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通往月亮
第622章 通往月亮
「解憂閣的閣主是假的?是那姓宋的編造的?」
九方館,主樓之中。
獨孤仆看向稟報的心腹,問道:「此事是哪裡來的消息,能夠確定嗎?」
那下屬低垂著頭,如實稟報:「回館主,消息來自海荒會。他們似乎動用了某種秘法,對此頗為篤定,應是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排查手段。」
獨孤仆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那下屬繼續說道:「館主,你這招真是高明,如今海荒會已經全然信了那姓宋的就是當年剿滅渦流洞之人,也在全力配合我們調查解憂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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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仆沒有什麼表情,繼續問道:「海荒會既然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在做什麼?」
下屬聞言立刻接話:「先前我與您稟報過,他們準備去那個浮玉島,調查宋宴的來路,這會兒估計都已經在島上了。」
「浮玉島?」
獨孤仆問道:「就是你們查到的那個老太常去的小島嗎?」
下屬答道:「是的,海荒會的情報顯示,那個宋宴應該就是從這裡突然出現的。」
聽到這裡,獨孤仆終於輕笑了一聲。
「不錯,據少主所說,這個宋業————呵呵,這個宋宴,實力非同尋常,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
「還是讓海荒會替咱們先打頭陣,探探虛實,無論結果是宋宴被殺,還是海荒會受創,對我邪劍派,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最開始,獨孤仆只是在調查解憂閣出現那幾年,東海發生的事。
他翻遍了東海那幾年的情報卷宗,最終發現當年海荒會渦流洞分舵被神秘人剿滅的事。
時間、地點、實力————都與這位宋少閣主的活躍軌跡能夠接得上。
一個借刀殺人的計劃便在他心中成形。
獨孤仆告知海荒會,當年渦流洞的事是解憂閣少閣主宋業聲所為。
這消息半真不假,以宋宴的實力和出現的時間,這本來就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過事到如今,當年到底是不是他,已經不重要了。
最終讓海荒會試探、削弱,或者乾脆除去宋宴,替少主分憂解難,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海荒會倒是挑了個好時候。」
如今參仙之事沸沸揚揚,俠客島大辦東海仙擂,群修雲集,熱鬧非凡。
誰還會去在意一座偏僻小島的死活?便是鬧翻了天,也濺不起幾朵浪花的。
「不過,淵盟巡海衛近些時日也相當頻繁,海荒會的人不會在這節骨眼上跟淵盟起衝突吧?」
下屬卻連連搖頭,稟報導:「不會的,館主,此事不必多慮,我聽說他們沒有出船,只派了兩個人,但都是金丹境。」
獨孤仆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下屬補充道:「而且有件事,屬下剛剛打聽到,也不知是真是假。」
「說來聽聽。」
「前些年淵盟的湛川真君負傷之事,好像跟這個宋宴也有點關係。」
獨孤仆聞言,非但沒有驚訝,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呵呵低笑起來。
他似乎並不意外。
「呵呵,這世上的人吶,很多時候就是這樣,認為自己有幾分天賦,就可以為所欲為。」
「於是不知不覺,就招惹數不清的仇家。」
「最後————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太陽將要在海平線上落下。
星溟某處偏僻的海域上,樊黛婆婆正乘坐著一片寬大的葉片。
葉子小舟緩緩向浮玉島的海岸線漂浮,很快就靠近了海灘。
忽然之間,海水涌動起來,一顆龐大的章魚腦袋從青葉之下的海面慢慢浮現出來。
章魚妖伸出了許多觸手,將那大葉子輕柔地托起來,然後將樊黛婆婆安安穩穩地送上了岸。
樊黛轉過身,慈愛地摸了摸那光滑的章魚腦袋。
「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這陣子島上清淨,老婆子想多待些日子。等你有空閒了,再來接我不遲,不著急。」
「好的。」
——
大章魚妖正是張潮所化,他點了點頭:「再見婆婆。」
旋即龐大的身影緩緩下沉,攪動起一圈漣漪,最終消失在海面上。
只留下一片龐大的陰影,緩緩往回遊去。
如今的俠客島,人實在是太多了。
樊黛婆婆年事已高,喜歡清淨些,於是跟宋宴提出想要回浮玉島上住一陣子。
小禾安排了張潮接送,安全些。
樊黛婆婆上了島,走在山道上,故土的濤聲和海風讓她感到安心。
只是這一次回來,讓她感到有些奇怪。
怎麼這樣安靜?連守島的修士也沒瞧見,岸邊原本該有負責瞭望和接引的人,但是小棚屋空空如也。
她一路往村子走去,也沒有見到其他人,她越發感到異樣。
由於此前的海寇之事,浮玉島讓大部分年輕人都去星溟的其他大島嶼闖蕩了,留在島上養老的人的確是不多。
但是留在島上的老弱婦孺也總會有些來往,不至於一個人都見不到啊。
今天是臘月初五,也還沒有到島上大祭的日子。
這人都到哪裡去了?
