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黃泉不知名


  第740章 黃泉不知名

  百裂峽的護山大陣外,宋宴懸空而立。

  此刻也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望向天空。

  宋宴聞言,淡笑了一聲。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吧。本座不殺無名小卒。」

  盛年神色不變,連忙拱手作揖:「晚輩盛年,忝為種魔道道子。」

  「什麼盛年衰年,沒聽說過。」

  他擺了擺手,目光越過盛年,掃向峽谷中密密麻麻的魔修。

  

  「邪門歪道,也敢立什麼道子,真是貽笑大方。」

  盛年老臉一黑。

  宋宴卻沒給他開口辯駁的機會,聲音混著劍元,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百裂峽。

  「如今你們這位肖小友,已經將本座帶至此處。」

  「眼下你等是想要日日夜夜都激發這護山大陣————還是省省力氣,出來受死呢?」

  此言一出,百裂峽中無數魔墟修士,皆是心中驚懼。

  須知,魔墟在邊域安排的力量並沒有多麼大。

  畢竟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侵奪中域,主力都在北疆與東荒戰線上。

  邊域這一塊,本來就只有六位元嬰坐鎮。

  而這些元嬰境修士再往下數,便是這位種魔道道子盛年了。

  眼下這情形,與突厥修士一同去的兩位魔墟元嬰,多半是凶多吉少。

  倘若這宋宴就守在此處,一個人,就能將百裂峽完全清剿。

  然而,正當所有魔墟修士,都在憂慮如何能夠逃出生天的時候,卻聽聞盛年朗聲說道:「慈玉真君,還請聽在下一言。」

  「說。」

  宋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似乎想看看這個人能說出什麼話來。

  盛年正色道:「真君一路追著那肖然來到此處,想必突厥和我方幾位前輩,已經道殞。」

  「既然如此,突厥部眾奪取長安之謀劃,已然破滅。」

  「而我方在祁國以北的力量,亦是大損,決計不可能再南下攻奪寧越楚三國。」

  「若真君要在此守著,戰線以北,六國元嬰俱會趕來。」

  「即便真君不懼圍攻合謀,我等齊心協力,也能拖上數年的功夫。」

  盛年語調放緩了幾分。

  「而如今天下局勢,想必真君有所知曉。說不得哪一日,真君便要前往中域、北疆————」

  原本宋宴還好整以暇地聽著,聽到此處,眼睛一眯,出聲打斷。

  「你威脅我?」

  他冷笑一聲:「呵呵,那本座就更要趁此機會,將邊域殺個乾乾淨淨了。」

  「晚輩不敢。」

  盛年連忙說道,「只是如今若您離去,我邊域魔墟修士定然只能休養生息,不敢妄動」

  o

  「北疆、中域戰事焦灼,若邊域無事,自然也不會增派大修士來援。」

  他拱手一禮。

  「不若相安無事,也讓您老人家省去一番苦功,少添幾番業障。我等定然不會踏足楚

  國一步。」

  宋宴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這人倒是有趣。只可惜,你們魔墟修士,奸詐狡猾,我是不會信你的。」

  盛年卻說道:「我知慈玉真君出身楚國洞淵宗,如今又是中域君山真傳,皆是正道的名門大派,一言一行,光明磊落。」

  他忽然懸身而起。

  盛年站在這光幕與外面的天地之間,身形竟顯得格外單薄。

  「在下忝為種魔道道子,在此鎮守祁國邊域。若真君不信「我便走出這百裂峽禁制,將這條性命,交由真君處置。」

  「只求真君就此收手,如何?」

  此言一出,百裂峽中無數魔修,全都愣住了。

  這盛真人平日裡玩世不恭,奸詐狡猾,是出了名的。

  誰能想到,到了這般關鍵時候,他竟然挺身而出,以命相賭?

  只是,這念頭轉過來,又覺得荒唐。

  到底哪邊才是侵略者?

  不等宋宴回答,盛年已經躍身出了禁制。

  宋宴看著他懸在陣外毫無防備的身形,沉吟片刻:「我還沒有同意,你就不怕我將你殺了,再反悔麼?」

  盛年臉上全無懼色,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對真君而言,覆滅我等,易如反掌。」

  「只是如此,恐怕念頭不通達,有損道途啊。」

  」

  宋宴聞言,心中不禁腹誹。

  我一君山真傳,殺幾個魔修還能念頭不通達?

