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成功


  第43章 成功

  「唐瀲?」陳惜言輕輕喚了一聲。

  唐瀲的手驀地鬆開, 轉眼對上陳惜言擔憂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將車子重新啟動,也輕聲道:「回家說。」

  紅色車燈在黑夜裡閃了閃, 最終消失在街頭。

  回到家後, 唐瀲把自己摔進了沙發上, 眼睛無神地望著天花板。陳惜言在她身邊坐下, 撥開了遮住她眼睛的髮絲。

  「唐瀲, 你沒跟林知雲說實話是不是?」陳惜言問。

  「我說的, 算是一半實話。」唐瀲一個翻身,頭枕在陳惜言的大腿上, 雙手摟住那一截勁瘦的腰, 說不清什麼語氣:「每一個機構針對性取向的所謂治療, 都是不一樣的。有些為了標榜自己的專業,會有專業的機械, 比如電療椅、精神類藥物;還有一些沒那麼專業,就是一個唬頭;還有一些更噁心,已經涉及到犯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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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不知道,今天看到的明德書院屬於哪一類。唐瀲厭惡地皺眉, 她在申城住了這麼久,竟然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陳惜言沉默了一會兒, 又說道:「你對這些很了解。」

  唐瀲笑了笑:「當然, 我剛發現自己喜歡女生那會兒,可怕被人當成精神病送進去了。」話說完, 她的笑淡了下去, 仰躺著將陳惜言衣服的扣子解開, 又繫上。

  「你家裡……會嗎?」陳惜言問。

  「我不知道。」唐瀲笑了笑,如實說道。她曾經想過無數次父親母親知道這件事會怎樣, 都沒有結果。

  或者說,不敢去奢想結果。

  偌大的房子裡,她們只開了一個小燈,昏昏暗暗的。陳惜言沉默半晌,轉移話題道:「那這次怎麼把人救出來,你有什麼計劃嗎?」

  今天她在樹林裡觀察到的環境,可謂是銅牆鐵壁。硬闖不現實,闖進去了如何出來也是個問題。

  說到這個,唐瀲猛然坐起身,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我要把他們端了。」

  「怎麼端?」陳惜言迷茫。唐瀲不答,她起身撥了一個電話,面色一會兒陰一會兒晴,陳惜言聽到唐瀲叫電話那頭的人為小姨,聽到要必須有相關的證據,而且她本人必須在場。

  「不然無緣無故去抄人家家底,只是會打草驚蛇,小雪。明天你來我這裡,除非你能提供證據,不然這個忙我不會幫你。」

  電話「嘟嘟」一聲,掛斷了。

  「麻煩了。」唐瀲望著掛斷地電話,喃喃自語。陳惜言躲過她手中的電話,按了息屏,說道:「要證據,讓我去。」

  唐瀲揉了揉眉心:「你讓我想想,惜言。」

  陳惜言看了看窗外,天空被映成一片暗紅,更遙遠的地方泛著深深的黑色。不知過了多久,她收回視線,將唐瀲拉回了臥室。

  「先睡吧,明天再說。」陳惜言扯過被子蓋在唐瀲身上,輕輕拍著。

  「嗯。」

  ——

  第二天一早,郝嘉父母家裡。

  唐瀲、陳惜言、林知雲一行人堵在郝家門前,郝父郝母一臉菜色。眼看著聚在一起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不得已將三人請到了家中客廳。

  「昨天我就和你說過了,郝嘉不在這裡,你還來幹什麼?」這句話是對林知雲說的,郝母兩眼翹起,怒目圓睜,似乎她面前不是一個學生,而是一個仇人。

  說完,她又指著陳惜言大罵:「好啊,昨天裝機構老師騙我,我現在就要報警。」說著拿起電話準備按「110」,被陳惜言一個伸手握住了手腕。

  電話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唐瀲彎腰撿起電話,悠哉悠哉坐在沙發上,手掌撐著下巴。

  「叔叔阿姨,我們已經知道郝嘉在明德學院。你們不知道,那裡根本就是個騙人的,你把郝嘉接回來吧。」林知雲站在桌子前,滿眼都是懇求。

  但是顯然,他們不領情。郝母斜了一眼林知雲,「呸」了一聲:「滾你這個變態,就是你教壞的我女兒。」

  果然,陳惜言心中明朗。果然是這樣,郝嘉父母發現了兩個人的事情。

  「你……」林知雲還想說什麼,這時唐瀲起身,幾步走到了門口,對停留在客廳的二人說道:「行了快走吧,沒用的。」

  雖然讓郝嘉父母接人出來確實是最省時省力的,但是能忍心將孩子送進那個地方的家長,真的是愛他們的孩子嗎?

