 買了最新一班機票返程。
申城機場人為滿患, 中秋佳節的橫幅從這頭繫到了那頭,頗為壯觀。但是二人都無心欣賞, 唐瀲攔了兩輛計程車,在陳惜言上車前說:「我先去奶奶那邊,結束了會給你打電話,別著急。」
陳惜言沖她安撫地笑了笑, 也說道:「奶奶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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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節假日汽車一輛接一輛,但是馬路寬大, 不一會兒就暢通無阻。唐瀲握著手機, 盯著上頭家裡的號碼陷入沉思。
最壞的結果,就是家裡人知道她和陳惜言的事情。奶奶信佛, 一貫淡然處之, 且身子康健, 年年體檢,什麼人能氣到她到住院的程度?
不對, 唐瀲否認了這個想法。若是被奶奶知道她和一個女生在一起,豈不得鬧翻天,哪兒還會像這樣如此安靜?
在唐瀲胡思亂想之際,計程車停在了申城第一醫院。
高大的住院樓,在陽光下矗立。唐瀲按照母親發的房間號,將早就買好的白玫瑰放在手中,一路來到了病房前。
深深呼出一口氣,唐瀲擺出一副笑樣,推開了病房的門。
「奶奶,爸、媽。」
這個病房陽光很好,角落裡綠植的花開得旺盛。唐瀲一眼望去,父親坐在病床前,母親則在沙發上看書,奶奶半靠在床上,直勾勾盯著她。
若是沒看錯,那目光里藏著的事無限譴責和不滿。
「奶奶,玫瑰花。病好些了嗎,發生什麼事了?」唐瀲柔聲問著,又拿了一個靠枕給她墊著。
唐奶奶冷哼一聲,兀自拿了白玫瑰沒有說話。
「爸媽,到底怎麼回事?」唐瀲無奈轉向父母,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
沈玉擡頭瞥了一眼,眸子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唐父則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黑色塑膠袋,扔到了唐瀲懷裡。
「你自己看。」
黑色塑膠袋裡,是一大袋「成人用品」。液體的、固體的,什麼都有,花花綠綠不正經的包裝,也難怪唐父拿出來的時候臉那麼綠。
「女孩子要自重,我們都是怎麼教你的?而且你還沒結婚,別做傻事啊小雪。」奶奶說得極其痛心疾首,好像這是一件天崩地裂的事情般。
一時間,唐瀲的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她低頭看著袋子裡的東西,暗自懊惱自己的疏忽。想必是那一次她買了東西,但是給錯了地址,結果直接寄到了唐家老宅。
該說什麼?這不是我的,還是這就是我買的,這種事情太正常你們看淡一些?
病房裡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沈玉打破了寂靜:「這是你給朋友買的吧,下次別填錯地方了。」
奶奶和父親的臉色稍緩,奶奶懷疑地問道:「真的嗎?」
萬萬沒有想到母親會主動替自己解圍,唐瀲看了一眼母親,但是她仍舊低頭翻著書本。
「是真的,奶奶。你也知道,我朋友們都很open是不是?」
唐瀲彎起一個甜甜的笑,討好般捏著奶奶的肩膀。唐父在一旁還想說什麼,被沈玉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還有一個事,五塘集團發布會快開始了,到時候你和我們一塊去參加,政商界的人都會來,有男伴人選嗎?」沈玉淡淡道,「沒有的話就上次那個祝家,總歸我們是老相識。」
往常這時候,唐瀲是不吭聲的,用一種沉默的態度接受這件事。然而今天她不太想忍,話未經思考脫口而出:「我不需要男伴。」
「怎麼,你想要女伴?」沈玉一笑,可能是她常年混跡與官場的原因,連笑起來都顯得銳利,仿佛洞悉一切。
聽到這話,唐瀲只覺得腦子裡轟鳴一聲,血液在此刻都凝固成結。她分不清母親這話里,是開玩笑的成分多一些,還是在存心試探。
「小玉,這什麼話。」奶奶嗔怪一聲。
「我是說,我一個人就夠了。」唐瀲堅持道,手心裡攥了一把冷汗。母親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讓她回去休息。
如臨大赦般,唐瀲轉身就走,匆忙之下將那包黑色用品丟在了桌子上。沈玉走上前翻了翻,拿著其中一個標有「les專用」的東西,眯了眯眼睛。
——
陳惜言在申城一中下車後,遠遠就看到林知雲失魂落魄蹲在校門口,全然不似尋常般張揚。
「林知雲,到底怎麼了?」奶茶店裡,陳惜言憂心忡忡望著林知雲,在她的敘述里得知了事情原委。
本來林知雲和郝嘉計劃好中秋節一起去賞月,但是放假第一天她在約定地點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影。電話打不通,她害怕出事就去了郝嘉家裡,但是郝嘉父母只說她出去學習了,然後急匆匆關了門。
接下來的兩天裡,郝嘉依舊不接電話。她找了好些地方,申城大大小小的巷子、圖書館,還有所有補課機構,都沒有。
「言,她不可能無緣無故不和我聯繫的。」林知雲趴在桌子上,眼眶通紅,卻沒什麼淚落下。
陳惜言問道:「郝嘉父母,不告訴你她在哪兒,是嗎?」
太奇怪了,拋卻二人的關係,她們在外人眼裡就是要好的朋友罷了,為何父母卻對林知雲隱瞞?