  我看是這死東西演入戲了,已經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哼,巧舌如簧!」

  他大手一伸,滾滾靈氣匯聚,凝作一隻遮天大手印,將盛年拿在了手中。

  旋即身化劍光,往南飛遁,消失在楚國上空。

  百裂峽中,一片死寂。

  「九月九日。慈玉真君歸楚,治先師秦惜君喪於北岈山。」

  「時逢魔墟修士合北疆突厥,繞越防線,圖襲大唐長安。」

  「五魔嬰先驅犯境,真君與一岳姓修士並出兩劍。五嬰俱滅,餘黨潰散。」

  「真君循蹤追躡,至祁國魔墟巢穴,劫種魔道道子盛年,全身而還。」

  《仙道風物新傳》

  慈玉真君歸楚、坐鎮邊域之事,一路北上傳到其餘六國。

  此刻,邊域僅剩的四位元嬰境魔修,在趙國某處會面。

  洞府中,一位修士率先打破沉默:「如此,我等該如何與種魔道的諸位前輩們交代啊?」

  這話問得眾人一陣頭疼。

  盛年作為種魔道道子,身份獨特,在魔墟地位極高,完全能與尋常元嬰境修士平起平坐。

  是以邊域根本沒有種魔道的元嬰境修士,盛年本身就已經是領頭的了。

  「這個宋宴真是膽大妄為!」另一位拍案而起,「已經知曉盛年的身份,竟然還敢出手。」

  「他難道就不怕我魔墟神君出手,將之鎮壓麼?!」

  黃泉道修士聞言,卻心中冷笑。

  那宋宴本身也是君山真傳第一人,一品金丹不說,如今又以一百二十餘歲的年紀結成元嬰。

  君山雖未立道子,可修仙界人人心知肚明,板上釘釘就是他了。

  君山也不缺化神境修士,甚至傳聞有煉虛境尊者坐鎮。

  再加之宋宴其人戰力誇張無比,自然橫行無忌。

  只是這些話,他沒有點破。

  其實在座的眾人,也都只是在說場面話而已。

  以宋宴如今所展現的實力,他們即便是四人同往,也是白送性命。

  「如今說這些都沒有意義。」有人嘆了口氣,「還是先將此事通稟諸位前輩吧。」

  「那盛年道友那邊————」

  「盛年小友所說十分在理。邊域魔墟需要休養生息,我等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豈不是白白浪費了盛年小友的一片苦心。」

  「只是,也不知盛年還能否逃出生天。」

  幾人一番言語說得冠冕堂皇,實則都已經被嚇得再不敢越過雷池一步了。

  沉默了片刻。

  「盛年小友?唉,多半已經被那些自詡正道修士的虛偽之輩,折磨拷問了吧。」

  此刻,楚國烏山,岳霆洞府。

  「滿上滿上。」

  盛年拿著一罈子酒,直往宋宴的杯子裡倒:「就這麼點兒你養魚呢?手拿開,我給你倒我給你倒。」

  「唉呀小禾又不在,你在這裝模作樣我真是想給你一刀————」

  三個人正圍坐,桌上一圈是靈酒靈餐,中央還有一個大銅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鍋里的靈蛙肉翻滾著,濃香混著酒氣,在洞府里瀰漫開來。

  宋宴、岳霆、盛年三人,時隔數十年,竟然又在邊域相聚了。

  聊起這些年的經歷,靈酒一杯接著一杯。

  就連宋宴也被盛年勸著喝了不少。

  「什嗎?你小子還娶了海國公主為妻!?我怎麼沒有這種艷福呢?!」

  宋宴十分無語:「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他娘的我都說了是假結婚。」

  「人家小姑娘是想早點離家闖蕩,這會兒估計人都到山海間了。」

  岳霆看著兩人吵嚷,哈哈大笑,又偷偷自罰了好幾杯。

  不過聽宋宴說起此事,盛年也十分感慨:「當時我以為你逃出生天,就直接離開了東海。沒想到還有後面的這麼多事。」

  宋宴揶揄道:「拉倒吧,你留在東海又能咋的?你要去跟老蜃龍拼命啊?」

  他隨手夾了些靈蛙肉嘗了嘗,心中不禁又想起了小禾。

  味道雖然不錯,但是不跟小禾搶著吃,總是少點味兒。

  「哦對了,說起這事」

  酒過三巡,盛年忽然正色道:「老宋,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石雲昊和獨孤昊,其實是同一個人。」

  宋宴聞言微微皺眉:「怎麼說?」

  「此事說來話長。」

  盛年放下酒杯,「這好像是一種頗為特殊的道體,名喚並蒂雙生。」

  「具體是什麼情況,我倒不清楚,只是聽一位魔墟的老傢伙說的。」

  他頓了頓。

  「說這種道體,一命兩魂兩身,可以同時入道修煉。」

  「等到修煉有成,可以隨時合身,合作一人。如此,見聞、閱歷、修為,乃至於神通、劍意,都可以強行合契。」

  神通,劍意?