她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往獺山村的方向而去,然而,獺山村此時空空如也。
鄉親們都去了哪裡?
樊黛婆婆終於流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她來到獺山村的祠堂。
祠堂的東西東倒西歪,似乎被人隨意翻動過。
「這————」
她心中升起了些不好的預感,正當此時,身後便傳來聲音。
「老人家一路辛苦,我等在此,可恭候你多時了。」
樊黛悚然而驚,猛地回頭。
只見祠堂的天井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深藍色衣袍的青年修士。
可還沒等樊黛作出什麼反應,那青年修士隨意地抬手一點,便有一道白色水霧從地面湧起。
那水行靈力迅速纏繞凝形,眨眼間便將樊黛困在了一個流水的囚籠之中。
然而出乎青年修士的意料,老太婆雖然臉色有些難看,但卻並不慌亂。
一雙眼睛盯著青年,沉聲喝問:「你是海荒會的人————還是九方館的人?」
青年修士臉上的戲謔笑容微微一滯,眼中湧現出意外的神色。
區區一個鍊氣中期的老太婆,竟然一語道破兩方人馬。
「哦?有點意思。」
他說道:「看來解憂閣的這位少閣主,還真是有些門道。連一個看門老太,也知道這麼多不該知道的事。」
沒有回答樊黛的問題,顯然不打算和一個看門人多費唇舌。
他不由分說,袖袍一揮,便托起了整個水牢,連同樊黛,輕飄飄離地而起。
旋即往浮玉島中央飛去。
當樊黛被帶入這禁地山窟之中,一顆心便沉到了谷底。
山窟內部其實空間不小,但此刻卻顯得擁擠。
三個村子留下的鄉親們,都被困在這裡,連獺山村的村長周揚,還有武教頭也都在其中。
中央的巨大傳送陣上,還盤坐著一個與青年修士裝束差不多的中年人。
竟然是兩個金丹境的修士!
「樊婆!你————你怎麼回來了!」
武教頭見樊黛婆婆竟然也被抓來,一時神情有些悲苦絕望。
樊黛婆婆環顧了四周,嘆了口氣,說道:「唉————也許是老婆子我,害了大夥啊————
」
她心中隱約猜測,這兩人無論是海荒會還是九方館,如此大動干戈,不可能是為了這座資源貧瘠的小島。
定然是衝著小宋那孩子去的。
也許是因為對方知曉自己此番回島,才動了手。
周揚聞言,心中似乎明白了幾分,竟然笑了起來。
他對那兩位金丹修士笑道:「呵呵,俺們這小小一個浮玉島,今日竟然有兩位金丹真人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他心中反而慶幸。
幸虧當年他力排眾議,堅持讓島上有潛力的年輕人去星溟的大島闖蕩。
留在島上的都是些老弱和實在不願離開故土的。
這讓他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他心中甚至想要他們快些動手,早些離開,省得有年輕人回來探親,遭此橫禍。
絕大多數人,也都是如此作想。
周揚說道:「只是不知道二位真人如此大張旗鼓,究竟想要什麼?」
「俺們浮玉島實在沒什麼好東西,要不————給二位裝兩斤土特產帶回去,鹹魚乾兒,不要錢。」
傳送陣上那位一直閉目打坐的修士,此刻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卻沒有搭理周揚,看向樊黛。
「你是浮玉島的月祭?」
「是。」
樊黛沒有否認,說道:「到我這一代,島上的娃娃們沒有能夠繼承月祭之職的,老身便是最後一代了。」
「老人家別這麼有戒心啊。」那人聞言笑道:「我對浮玉島的各位,沒有任何興趣。」
「此行前來,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他指了指腳下的傳送陣:「解憂閣的宋少閣主,就是通過這個,來到這裡的吧?」
果然是衝著那孩子來的。
樊黛婆婆心頭一緊,面上卻維持著平靜。
那修士繼續逼問:「告訴我,這個傳送陣的另一頭,通向什麼地方?」
「當年渦流洞的瞿山他們,就是被宋業聲所殺,是不是?」
浮玉島的眾人聞言,卻微微一愣。
在場的很多人,都經歷過當年的事,如今通過海寇之口,反而得知了那位仙人暗中出手,保下了浮玉島的事。
原來————當年剿滅渦流洞海寇的人,就是那位仙人啊!
