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誰是騙子?
謝忘憂立刻明白了宋銜霜的意思,當即點頭道:「好,此事我會為小師妹保密。」
「謝謝大師兄。」宋銜霜道謝。
宋銜霜算計著時間,準備去接安安,剛換了衣服到百草堂後門,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裴燼。
宋銜霜頓了頓,還是上前,「王爺。」
裴燼頷首,「聽說今日出了些事,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宋銜霜搖頭又點頭,「好。」
其實她心裏面都清楚,六年前的事……或許怪不得裴燼,畢竟她六年前中了藥,甚至連是誰都不知道,要怪也是怪陸家人。
若不是陸老夫人給她下藥,也不會鬧出這樣的事。
想來事後,裴燼肯定調查過她的身份,知道她已經成婚,所以才將此事隱瞞下來。
「王爺要一起去接安安嗎?」宋銜霜路過裴燼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詢問了一句。
裴燼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後迅速點頭。
兩人上了馬車。
宋銜霜問:「安安……不是王爺無意中撿到的吧?」就那麼短的時間,應當是曾媽媽剛將安安丟在亂葬崗,就被裴燼撿走了。
「嗯。」裴燼點頭。
此事他原本不準備說的,但宋銜霜既然主動提及,裴燼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他道:「六年前那件事後,我就一直在暗中關注你。」所以他清楚的知道,宋銜霜有多在意陸翊珩。
她滿心滿眼的都是陸翊珩,完全沒有要和離的意思。
而陸翊珩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在得知宋銜霜身懷有孕之時,竟然沒有選擇鬧開,而是默默的認下了此事。
裴燼當時都做好了一切準備,最小可能的減少對宋銜霜的傷害,但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外。
這些他沒說。
他只道:「所以在安安出事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
「只是,我以為是你主動不要安安,所以……一直沒將此事告訴你。」
「抱歉。」
宋銜霜搖頭,「王爺不必道歉,無論如何,都是王爺救了安安,是我該謝謝王爺。」
「更謝謝王爺,這些年將安安教導的很好。」在裴燼認為是她捨棄了安安的情況下,都不曾往安安的心裡灌輸過絲毫恨意。
安安能那麼順利的接受她這個母親,裴燼功不可沒。
話已至此,彼此之間的誤會解釋清楚,馬車也到了國子監外。
因著裴燼在,所以宋銜霜不便下馬車去接人,畢竟讓人聽到稱呼不大好。
裴安剛上馬車,就脆生生的喊人,「娘!」
「娘,今日我在國子監里上了畫畫課哦。」裴安說著,從他的小書包里翻出一張捲起來的畫紙。
宋銜霜接過打開。
看清畫紙上的內容時,沉默了瞬。
畫紙上畫著一家三口,看起來和諧美好,但宋銜霜的心裡卻只有虧欠。
她下意識的看向裴燼,正對上裴燼看過來的雙眼。
「娘親。」裴安的聲音響起,「我畫的好不好?」
宋銜霜收回思緒,聲音讚許,「那當然好啦,我家安安畫的就是最好的。」
宋銜霜和安安說話,裴燼含笑看著兩人,眼神溫和。
馬車內氣氛融洽極了。
「小姐……」
馬車停下時,宋銜霜也聽到了鶯時有些為難的聲音。
出事了?
宋銜霜撩起車簾,就看到了站在別院門前的小小身影,是陸璟。
宋銜霜第一反應是無語。
陸家就這麼廢物嗎?一個小孩,三番兩次的看顧不到,這都跑出來幾次了?
沒完沒了是嗎?
「母親……」
陸璟的眼圈紅紅的,看到宋銜霜就快速上前幾步,小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
「母親。」陸璟上前,可憐兮兮道:「別不要璟兒。」
隨著陸璟湊近,自然也看到了坐在宋銜霜身邊的裴安,但出乎宋銜霜意料的是,他沒有如從前一樣當場發脾氣。
反而道:「母親喜歡裴安也沒關係,但別丟下璟兒好不好?」
講老實話,宋銜霜看到陸璟的悽慘模樣,聽著他的撒嬌賣慘,心裡並非全無動容。
尤其是在她找到安安之後。
她仍舊怨恨陸家,但心裡總覺得陸璟多少有些無辜,畢竟是她疼愛了五年,付出了無數心血的孩子。
但聽到陸璟後面這句話,宋銜霜那瞬間的恍惚和動容便立刻煙消雲散。
她太了解陸璟的性子了。
從前陸璟就對她這個「母親」不甚在意,從許昭昭出現之後,更是嫌棄。
這樣的陸璟,怎麼可能忽然就變得這麼善解人意?說得出這樣的話?
