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閨夢
寧清玥在濟安堂後院晾曬新采的草藥。
暖陽透過新發的嫩枝,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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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場驚天爆炸已過去三月,長安城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唯有陸府後院那棵枯死的紅豆樹,依舊沉默地矗立著,再未抽芽。
"夫人,永嘉公主的藥煎好了。"春桃捧著藥盞過來,小聲道,"公主又做噩夢了,一直嚷著看見紅衣女子..."
寧清玥指尖微頓。
自陸白傷愈後,永嘉的蠱毒明明已經清除乾淨,可近日卻頻頻夢魘。
她接過藥盞,輕嗅了嗅:"加了安神的茉莉?"
"是老爺吩咐的。"春桃壓低聲音,"老爺說公主脈象有異,像是..."
話音未落,前堂突然傳來阿滿的驚叫。
寧清玥摔了藥盞就往回跑,只見阿滿癱坐在地,面前站著個渾身濕透的紅衣女子——正是那個本該死在宮變中的南詔餘孽!
"你..."寧清玥將阿滿護在身後,腕間紅豆印記隱隱發燙。
女子咧嘴一笑,嘴角竟裂到耳根:
"陸夫人,別來無恙啊。"她聲音嘶啞,像是被水泡爛的皮革,"我來取回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的臉。"女子突然撕開麵皮,露出底下腐爛的肌肉,"被井水泡爛了...需要一張新的..."
寧清玥強忍噁心,悄悄摸向腰間銀針。
女子卻突然撲向阿滿:"小狼崽的皮也不錯!"
寒光一閃!寧清玥的銀針精準刺入女子手腕,卻像扎進爛泥般毫無作用。
女子怪笑著掐住阿滿的脖子,孩子鎖骨下的狼頭印記驟然發亮!
"放開他!"寧清玥抄起藥杵砸向女子後腦。
這一下用了十成力,女子頭顱詭異地向後折去,卻仍不鬆手。
"清姨...疼..."阿滿的小臉漸漸發紫。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閃過——是榴火!小橘貓發瘋似的撕咬女子手腕,竟真讓她吃痛鬆了力道。
寧清玥趁機搶回阿滿,轉身就往門外跑。
"跑不掉的..."女子四肢著地,像蜘蛛般追來,"你們都要死..."
寧清玥剛衝出濟安堂,迎面撞上一堵肉牆。
熟悉的藥香襲來,她抬頭看見陸白緊繃的下頜線。
"退後。"他將她和阿滿護在身後,異色眼瞳寒芒凜冽。
紅衣女子見狀竟停下腳步,腐爛的臉上露出忌憚之色:"陸太醫...你的血...很討厭..."
陸白不答,袖中滑出三枚銀針,針尖泛著詭異的藍光。
女子尖叫一聲,突然調頭撲向圍觀的人群!
"攔住她!"陸白厲喝。
幾個暗衛從屋頂躍下,卻撲了個空。
女子身形詭異地扭曲著,竟從人縫中鑽出,轉眼消失在巷尾。
"追!"陸白將阿滿交給趕來的永嘉,"別讓她逃了!"
寧清玥跟著陸白追進暗巷,卻發現地上只餘一灘腥臭的黑水,紅衣女子不知所蹤。
陸白蹲下沾了點黑水嗅聞,眉頭緊鎖:"不是活人。"
"什麼意思?"
"是屍傀。"他站起身,"有人用邪術操控屍體,借她之口傳話。"
寧清玥後背發涼。
誰會這麼做?又想要什麼?
回府路上,陸白異常沉默。直到哄睡受驚的阿滿,他才在寢房道出實情:
"我在西域古籍上看過這種邪術,需以至親血脈為引..."
"至親?那女子不是孤兒嗎?"
"所以操控她的,很可能是..."陸白欲言又止。
寧清玥突然明白過來:"暮月?可她已經..."
"我們只見她中箭墜崖,未見屍首。"陸白輕撫她緊繃的肩,"而且近日永嘉的夢魘,阿滿的驚悸,都說明..."
話未說完,窗外突然傳來異響。
陸白一把推開寧清玥,幾乎同時,一支淬毒的弩箭釘入床柱!
"有刺客!"
府中頓時大亂。
侍衛們舉著火把四處搜查,卻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寧清玥拔出床柱上的箭,發現箭杆上刻著個扭曲的蛇形圖案。
"南詔蛇紋。"陸白臉色陰沉,"她們果然沒死絕。"
次日清晨,寧清玥正在煎藥,蕭景琰的貼身侍衛匆匆趕來:"夫人,殿下請您和陸太醫即刻入宮!"
紫宸殿內氣氛凝重。
蕭景琰一身便服站在龍案旁,案上攤著幅邊境地圖。
"西域三十六國聯軍壓境。"他指著地圖上幾處標記,"領軍的正是暮月。"
寧清玥倒吸一口涼氣:"她沒死?"
"不僅沒死,還成了西域聖教的聖女。"蕭景琰冷笑,"打著為太子妃報仇的旗號,要朕交出..."