這麼多年來,就連樊黛,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是那孩子出的手。
他卻什麼也沒有說,就這樣離去了,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浮玉島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樊黛也沒有說話。
那青年見狀說道:「諸位很清楚,我們是為了什麼而來,只要說出來,你們就可以免遭一死。」
「好,我告訴你。」
樊黛說道:「他的確是在這裡出現的。」
浮玉島的一眾鄉親們有些不解:「樊婆!你為何————」
「這個傳送陣,通往月亮。」樊黛說道:「他是月亮上來的仙人。」
「至於什麼渦流洞,我等的確不知曉。」
那兩個金丹境的修士聞言,對視了一眼,大笑起來。
「噗————」
「哈哈哈哈!」
那青年笑道:「莊哥,你聽見她說是什麼了嗎?說那姓宋的是月亮上來的,哈哈哈————
」
那中年人也搖了搖頭:「這浮玉島的確是偏僻了一些,沒有想到,這裡竟然還有人相信這些東西。」
二人都看得出來,這只不過是個大一些的古傳送陣。
也許浮玉島這幫人只是當時運氣好,姓宋的剛好傳送過來而已。
「我看,」那青年笑聲一收,語氣忽然變得冰冷了起來,「是這幫人在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他隨手一招,便將樊黛婆婆連同水牢一同攝來。
水牢散去,他伸手扯住了她的頭髮,一腳踢在了她的腿上。
「呃啊————」
樊黛吃痛一聲,在傳送陣的面前跪了下來。
浮玉島的一眾鄉親們又驚又怒,目眥欲裂。
武教頭和周揚喝道:「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樊婆!」
「你們當真是金丹境的真人嗎?為難一個鍊氣修士,未免也太難看了吧!」
然而兩個海寇充耳不聞,那青年依舊扯著樊黛的頭髮,叫她抬起頭來。
「你說這傳送陣的另一頭是月亮,你又被稱作月祭,那不如這樣吧。」
他說道:「你當著我們的面,祭祀一番仙人,再呼喚幾位仙人下凡。」
「別緊張,當初你怎麼將那姓宋的邀下凡來,你就再一模一樣做一遍,如何?」
「如果你沒邀下仙人來————」
青年鬆開了手,指了指邊上呼喊的眾人:「那他們,就都得死。」
」
」
樊黛沒有說話,卻冷笑了一聲,從地上站起來,眼中滿是視死如歸的神情。
她顫顫巍巍地向傳送陣走去,由於腿腳被踢傷,她一個踉蹌,跌在傳送陣中央不遠處。
沒有再爬起身來,她便這樣側躺在傳送陣上。
彎曲佝僂的身體,好像一彎月牙,環抱著中央的圓環陣紋。
她雙手合十。
周身靈力在她雙掌之間化作一道月光,向上懸浮飄升,與天上那道月光融為一體。
傳送陣的陣紋便徐徐亮起。
樊黛緩緩閉上眼睛。
阿珏,你一定要努力修煉。
不為了誰,就為了在這樣的世道之中,能夠保護自己。
歷代的月祭前輩們,我樊黛作為浮玉島的最後一任月祭,為浮玉島呼喚來了一位,溫柔的仙人。
他保護了我們很多次,我想————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
然而此刻,禁地山窟中的眾人卻一片呆滯。
只見在那輪月光之中,竟然真的有兩道身影,緩緩降落。
「你們————」
待看清了山窟之中的古怪場面,其中那個機關人偶的臉上,竟然湧現出了怒容。
「在對一個老人家做些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