  唐瀲進了這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滿牆的時間規劃、榮譽獎狀。看到這冰山一角,唐瀲已然明白這家人的控制欲,早已超過了對孩子的愛。

  但是陳惜言抱著一絲期望,林知雲也抱著半分希望,唐瀲也就隨她們而去了。

  便利店門口,三人坐在一起,沉默蔓延。

  「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我今天一定要把她救出來,硬闖也要闖進去。」林知雲狠狠砸向桌面,桌上的飲料騰空一躍,跌倒在地。

  陳惜言看向唐瀲,再一次重複了昨晚的話:「我去。」

  唐瀲不語,她一直低頭撫弄這手中的表,像是沒聽見陳惜言的話。林知雲看了看二人,焦急道:「去什麼,去哪兒,你倆別在這兒打啞謎。」

  「好,我先送你們過去。車上說,林,別著急。」唐瀲轉著手中的鑰匙,兀自走向了駕駛座。

  在車上,陳惜言將他和唐瀲昨晚的打算告訴了林知雲,只要能拍到書院內部涉嫌犯罪的證據,警察就能直接突圍,她先混入學院找到郝嘉,然後趁亂帶著她逃跑。

  林知雲聽完一愣,她遲疑道:「這是出警的流程嗎?」怎麼和她知道的不一樣,還可以這樣操作她擡眼看後視鏡,唐瀲恰巧與她對視,露出了一個笑。

  「好,我懂了,不問。但你惜言你不能一個人去,我也要去。」林知雲做了個封口的手勢,又轉向陳惜言。

  陳惜言勸不動,唐瀲在前面涼涼來了一句「你會打架嗎」把林知雲定在原地。她泄氣般癱在座椅上,又騰得蹦起來,問道:「那我要做什麼,唐瀲姐?」

  如果不需要她,那就完全不必帶著她啊。林知雲摩拳擦掌,等待唐瀲發布任務。

  陳惜言彎腰在座椅下拿出瞭望遠鏡和一部手機,遞給了林知雲。她囑咐道:「唐瀲的計劃是你在樹林裡接應我們,還有就是給我們報點。」

  宿舍樓與樹林那一塊,有廢棄的樓房。站在上面可以看到整個學院的情況,林知雲作用就是縱觀全局,在必要時候指導陳惜言和郝嘉逃跑。

  「好嘞,那我們三個各就各位。」林知雲將望遠鏡和手機機揣進懷裡,鬥志昂揚。

  一個小時之後,明德書院。

  「不要啊我不要去,我沒病——」陳惜言披散著頭髮,滿臉怨恨。她撕心裂肺地喊起來,五官扭成了一團。

  鐵柵欄網前,值班保安面面相覷。

  「我們找李教授,不是說這裡的李教授治這個喜歡同性的特別有效嗎?開門。」林知雲一手架著陳惜言的胳膊,頗有氣勢地說道。

  鐵柵網徐徐打開,三個人* 走進教學樓。方踏進大門,一個身穿白大褂、帶著金絲眼鏡的老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笑容溫和。

  「這是怎麼了?」他問。

  「這是我妹子,常年不學好。最近還染了什麼同性依戀精神病,想送來這裡治一治。你這兒,正規嗎?」唐瀲眼神銳利掃過周遭,周遭空蕩蕩,只有兩個宣傳欄,寫著六個大字:感恩父母,感恩社會。