忽然之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中划過。她咽了咽口水,遲疑道:「會不會,她父母知道了你和她的關係,才不告訴你的?」
林知雲抹了一把眼睛,與陳惜言對視:「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惜言你一定要幫我。」
郝嘉的家在申城西邊,一幢幢居民樓,不老不新,適用於工薪階層的人。她的家是一樓,後面是一小塊菜園,菜園正對著郝嘉的房間。
陳惜言拿著一疊傳單,長發利落地綁在腦後,身上穿的是西裝,通俗點說是保險服。常年混跡在社會上的她,終究比還在念書的林知雲多了幾分成熟的氣質,顯得更讓人信服。
林知雲的計劃是讓陳惜言假扮推銷保險的,在門口牽扯住郝嘉媽媽。她偷偷從菜園溜進郝嘉的房間,找找郝嘉的日記,她愛寫日記,上面也許有什麼線索。
「其實我早就想好了這個計劃,但是一直在等你。」林知雲說道。
「為什麼?」陳惜言疑惑道。以林知雲對郝嘉的焦急程度,想到了肯定積極實施,怎會有耐心等?
林知雲臉色一冷,憤恨道:「她父母把她班裡的人都認全了,還因為和我走得近,把我周圍的人都認全了。什麼這不能那不能——」
她說得混亂,陳惜言卻聽懂了。
「叮咚——」回神,陳惜言按了門鈴。不多時,一個女人開了門,她的面孔嚴厲,眼中充滿警惕。
「幹什麼的?」她問。
陳惜言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像是見了親人般握著郝母的手,熱情道:「您就是郝太太,不愧是能教出郝嘉那麼優秀的孩子的母親,一眼看著就是精英級別的。聽說您畢業於清華,虎母無犬女啊!」
不由分說一通誇讚下來,郝母眼中的警惕少了些,她揚起下巴道:「那是當然,不過你是?」
「我是博學機構的陳老師啊,郝太太您日理萬機忘記了也正常。這次我是來送資料的,順便向您推薦我們的清華北大培養方案……」陳惜言拿著傳單,一邊向郝太太介紹著,一邊留心房間裡的動靜。
待到一聲布穀鳥鳴響起後,陳惜言不著聲色地結束了對話:「郝太太,如果想報名就來打這個電話。對了,怎麼不見郝嘉?」
一提到郝嘉,郝母的臉拉下來,閃過一絲不自然。她敷衍道孩子出去玩了,便客氣地關上了門。
一聲「嘭」的聲響,抖落許多牆灰,落在水泥地上。
拂了肩頭的白色,陳惜言轉身,往二人約定的地方走去。
「怎麼樣,找到什麼沒有?」陳惜言匆匆來到小賣部門口,一眼看到桌子上的宣傳單,明德學院。
梅紅色紙張,墨黑色字跡,充滿誘惑的話語:「一切都可痊癒。」
怎麼看,都像是個不祥之兆。
「言,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林知雲輕聲說,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滴滴——滴——」唐瀲來電。
陳惜言按下接聽鍵:「惜言,找到了嗎?你們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們。」
「不用,唐瀲你去明德學院,我們在那裡匯合。」陳惜言快速掛斷了電話,攔下一輛計程車和林知雲一路駛向那個名叫明德學院的地方。
大約過了一小時,她們才到達目的地。
入目是一片荒涼,大片大片的黃土地裸露著,機型大小不一的挖掘機遍布。這裡是申城尚未開發的地方,據司機說前些年有人捲款跑路,就荒廢到了現在。
明德學院就在一片廢墟之中,高大的教學樓,輝煌的拱形大門。它的面前有一條寬敞大道,車子來來往往。
她和林知雲站得位置稍高,能看清每個車裡下來的人都是兩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大人喜氣洋洋,小孩始終低著頭。
「我要進去看看。」林知雲待不住,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總給她一股子陰冷的感覺,讓她寒毛豎起。