  宋宴和岳霆俱是微微一愣。

  如今雖然靈氣井噴,萬物生發,可是修仙界之中能夠同時修成多道神通的修士,還是寥寥無幾。

  就宋宴所知,也只有自己、鍾阿離,還有蘇雪名三人而已。

  「那豈不是說————」宋宴眉頭深鎖。

  盛年點了點頭:「不錯。當年在東海的時候,那獨孤隱自爆遁逃,石雲昊拘了些許靈機,和獨孤昊二人合契,已經成就了一品金丹。」

  「若說魔墟同輩之中,日後有誰能夠跟你掰掰手腕,我估計就只有這個人了。」

  此話若是在旁人聽來,似乎有些危言聳聽的味道。

  但宋宴絲毫沒有輕視。

  當年他還是金丹境修士時,便與石雲昊、獨孤昊分別交過手。

  石雲昊手段詭異,鬼道根基十分深厚,只是攻殺不足。

  而獨孤昊的劍意又頗為凌厲,銳意十足。

  秦皇陵一戰,宋宴一時反應不及,甚至被他傷及手掌。

  自那之後,這兩人就再也沒有正面與宋宴對上過。

  如今二身相合,實力定然有了質的飛躍。

  盛年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當年我幫你出了一刀,此人看見了。」

  「如今他恐怕是魔墟唯一一個知曉你我相識之事的。」

  「你若有機會,就趁早殺了他吧。」

  竟然還有此事。

  宋宴聞言,呵呵一笑:「一個魔墟修士,若有機會,定然要將之誅殺。」

  「但若沒有機會,本座問心無愧,也不怕他揭發。」

  他話鋒一轉,看向盛年:「倒是你。」

  「此番突厥和魔墟修士大敗,你回到祁國,魔墟難道不會怪罪你、懷疑你?」

  「怪罪?怪我什麼?」盛年嗤笑一聲。

  「我當時可是正兒八經勸過他們的。他們自己硬要來,我能有什麼辦法?」

  「要怪肯定是怪修羅道的人啊。這個我自己會處理,你就別管了。」

  「至於石雲昊————此人是個十分自利的人。」

  「對自己沒有直接好處的事,他絕對不會做。」

  「我猜,他有可能會以此事在我這裡謀求些好處————」

  「到時再說吧,我也不是吃素的啊。」

  宋宴聞言點了點頭。

  可忽然,他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你在魔墟打拼了這些年,對黃泉道的修士,可有什麼了解?」

  種旻宗主有關於黃泉道的告誡,一直讓宋宴耿耿於懷。

  「黃泉道?」盛年略一沉吟,「你想問什麼?」

  「這一支魔墟道統,有什麼獨特之處嗎?」

  「獨特之處————」盛年想了想。

  「黃泉道的確十分特別。他們雖然是魔墟大道統之一,卻沒有什麼存在感。」

  「魔墟的很多事情,都是修羅道在主導。」

  「而且,魔墟的其他道統都有自己獨特的功法、秘術。」

  「例如修羅道的法身、合歡宗的陰陽交合之術、種魔道的道心種魔等等。」

  「黃泉道雖然稱以鬼道和弓術為長,可這些東西其他道統的修士也會修習。石雲昊不就修煉鬼道秘術麼?」

  「不過」盛年眉頭微微皺起。

  「黃泉道的確十分神秘。」

  「它是魔墟最古老的道統,甚至在魔墟還不叫魔墟的時候,它就已經存在了。」

  「而且,黃泉道有一個非常奇怪的授命儀式。」

  「加入黃泉道的修士,要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加上一個名」字,或者把自己原本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改成名」。」

  宋宴點點頭,他其實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這麼做有什麼緣由嗎?」

  盛年搖了搖頭:「據說是黃泉道的開創者定下的規矩,興許只是他老人家的惡趣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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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

  宋宴又問道:「黃泉道的創立者是誰?」

  盛年搖了搖頭,隨口答道:「黃泉道歷代道主,都以「不知名」自稱。」

  「創立道統之人,自然就是初代不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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