  「正規正規,您來看營業執照都在這兒。」李教授笑得滿臉都是褶子,他把三人帶到辦公室,指了指牆上的營業執照和滿滿一牆的紅旗子。

  「這都是痊癒的人送來的,我們也是為社會貢獻力量。您放心,你妹子在我這裡,保准治得妥妥的。」

  「你們賺得黑心錢,還有臉說貢獻力量,我呸。」陳惜言適時掙扎,也藉此吐出真話。

  「那要多少錢?」唐瀲問。

  「三個療程,十萬。」李教授笑得弧度越來越大。陳惜言與他對視的瞬間,被驚出一身冷汗。

  三角眼,下三白,眼裡冒著貪婪的綠光。

  「注意安全。」交完錢,唐瀲作勢要走,臨了在陳惜言耳邊輕聲一句。她走出學院大門,又朝裡面深深望了一眼,面色冷峻。

  「唐瀲姐,我先過去了。」林知雲說完,借著廢棄建築的掩飾瞬間沒了影。

  不要有事,陳惜言。唐瀲在心中默默祈禱,啟動車子,向申城市中心奔去。

  ——

  「我是社會敗類,我不該違背自然規律!」

  「感恩父母,感恩社會,感恩李教授的殷殷教誨!」

  陳惜言站在一扇大鐵門面前,和鐵門上李教授的大臉照四目相對。還未來得及說什麼,耳邊又傳來人們整齊劃一的聲音。

  她緩緩回頭,問她身後的白大褂:「這是在幹什麼?」

  白大褂:「晨早例會,每日反省。進去吧,你的宿舍是C208,例會結束後有一小時自由活動時間。」說完甩手而去。

  剛才從李教授辦公室到這裡,一共過去了不過五分鐘。陳惜言細細回憶,這裡是三樓,辦公室在一樓,每個樓梯口都有鐵柵欄。不過幸運的是樓梯口沒有保安巡邏……

  「新人?磨磨蹭蹭什麼,滾進來!」

  隨著「嘎吱」一聲響,一張大餅似的臉近在眼前。陳惜言擡眼,只見這人兩顆齙牙凸起,臉上坑坑窪窪,活像鄉下沒有修的石子路,走兩步都硌腳。

  她低眉順眼地滾了進來。

  屋子裡的布局與尋常教室沒什麼不同,前後兩塊黑板,底下坐著一眾「學生」,台前一名老師。那齙牙老師自稱王教授,說來驗收大家昨天的學習成果。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發言,話語裡大多是「對不起父母」「我錯了」諸如此類。陳惜言趁無人注意她,迅速環視四周,沒有郝嘉的影子。

  「新來的同學,聽完大家發言,你有什麼收穫嗎?來和大家分享分享。」王教授溫和地笑,目光落在陳惜言身上。

  因著這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陳惜言身上。

  那些目光,本該是含著疑惑的、興奮的、看熱鬧的,靈動不失風采。但是在這裡,全部都是麻木的,深沉的眼珠子直愣愣瞪著,像是提線木偶般。

  陳惜言不禁心中一麻,她乾笑著站起身:「有,有收穫。我初步認識到了自己也許是錯的,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教室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王教授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大家和這位新同學學習。」

  例會結束後,陳惜言向宿舍樓走去。從教學樓到宿舍的這段距離,她看到了很多大鐵門,但是根本推不開;敞著的地方只是尋常教室,算不上什麼證據。

  攝像頭隨處可見,陳惜言不敢表現出異樣,只得放棄。

  宿舍樓很破舊,牆壁泛黃,牆角處還有黑色黴菌,但是門和窗戶嶄新如初。陳惜言走進C208,屋子裡只有一個女孩子,蜷縮在被子裡,微微顫抖。

  巡查的人此時在樓道里抽菸,陳惜言探頭掃視一眼,默默關上了門。揚起的灰塵在陽光下飛舞,陳惜言不禁被嗆出聲。

  「咳咳——」

  「陳惜言?」微弱的聲音在窄小的屋子裡響起,陳惜言一愣,轉頭與跪坐在床上的郝嘉對視。

  郝嘉!!!