"交出什麼?"陸白問。
蕭景琰的目光落在寧清玥身上:"交出陸夫人和兩個孩子。"
原來暮月散布謠言,稱寧清玥是南詔叛徒,阿滿和永嘉則是煉製長生蠱的關鍵。西域諸王被蠱惑,紛紛派兵支援。
"荒唐!"陸白怒極反笑,"她這是借刀殺人!"
蕭景琰揉了揉太陽穴:"邊關告急,三日後朕要御駕親征。"
他看向寧清玥,"你們隨駕同行。"
"為何?"
"暮月最擅蠱惑人心。"蕭景琰解釋,"軍中需要陸太醫辨識蠱毒,而陸夫人..."他頓了頓,"你的血能破邪蠱,這是七皇...先帝臨終前告訴朕的。"
回府路上,寧清玥心事重重。馬車經過慈幼局時,她突然喊停。
"怎麼了?"陸白問。
"那個井..."寧清玥指著被填平的古井,"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陸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井口新土上竟冒出幾株血紅色的草,形狀像極了一條條小蛇!
"血蛇草..."他瞳孔驟縮,"只有極陰之地才會生長..."
正說著,草叢突然無風自動。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從井後轉出,懷裡抱著個襁褓。寧清玥定睛一看,差點驚叫出聲——那竟是太子妃!
"好久不見啊,妹妹。"太子妃笑得溫柔,卻讓人毛骨悚然,"來看看你的小侄兒?"
她掀開襁褓,裡頭赫然是個青紫色的死嬰!寧清玥胃裡一陣翻騰,陸白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裝神弄鬼。"他冷聲道,"閣下既然沒死,何必玩這種把戲?"
太子妃笑容不變,突然將死嬰拋了過來:"接著!"
陸白側身避開,死嬰摔在地上,"砰"地炸開一團綠霧。霧氣中傳來太子妃的尖笑:"三日後,邊關見..."
待綠霧散盡,地上只餘一灘腥臭的血水。
寧清玥強忍噁心檢查,發現血水裡泡著幾枚蛇卵般的珠子。
"蠱種。"陸白用銀針挑起一顆,"她在示威。"
回府後,寧清玥徹夜難眠。三更時分,她輕手輕腳地來到後院,望著那棵枯死的紅豆樹發呆。
月光如水,樹影婆娑,恍惚間她似乎看見枝頭冒出幾點新綠。
"睡不著?"陸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披著外衫,異色眼瞳在月色下格外明亮。
"我總覺得...這趟邊關之行兇多吉少。"寧清玥靠進他懷裡,"暮月和太子妃明明已經..."
陸白吻了吻她的發頂:"兵來將擋。"他忽然從袖中取出個錦囊,"給你這個。"
錦囊里裝著兩枚紅豆,正是老樹最後結的籽。
寧清玥疑惑地抬頭,卻見陸白又取出根紅繩,將其中一粒穿成項鍊戴在她頸間。
"相思豆成雙,可通心意。"他低聲道,"無論相隔多遠,我都能找到你。"
寧清玥將另一粒系在他腕上:"說好了,生死與共。"
三日後,大軍開拔。
寧清玥和兩個孩子坐在馬車裡,透過紗簾看著長安城漸漸遠去。
阿滿興奮地東張西望,永嘉卻面色蒼白,不時咳嗽幾聲。
"姐姐喝藥。"阿滿捧著小藥瓶,像模像樣地給永嘉把脈,"陸叔叔說你要按時吃藥。"
永嘉勉強笑笑,接過藥瓶一飲而盡。
寧清玥替她擦去嘴角的藥漬,突然發現少女腕間有道若隱若現的紅線。
"這是什麼?"她輕輕拉起永嘉的袖子。
紅線從腕內側一直延伸到肘部,像是一條細小的血蛇蟄伏在皮膚下。
永嘉茫然搖頭:"不知道...前幾天突然有的..."
寧清玥心頭一緊。
這分明是蠱毒未清的徵兆!
她正要喚陸白來看,馬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隨即傳來侍衛的厲喝:"有埋伏!"
箭如雨下!
寧清玥將兩個孩子護在身下,聽見箭矢釘入車壁的悶響。
外面廝殺聲四起,刀劍相擊聲不絕於耳。
"待在車裡!"陸白的聲音從車窗外傳來,"別出來!"
寧清玥從縫隙中窺看,只見官道兩側的山坡上埋伏著數十名黑衣人,正不斷朝車隊放箭。
蕭景琰親率禁軍反擊,陸白則穿梭在馬車間救治傷員。
突然,一個黑衣人突破防線,直撲寧清玥所在的馬車!
他揮刀砍向車門,卻在觸及車簾的瞬間慘叫起來——腕間紅豆項鍊突然發燙,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黑衣人彈開!
"清玥!"陸白飛奔過來,銀針如雨射向黑衣人。
那人卻詭異一笑,突然扯開前襟——他心口處竟嵌著顆血紅色的珠子,與寧清玥項鍊上的紅豆一模一樣!
"相思豆..."他聲音突然變成女聲,"我也有呢..."
是暮月!她竟能附身他人!寧清玥來不及震驚,暮月已操控黑衣人撲向陸白。
兩人纏鬥間,馬車突然被一股巨力撞翻!
寧清玥拼命護住兩個孩子,在車廂翻滾的剎那,她看見山坡上站著個紅衣女子,正冷笑著舉起弓箭...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