要麼是別人教的,要麼陸璟說的不是真心話。
宋銜霜無心探究。
她看著陸璟,「有些事陸家不願意告訴你,但又不願意約束你,那我告訴你。」
「陸璟,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從前我不知道這件事,將你當成親生孩子對待。但你是怎麼對待我的,你應該沒有忘記。」
「陸璟,我對你仁至義盡。」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宋銜霜又補了一句,「以後也別來了。」
她沒有任何對不住陸璟的地方。
至於陸璟會不會因為她現在的「狠心」怨恨她,她不在意。
陸璟臉色慘白,「不,不可能!怎麼可能呢?我,我是你的孩子啊母親。」
「你若不信,可以去向你的父親,祖母乃至於姑母求證。」
「宋銜霜!」陸翊珩的怒喝響起,「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話嗎?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撇開他嗎?!」
陸翊珩聽到宋銜霜的話時就生氣,待看到裴燼和裴安時,更生氣。
這到底是在跟陸璟說,還是在向裴燼表忠心?
「第三次。」宋銜霜看著陸翊珩,眼裡儘是嘲諷,「這已經是你們長信侯府第三次沒有看好陸璟。」
「事不過三,我沒怪你們一直叨擾我,你倒有臉怪我?你臉真大。」
「當初你丟了我的親生孩子,將陸璟塞到我身邊充做我的親生孩子,這件事我還沒跟你算,你就別來我面前蹦躂了!」
「滾!」
宋銜霜絲毫沒掩飾她眼裡對於陸翊珩的恨意。
陸翊珩一怔,「那個孩子他……」
「那個孩子他出生時很健康。」宋銜霜冷聲道:「陸翊珩,你們陸家想謀殺我的孩子,這筆帳……我沒算不代表過去了。」
安安如今好好的,但那全仰仗於裴燼,可不是陸家人手下留情。
陸家,給她等著。
「不是,母親說……」
「既然你那麼相信她的話,你不妨回去好好問你母親。」宋銜霜再次打斷陸翊珩的話,上下打量掃視他,語氣鄙夷,「蠢貨。」
她現在都懷疑,她從前究竟是個什麼眼光,竟然能看上陸翊珩這種蠢笨的東西。
莫不是被下了降頭?
陸翊珩臉色煞白,整個人大受打擊。
他從來沒想過,宋銜霜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就好像……他是個什麼髒東西一樣。
這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誤會,這裡面一定有誤會。」陸翊珩說著,上前就想去拽宋銜霜。
被裴燼攔住。
裴燼擋住陸翊珩的手,用了更大的力氣捏回去,只稍一用力,陸翊珩便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
「長信侯,越界了。」
裴燼維護之意十分明顯,陸翊珩只能收回了手。
砰。
別院的大門在陸翊珩與陸璟兩人面前被關上。
陸璟紅著眼看向陸翊珩,「父親,我真的不是母親的孩子嗎?」
剛才宋銜霜說了一大堆,有很多話他不懂,但這句戶他聽的分明。
陸翊珩轉眸看陸璟,一眼就看到了陸璟眼裡的希冀和不甘心。
陸璟在渴望他的否認。
但陸翊珩頓了頓,還是道:「是的,你不是她的孩子。」
今日陸璟會偷跑出來,的確是有人故意放的,是陸老夫人。
不管是陸老夫人還是陸時寧,都不相信宋銜霜真的就對陸璟沒有一點感情了。
他收到消息便立刻趕來,但還是晚了。
他雖然憤怒於宋銜霜真的有點都不顧念舊情,將這樣的真相告知於一個五歲的孩子。
但心裡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不必再費心隱瞞。而且……此刻他腦子裡都只有宋銜霜說的另一件事。
當初那個孩子被送去亂葬崗時,真的還活著嗎?
