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世界之巔 起飛


  直播畫面開始切換。

  先是一個中景——舞台、燈光、台下坐著的觀眾,然後鏡頭緩緩拉遠,越過宗師部落的屋頂,越過棕櫚樹梢,越過花叢和石徑,最終定格在一個大遠景上。

  整個宗師部落,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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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別墅群沿著海岸線錯落排布,熱帶花卉和棕櫚樹在夜色中勾勒出深色的輪廓,中央廣場的燈光把石板路照得發亮,遠處是黑沉沉的大海,海面上倒映著天空中最後一絲禮花的殘光。

  然後——

  畫面動了。

  是從宗師部落的各處,幾乎同時開始的。

  一盞盞燈光從別墅群的背面亮起來——不是室內的燈光,是某種更冷的、更銳利的、帶著科技感的光。

  銀白色的,微微泛藍,像某種大型機械啟動時電源接通的信號燈。

  那些燈光的來源,是停放在各處專用停機坪上的——運輸機。

  準確地說,是四十架垂直起降無人運輸機。

  它們的造型和任何現有的飛行器都不同——沒有旋翼,沒有固定翼,沒有噴氣口。

  機身是流線型的銀灰色梭形結構,表面覆蓋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微微泛著藍光的力場薄膜,像一層流動的水銀包裹在機身表面。

  機腹下方是可開合的艙門,艙門邊緣嵌著淡藍色的引導燈帶。

  每架運輸機長約十二米,寬約四米,足以容納十人及隨身裝備。

  它們靜靜地停在各自的停機坪上,像四十頭蟄伏的銀色巨獸——然後,在畫面切換到大遠景之後的第五秒,幾乎在同一瞬間,全部啟動了。

  沒有引擎的轟鳴。

  沒有旋翼切割空氣的噪音。

  什麼聲音都沒有。

  四十架運輸機只是從地面無聲地升起——平穩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起來的,垂直的、勻速的、一模一樣的上升軌跡,連高度差都控制在半米以內。

  那個畫面——

  四十架銀灰色的飛行器,從宗師部落的各處同時升空,像四十顆從地面射出的銀色子彈,在夜空中劃出四十道平行的光軌,然後緩緩匯聚,編隊,朝著同一個方向——東南方向,二十海里外的維他島……

  飛去。

  無聲,高速,整齊劃一。

  全球四十一億觀眾,在這一刻,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嘆。

  有人是對著屏幕喊出來的。

  有人是在社交媒體上打出一串感嘆號的。

  有人只是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SPN的傑克·莫里森在直播中直接站了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往後滑了半米,他對著鏡頭喊:「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四十架!同時起飛!這他媽的……」

  他的嘉賓馬庫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傑克沒坐。

  他盯著屏幕上那四十道光軌,眼睛瞪得比任何時候都大。

  韓雨聲倒是沒站起來,但他放下了手裡的解說稿,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幾乎壓抑不住的激動:「各位觀眾——各位觀眾現在看到的,是新神會為本次賽事專門調配的無人運輸機群。四十架運輸機同時起飛,將搭載全部參賽選手,據說能在五分鐘內送往二十海里外的維他島……」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補了一句:「這個畫面——我想,足以載入史冊。」

  ……

  畫面切到了一個更近的視角。

  是從其中一架運輸機的內部拍攝的——機艙內的攝像頭,對著艙門方向。

  艙門已經關閉,淡藍色的引導燈帶在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

  機艙里坐著十個人。

  十個宗師。

  來自不同國家,穿著不同的衣服,帶著不同的武器,說著不同的語言——但此刻,他們坐在同一架運輸機里,被同一片藍色的燈光籠罩著,臉上的表情出奇地相似。

  沉默。

  有人在閉目養神,雙手搭在膝頭,呼吸綿長而均勻。

  有人在檢查自己的武器——一把匕首從鞘里抽出來半寸,又推回去,再抽出來,再推回去,像一種下意識的儀式。

  有人盯著艙壁上的引導燈帶,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人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那是緊張,不是恐懼,是獵手在踏入獵場之前的那種緊張。

  沒有人說話。

  機艙里只有呼吸聲,和運輸機升空時極其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

  ……

  002號運輸機。

  黃湯坐在靠窗的位置——準確地說,是靠艙壁的位置,因為運輸機沒有窗。

  但他還是把臉貼在了艙壁上,像是在試圖透過那層冰冷的金屬壁板,看到外面的大海。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他小聲嚷嚷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興奮,「嘿,這玩意兒飛得真是穩啊,一點都不顛。」