陳惜言拉住了她,不贊同地搖了搖頭。學院門口是鐵柵網,粗細不一的鐵絲縱橫交錯;保安目測有七八個,均拿著電棍巡邏,不好硬闖。
「這裡到底是幹嘛的?」林知雲壓低聲音問道。
「我也不知道,等唐瀲來,她也許知道。」陳惜言說,正巧這時,唐瀲的簡訊如約而至。
【九點鐘方向,四百米。】
「咱麼先走。」陳惜言道。
五分鐘後,三個人在車裡匯合。車內似乎有煙味,陳惜言眼尖,一瞥就看到了地下燃燒完的灰燼。
唐瀲在駕駛座,她的半邊長發垂落,擋住了神情。
陳惜言不禁皺眉,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只有唐瀲心情很好或者很不好的時候,她才會抽菸緩解。
林知雲貼上前問道:「唐瀲姐,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建在這麼荒涼的地方?怎麼才能進去,為什麼布置的像——」
像監獄一樣,話說到一半,林知雲閉了嘴,這個比喻太不詳了。
「我剛才轉了一圈,只有東北角有一片樹林,正對著的是宿舍樓。那裡地勢高,你們試試能不能看到什麼,我去正門。」唐瀲沉默了兩秒,直接分工。
「你……」
陳惜言想說什麼,唐瀲卻不給機會:「快去。」
「好。」陳惜言妥協,臨了囑咐唐瀲注意安全,便和林知雲一同往東北角跑去。有大量廢墟遮掩,沒人能瞧見她們的蹤跡。
唐瀲看著她們身影遠去,目光倏地一冷。
「惜言,你爬上來,快。」東北角的樹林多是松樹,枝幹粗壯,長得極其有規律,一擲比一枝高,成螺旋式。
這就方便了陳惜言二人的攀爬,她們小心翼翼踩著枝幹向上,直到能看到宿舍樓的窗戶。
「怎麼這麼黑,哎有人有人——不是郝嘉。」林知雲失望道。
這座宿舍樓似乎有些年頭,爬山虎糊了滿牆,牆體邊緣黑黝黝的,陽台斑駁痕跡,鐵柵網卻新鮮得緊,反射著鋥亮的光。
陳惜言一間一間看過去,沒有、沒有,都沒有。
她們又換了一棵,就這樣不斷上下重複著。太陽西移,天光暗淡,在不知道第幾次尋找的時候,林知雲忽然拉著陳惜言興奮道:「是郝嘉,郝嘉!」
陳惜言心中一喜,她朝著林知雲指的方向望去。儘管視力5.0,她仍舊看不清郝嘉的狀態,距離太遠了。
她只能看到郝嘉慢吞吞地坐在床邊,蜷縮著身體,一動也不動。
比起她,林知雲更能感受到郝嘉的狀態。她又氣又急:「這就是她爸媽說的學習機構,去他的吧——這鬼地方,我要帶她走。」說著跳下樹就要往裡沖。
陳惜言拉住了她,默默指了指她們面前的高壓電網。她按住林知雲,說道:「冷靜些,如今確認她在這裡就好。至於怎麼救她出來,我們不能莽撞。」
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陳惜言都沒有意識到她為何要用「救」這個字眼。
「好,我冷靜。」林知雲深深呼吸,臉色卻愈發蒼白。不爭氣的眼淚輪番掉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出聲。
「滴滴——滴——」
是簡訊,唐瀲在催她們回去。陳惜言默不作聲地拍了拍林知雲的肩膀,漸漸離開這片樹林。
回到城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唐瀲邊開車邊說道:「那個地方除了監護人,誰也進不去。監護人也不是隨時都能進,明天去找找她父母吧,當然——可能沒什麼用。」
說完最後一句話,唐瀲嘲諷一笑。
「所以唐瀲姐,那裡是治療性取向的地方?天方夜譚,荒唐至極!那他們會怎麼治,會很疼嗎?」 林知雲聲線帶著一絲顫抖。
唐瀲停車,她轉過頭微微一笑,聲音沉穩:「不會,今天先回家。」
只有陳惜言注意到,唐瀲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根一根泛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