宋銜霜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信!」陸璟尖銳的聲音打斷陸翊珩的思緒,他尖叫著道:「不可能,我不可能不是母親的孩子!」
「母親最疼我了,我要什麼母親就給我什麼,還會給我準備禮物,我這五年來喝的藥都是母親親手熬的,我的每件衣裳都是母親親手做的……」
陸翊珩聽著聽著,看向陸璟的眼神變了。
「你從前說,她總管著你,控制你,什麼都不讓你做。」
從前陸璟在他面前,總說宋銜霜的不好,陸老夫人和陸時寧也這樣。
如今陸璟失去了,他倒是說起宋銜霜的好了。
陸璟僵了一瞬,「從前,從前我不知道,是祖母和姑母教我說的。」
「父親。」陸璟拉著陸翊珩的袖子,「我要母親,我不能沒有母親。」
陸翊珩沉默片刻,道:「走吧。」
眼看陸璟還不願意,陸翊珩又補充一句,「如果你不希望她更厭惡你的話。」
陸翊珩帶著陸璟回到長信侯府,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榮安堂。
整個長信侯府里一片喜氣洋洋,但陸翊珩的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意,反而一片荒涼。
他要成婚了,跟他心心念念的人,但他的心裡……竟沒什麼期待。
他的腦中閃過六年前,他第一次與宋銜霜成婚時的場景。
那時他一門心思的想為昭昭出氣,想為昭昭懲罰宋銜霜,可如今再回想那時的心情,好像……是有期待的。
「翊珩?」
陸老夫人的聲音響起,陸翊珩抬眸看她,「母親。」
隨後便看向曾媽媽等人,「除了曾媽媽,其餘人都退下。」
畢竟是在榮安堂,下人們下意識看向陸老夫人。
陸老夫人心裡一驚,還是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她看的出來,陸翊珩有話要跟她說。
「母親,當初宋銜霜生的那個孩子,很健康,是嗎?」陸翊珩緊盯著陸老夫人的眼睛。
陸老夫人立刻板起臉,「你在胡說什麼?翊珩,你是在質疑你的母親嗎?」
「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是說母親會為了璟兒,害死你的孩子嗎?」
陸老夫人兩隻手交互在一起,語速越來越快,「母親都與你說了,那孩子生下來就……」
「母親。」陸翊珩打斷陸老夫人的話,「您說謊的時候,會不自覺的摸左手的小拇指。」
陸老夫人迅速將右手從左手的小拇指上撤下來,「翊珩,我不知道你是在何處聽了些風言風語就來質問我,可我是你的母親,難道我能害你嗎?」
「我都是為了你……」
陸翊珩看著陸老夫人表演,一顆心已經沉了下去,他分明能看的出來的,但從前……從未追問過。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所以母親怎麼做都無所謂吧。
陸翊珩離開了榮安堂。
陸老夫人長出一口氣,後怕道:「他怎麼會問這樣的話?簡直是嚇死人,是不是宋銜霜那小賤人跟他說了什麼?」
曾媽媽忙賠笑道:「老夫人,侯爺從前就不聽夫……宋銜霜的話,如今更不會聽。」
陸老夫人一想也是,又問曾媽媽,「當初你的事情做的乾淨吧?」
曾媽媽立刻道:「請老夫人放心。」
當晚。
曾媽媽服侍陸老夫人歇下之後,便回她的屋子去。她是陸老夫人身邊的老人了,如今年紀大了,陸老夫人給她體面,不必她守夜。
她在長信侯府更有單獨的房間。
她剛進門,便覺得脖頸上一涼,曾媽媽下意識想叫出聲,那冰冷的匕首更用力了些,帶來些許疼痛,「閉嘴!」
曾媽媽被迫將尖叫咽了回去,「有,有話好好說。」
守墨的聲音響起,「曾媽媽,侯爺要見你。」
曾媽媽一聽這話,就知道侯爺找她大概是為了什麼,她閉了閉眼,這一日終究還是來了。
她應該表明忠心,什麼都不說的。
但她的小孫子剛剛出生……
曾媽媽默默的跟在守墨身後,悄無聲息的抵達了長信侯府的書房。
她跪在地上,低眉順眼道:「侯爺,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請侯爺放過奴婢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