  ……

  閒雲居士坐在021號運輸機中。

  他拂塵抱在懷裡,月白道袍的下擺被艙內的氣流吹得微微飄動。

  邊上的一名歐洲選手已經迫不及待地用言語在機艙內四處挑釁了。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的用言語還擊。

  機艙內火藥味十足,鬧哄哄的。

  閒雲居士沒理會邊上的嘈雜,只是閉著眼,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又像是在調整呼吸。

  ……

  「劍聖」慕容逸塵則被分到了036號運輸機上,青霄劍橫放在膝上,灰白色的襯衫在藍色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

  他沒有閉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艙壁上的引導燈帶上,瞳孔里倒映著那一線淡藍色的光。

  他的手指在青霄劍的劍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劍穗微顫。

  ……

  003號運輸機。

  素心師太盤膝而坐,月白僧袍在膝頭鋪開,雙手合十置於膝前,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

  她的呼吸綿長而均勻,周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像一潭封了冰的寒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蘊藏著足以掀翻山嶽的力量。

  她身旁坐著的是另外幾名來自不同國家的宗師:

  一個法國女人,金髮盤在腦後,腰間別著一把細劍;

  一個南非的黑人壯漢,赤著上身,肌肉上布滿了部落的刺青;

  還有兩個東南亞的武者,瘦小精悍,眼神銳利如鷹。

  沒有人看她。

  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她周身那股清冷如霜的氣機。

  ……

  007號運輸機。

  誠之助坐在艙尾的角落裡,黑色劍道服的衣領豎起,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打刀橫放在膝上,刀鞘樸素至極,沒有任何紋飾,連漆都沒上——就是最原始的、鍛打完成後的鐵色。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呼吸慢到了幾乎察覺不到的頻率,整個人像一塊被海水浸透了千年的礁石,沉默,冷硬,不動聲色。

  他身旁的幾個俄國武者偶爾投來審視的目光——他們聽說過這個櫻花國年輕人的名字,但沒見過他出手。

  「山嵐流」的名號在俄國的武道圈裡並不響亮,但那個六維全滿的華夏人——溫羽凡——據說在冰島的時候,和這個年輕人有過交集。

  什麼樣的交集,沒人知道。

  但能讓一個六維全滿的人另眼相看的人,總不會是泛泛之輩。

  俄國武者們收回了目光,各自閉目養神。

  誠之助始終沒有動。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過半分。

  ……

  015號運輸機。

  封無極坐在艙中央的位置,雙手交疊擱在膝頭,深陷眼窩中的眼睛微微眯著,面無表情。

  他今天的穿著極其普通——灰色的對襟短褂,黑色長褲,布鞋。

  沒有任何標識,看不出流派,看不出來歷,像一個隨處可見的退休老人。

  齊不治坐在他左邊,圓臉上堆著笑,胖乎乎的手指交叉著擱在肚子上,一副「我來旅遊的」模樣。

  沈驚鴻在後面,手指間沒有棋子,卻多了一個金屬小盒——這是他最新研發的暗器。

  藍鳳凰閉著眼,雙手環抱在胸前,面容冷肅,嘴唇抿成一條線。

  段無常縮在角落裡,灰色棉袍裹得嚴嚴實實,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像在打盹。

  要知道,參賽選手乘坐哪架運輸機,是由系統隨機分配決定的,並不是可以選擇的。

  可五個人卻非常驚喜地被分在了同一架運輸機上。

  這也許是巧合——他們在報名的時候刻意錯開了時間、地址和渠道,沒有任何交集。

  也許是聯合技術委員會的分配算法根據報名時間的相近性做了聚類,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封無極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透過艙壁的方向,微微偏了偏——朝著他估算的001號運輸機所在的方向。

  那裡坐著的人,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

  而001號運輸機里,只有一個人。

  溫羽凡。

  他坐在座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黑色風衣。

  那件他穿過了無數場生死搏殺的黑色風衣,在神之島上的那段平靜日子最初,就被收進了衣櫃最深處——和新伊甸那些淺灰、米白的棉麻居家服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像一把被藏進鞘里的刀。