  「你怎麼會在這裡,誰送你進來的?」她下床,身子搖搖晃晃的,差點摔在地上。陳惜言趕忙扶著她坐在椅子上,說道:「我們昨天就找到你了,但是闖不進來。今天我們有計劃來救你的。」

  郝嘉的臉色有些蒼白,眉頭擰在一塊兒。她問道:「我們?」

  「是林知雲,和唐瀲、我。」陳惜言笑了笑,指著窗外說道,「林知雲就在外面,那片樹林裡。」

  提到林知雲,郝嘉的眸子裡多了些波瀾。她扭頭望向窗外,眼眶裡一瞬間蓄滿了淚,又在下一刻退了回去。

  快得仿佛是陳惜言的錯覺。

  「好了廢話留著出去說。郝嘉你聽著,我們的計劃是這樣。只要我能找到那些害人的地方,唐瀲就能叫人端了這裡,到時候我們趁亂跑出去,林知雲會在樹林裡接應我們。」

  陳惜言說得快速,不帶一絲停頓。目前唯一一個困難就是她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兒,巡查的人是怎麼換班。

  郝嘉聽完這些,正色道:「我知道。等會是早操時間,我們假裝上廁所,然後集合。今天是李教授生日,管得相對寬鬆,你們真會選時間。」

  也正是此刻,「噹噹當——」的鈴聲響徹學院,早操時間到。巡查的人挨個敲門,陳惜言和郝嘉裝作不認識,低著頭來到了操場。

  「全國第二套廣播體操,七彩陽光,現在開始——」

  胡亂操弄幾下,陳惜言就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大喊:「老師我肚子疼啊,我要去廁所。」

  她的身旁立刻跑來一個老師,那人嫌棄地看了陳惜言一眼,揮手讓她去廁所,嘴裡還嘟囔著「別拉褲子上」,似乎對這種事兒習以為常。

  來不及細想,陳惜言快步跑到了廁所的最後一個隔間。在心中數了一百八十秒後,隔間響起了有韻律的「噠噠」聲。

  陳惜言開門,郝嘉神色焦急地說:「從這裡貓腰過去,就是治療室。治療室的門一般是關著的,鑰匙在保安身上,而且不好闖。怎麼辦?」

  陳惜言沖郝嘉眨了眨眼:「打。」

  明德學院治療室,倆保安別著電棍,大口大口嚼著桌子上的瓜子。一個刀疤臉粗著嗓子道:「別說兄弟,咱這活兒是真輕鬆,看看大門就好幾千。」

  「就是,一群小羊羔,不給草吃就被訓得乖乖的。」另一個保安瘦瘦小小,不屑地笑道。

  陳惜言躲在他們的視角死角,聽著這話眯了眯眼睛。她稍稍探頭,目光鎖定在那倆保安的電棍上。

  得先把電棍搶到手,電暈兩個是最省事的。距離他們幾步之遙的牆上有一個報警裝置,不能讓他們碰到;窗台上……有兩塊紅磚,陳惜言退後一步,輕聲囑咐道:「小心。」

  郝嘉點點頭,望著陳惜言悄悄走遠的身影,捏了一把汗。

  「今天李教授生日宴,咱們沾了光,來——」瘦小的男保安話說到一半,突然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坐在他對面的刀疤臉不明所以地問了一句怎麼了,順著他這句話流下來的,是鮮紅的血液。

  刀疤臉轉頭,正對上陳惜言陰惻惻的笑容,然後直直躺在了地上。

  瘦小保安猛地反應過來,一邊抽出腰間電棍直衝陳惜言,一邊張開嘴想要呼叫。但是陳惜言比他反應更快,她擒住他的手腕轉了個彎兒,「滋滋」的電流聲響起,瘦小保安渾身抽搐,也躺在了地上。

  鑰匙在他們的腰間,陳惜言將那串鑰匙拿在手中,輕輕鬆了一口氣。郝嘉在此時上樓,說:「沒人過來。」

  陳惜言點點頭,打開了治療室的大門。

  入目所及,皆是一座座椅子,上頭五顏六色的線縱橫交錯,椅子前是電視屏幕。陳惜言轉眼,看到扶手上、牆壁上滿是深深的指痕,一層疊一層。

  此時此刻,明德學院四周,申城警力接住掩體,嚴正待命。

  唐瀲坐在車上,時不時看一眼手機,距離陳惜言進去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但是依舊沒有消息傳出來。