  今天,它重新穿在了他身上。

  風衣的領口豎起,衣擺在艙內微弱的氣流中輕輕擺動。

  黑色的布料在淡藍色的引導燈帶下泛著一種冷冽的、近乎金屬質感的暗光,像一層薄薄的鎧甲。

  他的頭髮還是花白的——鬢角的銀絲在藍光下泛著霜雪般的光澤,和身上那件黑色的風衣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但他新生的眼睛是亮的。

  那雙由獸道自愈之力重新長出來的眼睛,此刻沒有看向艙壁,沒有看向艙門,而是微微垂著,目光落在膝上的一件東西上。

  劍匣。

  鈦合金外殼,四角包著減震海綿,內襯是高分子緩衝層——驚蟄親手澆注的。

  劍匣擱在他手邊,穩穩噹噹的,隨著運輸機無聲的飛行,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他的右手擱在劍匣的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鈦合金表面冰涼的紋路。

  那下面,躺著天星劍。

  三百六十片柳葉刃,十七種形態,能攻能守。

  升級後的天星劍——比原來多了一百一十六片刃片,精度提高了兩個量級,多出了九種新形態。

  驚蟄用了小半年的時間,一片一片地找回來,一片一片地修補、打磨、校準、重組。

  溫羽凡的手指在劍匣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驚蟄把劍匣遞給他時的樣子。

  那小子大大咧咧地笑著,說「這有什麼辛苦的」,可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期待再次看到他拿起天星劍。

  他想起了夜鶯。

  想起她送他上機時的眼神,有信任,有擔憂,卻什麼也沒說……

  他想起了小糰子。

  想起臨行前的那個下午,小傢伙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腦袋,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問:「爸爸要贏好多個小火車?」

  「好多好多。」

  「耶!」

  他把小糰子抱起來,用力蹭了蹭那張軟乎乎的小臉蛋,像是要把那個觸感、那個溫度、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刻進骨血里。

  然後他放下了孩子,轉身走進了運輸機。

  此刻,那些畫面在他腦海里一幀一幀地閃過,像一卷被緩緩展開的膠片。

  溫羽凡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目光里那些柔軟的東西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的、更硬的、像淬過冰的鋼鐵一樣的光。

  他的右手從劍匣上移開,握住了座椅的扶手。

  指節微微收緊。

  運輸機在無聲地飛行,銀灰色的機身穿過赤道的夜空,朝著東南方向——朝著維他島——以每分鐘四海里的速度推進。

  艙壁上的引導燈帶閃了一下。

  那是一個信號——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分鐘。

  溫羽凡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劍匣。

  然後他伸出手,「咔」的一聲,打開了劍匣的鎖扣。

  鈦合金箱蓋彈開。

  烏銀色的劍身靜靜地躺在緩衝層中間,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如星軌般精密而繁複,在淡藍色的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天星劍。

  溫羽凡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入手的觸感冰涼而熟悉,和記憶中每一次握住它時的感覺重疊在一起——但比原來重了一些。

  多出來的,是三百六十片刃片的重量,是驚蟄小半年心血的重量,也是他自己這幾年來所有失去與重獲的重量。

  他將天星劍從劍匣中取出,握在手中。

  劍身嗡鳴了一聲——極輕,極短,像一聲被壓抑了太久的嘆息。

  運輸機的艙門開始緩緩打開。

  赤道的夜風從艙外灌進來,裹著海水的咸腥和遠處熱帶島嶼的草木氣息,吹動溫羽凡黑色風衣的衣擺,也吹動了他花白的鬢角。

  他站起身。

  風衣的下擺在氣流中獵獵作響,天星劍握在右手,劍尖斜指地面,銀色的紋路在夜風中流轉如河。

  維他島上沒有燈光,整個島嶼漆黑一片。

  但溫羽凡的靈視捕捉到了維他島的輪廓——自吸收了那隻厲鬼和部分鬼將的怨念能量,又加上養魂爐的滋養,他靈視的覆蓋範圍已經已經擴大到了半徑一千米。

  熱帶密林從海岸線向內陸鋪展開去,黑沉沉的,像一頭蟄伏在太平洋中的巨獸。

  溫羽凡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骨子裡的東西在甦醒。

  睚眥的血脈,在叫囂。

  修羅道的戰意,在翻湧。

  他抬起眼,新生的瞳孔里倒映著維他島那片黑色的密林,和密林深處那些等待著他的、未知的、致命的一切。

  四十一億人在屏幕前看著。

  但他看不見那些屏幕。

  他只看見前方。

  只看見那座島。

  只看見那條——通往京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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