  「別著急,那個小朋友不是說裡面沒動靜嗎?說明陳惜言是安全的。」小姨在副駕駛單手轉著警帽,枕在座椅上眯眼。

  那個小朋友說的是林知雲,剛才她打電話說暫時看不到陳惜言,但是學院裡確實沒有動靜。

  「小姨,你要一個有由頭進去,為什麼偏要我去親自找你。」從昨天到到現在,唐瀲來不及思考什麼只能照著小姨說的去做,但是目前看來她可沒有一定要留在這裡的必要。

  除非……小姨探過身,笑眯眯道:「我要是不那麼說,恐怕進去的就是你自己了。萬一你要有個好歹,你媽不得削了我。」

  「我這次找你,我媽媽她不知道吧?」唐瀲問道。母親不喜歡她利用關係辦事,雖然這一次她算是給小姨送業績,但還是不要讓母親知道為妙。

  小姨擺擺手:「不知道。」

  「滴滴——滴——」陳惜言來信。

  唐瀲一一打開,遞給小姨,沉聲說:「小姨,可以出動了。」

  「走。」小姨吹了聲口哨,面色嚴肅地朝著明德學院門口走去。

  「可以了嗎,惜言?」

  郝嘉和陳惜言躲在治療室的一個角落,在她們身邊有一個窗戶,翻過去可以直奔宿舍樓。

  陳惜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皺著眉問道:「這些都是怎麼用的?」

  冰冷的躺椅、磁性吸頭,封面火辣的碟片,和牆上掛著的泛著光的鞭子,再加上此時治療室昏暗的光線,陳惜言頭猛地刺痛,一陣反胃的感覺湧上來。

  郝嘉看著陳惜言的神色,說不出話。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們走吧。」

  翻過了窗戶,陳惜言打開手機,上面是林知雲37通未接電話。她回撥,電話被一瞬間接通:「天吶你終於接電話了,警察要突圍,學院人們正在把人群往宿舍里趕,還有一些人去你們那兒了,快往東北角走,那裡有個狗洞。」

  治療室背面是一片荒蕪的樹林,牆面高高築起,上頭架著鐵絲網。陳惜言和郝嘉飛速奔跑著,耳邊儘是風聲,和樓房另一邊人群的喧鬧聲。

  「快快,直走、左拐……不行不行,避一避。好了左拐……唐瀲姐?好右拐,找那個狗洞。」

  在林知雲精湛的指揮下,陳惜言和郝嘉二人成功找到了狗洞——出口。陳惜言站在面前目測了一眼,蹲著過不去,只能爬過去,她把這個噩耗告訴郝嘉,郝嘉本就蒼白的臉此刻又白了一分。

  「加油,林知雲在外面等著你。」陳惜言鼓勵道。

  待到郝嘉成功爬出去後,陳惜言轉身,看著這個地方。高高的、灰綠色的樓房,中間是一道長方形的天,沒有什麼特別的,內里卻讓人噁心至極。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社會對於她們這種少數人群的險惡,那些人打著好人的旗幟,幹著喪心病狂的事。如果可以,她真想燒了這裡。

  「陳惜言,幹什麼呢,快出來。」一牆之外,唐瀲的聲音響起。

  陳惜言愣了愣,趕忙爬出了洞口。穿過潮濕的黃土地,她再一睜眼,是唐瀲半蹲在地上,沖她伸著一隻手。

  「沒事吧?」唐瀲把陳惜言拉起來,按著她的肩膀轉了個圈。

  沒有受傷,沒有破皮。唐瀲滿意地笑了笑,把陳惜言攬在懷裡,緊緊擁抱著。

  「唐瀲,我想把這燒了。」陳惜言憤憤地說了一句,唐瀲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笑著說:「那可不行,不過這裡以後會拆了,放心。」

  說罷,又朝著身旁二人道:「別哭了,我們走,吃頓大餐放鬆放鬆。」

  「不是我哭——」郝嘉無奈地擦著林知雲的臉,眼淚怎麼也擦不盡,反而濕了滿手掌。

  「嗚嗚嘉嘉嗚嗚——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林知雲哭得更凶了。

  「好了,走吧。」

  陳惜言也笑了笑。金黃色的陽光透過漸黃的樹葉落在她的眼睛裡,璀璨中仿佛又藏著無限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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