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胡叔死了
就連同病房的人都像是在瞞著我什麼一樣,看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不斷地給我拿吃的之類的,要麼藉口手機沒話費了,要麼藉口手機正在充電就是不願意給我打電話。
忽然間,我心裡有了一層莫名的惶恐和不安。
之後的幾個小時,我心裡想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最嚴重的莫過於胡叔是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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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湧出這個念頭後,我連忙打了自己的嘴巴子一下,之後呸呸呸了三下。
不可能的。
給葉天磊家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鬧出人命。
難道胡叔傷得很重,不想讓我擔心,所以叮囑蘇瑤她們瞞著我,好讓我安心養傷。
就這樣,我在自我安慰中稍稍心安了兩天。
這天,正扶著走廊扶手慢走的我碰到了一個胖子。
他倚在牆壁拿著手機打著電話,操著一口廣普。
我看他面生,腳上還打了石膏,猜想他應該是才住院的病人,於是我耐心的站在一邊,想等他打完電話後開口跟他借電話。
「趙總哇,你唔使擔心嘅,呢批貨雖然系出咗啲小問題啦,但系我保證肯定會保質保量交到你手上嘅嘞。冇事嘅啦,就系走嗰陣走得太急咯,唔小心整到只腳摔傷咗而已呀。」
說話間他還警惕的看了看我,直到看見我身上的病號服這才拿起手機繼續道:「我已經搞掂咗你哋呢邊嘅一個領導喇,佢會同「差人」打聲招呼嘅啦,你唔使憂心啦!」
我大概能聽懂一些,這個胖子應該是做走私生意的。
手上有批貨好像出了點問題,腿上的傷也應該是跑路的時候弄到的。
等他掛斷手機後,我上前很禮貌的詢問他能不能藉手機給我打個電話。
看我比他傷得還慘,他肥胖的大臉盤堆疊一起,笑著把手機遞給了我,半指粗的大金戒指閃閃發光。
接過手機,我撥打了胡叔的電話,顯示已關機,隨後我又給許芷柔打去,暫停服務。
到這裡,我開始急了。
胡叔的電話關機還能夠解釋,說不定忘了充電,可許芷柔的手機號已經暫停使服務是什麼鬼?
註銷了?
好在我還記得初中班主任的電話,他住在鎮上,騎車去我家裡要不了多少時間。
當我打通他的電話後,剛想說話,班主任的一句「不凡,你家的事情我聽說了,節哀順變!我跟你其他幾個科任老師湊了兩千塊送你家的時候,你又不在,所以只好交給了你她……」
霎時間,我如同五雷轟頂。
「王老師,你說……什麼啊?」我簡直難以置信,帶著顫音道:「胡叔怎麼了?」
「難道你不知道你叔喝農藥死了?」
我的心,無比沉重,強忍著淚珠把手機還給了那個胖子。
對方應該是聽到了什麼,拍了拍我的肩膀,拿出錢包掏出二百塊遞給我,示意我節哀順變。
我沒有去接錢,朝他道了一聲謝之後轉身就要走。
回頭我便看到蘇瑤驚愕的看著我,臉色複雜,顯然她明白我已經知道了胡叔去世的消失。
我麻木的從她身邊走過,雙腿如同灌鉛般朝著電梯間走去。
「葉不凡,你是不是已經知道胡叔出事了?」蘇瑤朝我喊道,「我沒想瞞著你,可我要是告訴你的話,你肯定不會待在醫院,你傷得那麼重,回去又能怎麼樣?你鬥不過葉德發一家的!」
我沒有責怪蘇瑤的意思,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
只是讓我難以接受的是,胡叔真的去世了!
明明還好好的人,為什麼就要喝農藥尋短見呢?
胡叔雖然怕事,但並不至於會狹隘到如同村婦一般喝農藥尋短見。
但凡有一點活絡,他也會努力的活下去,否則也不會之前苦苦勸說我忍讓。
「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我……」
「我都知道胡叔死了,你還要瞞著我什麼?」
蘇瑤眼眶泛紅。
「我也是聽我爸說的,胡叔把你送到醫院,被告知至少需要三萬塊手術費,於是連夜回到村里籌錢,結果葉德發一家帶著人到你家要醫藥費,不然就威脅報警抓你,你爸答應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你她突然不見了,電話怎麼都打不通,你家的錢好像都放在你她那裡,村裡有大舌頭的人說……說你她嫌你爸窩囊,卷錢跑了!」
「你爸自然是不信的,痛罵了一頓那些嚼舌根的人,但奈何聯繫不上你她,你爸到後面只能想把果園還有你家那口塘轉讓出去湊錢。」
「可是……可是你家的果樹一夜之前全枯死了,就連魚塘的魚也被人下了藥!」
聽到這裡,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家裡的果園和那口魚塘幾乎是胡叔全部的希望和寄託。
胡叔之前不止一次跟我說過,果園裡的果樹成熟豐收後賣到城裡應該能夠湊齊我大學的學費,至於那口魚塘也夠一家人的吃穿用度。
如果只是果園魚塘被毀,他應該也不至於走上絕路。
可偏偏許芷柔的消失,我又等著醫藥費救命等等因素全都疊加到了一塊。
哪一項不是足以壓垮人的災難?
那個時候的胡叔一定很絕望吧,所以才看不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我癱坐在地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悔恨酸澀湧上鼻尖。
如果不是我之前執意抗爭,以胡叔的處事方式,這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一想到因為我的任性固執間接害死了胡叔,眼淚如同洪水傾瀉而出。
回到家裡,空蕩蕩房間還殘留著紙錢香燭的味道。
胡叔的被埋在果園西側的荒地,與母親的墳隔著我家那口魚塘。
就在我望著那兩座孤墳失神之際,隔壁鄰居何叔和二叔幾人走了過來,何叔手上揣著一個帳本。
「不凡,我們發現你爸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你那個時候又昏迷不醒,你她……哎……沒有辦法我跟你二叔他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湊了點錢自作主張給你爸安排了後世,只是我們幾個也不富裕,所以只能選擇火化。」
說到這裡,何叔很是愧疚的看著我。
原本還繃著的我頃刻間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我們這邊大多數人死後都是土葬,只不過要交罰款。
火化是窮人的選擇。
「不凡,這是大家隨禮的帳冊,一共五千三百五十七塊。」
看著上面詳實的禮錢,我紅著眼眶朝著幾人磕了一個頭。
「何叔,二叔,文祥叔,謝謝你們的大恩大德,這錢我不能收,你們幫我張羅胡叔的後事應該花了不少錢,你們算算還差多少,我補給你們。」
「不凡,你這是說啥呢,我們幾個雖然窩囊不富裕,但這點錢還是拿得出來的。」何叔把錢和帳本硬塞在我手上,隨後說道:「聽說你這次沒有發揮好,這錢你拿去復讀,等你考上大學了,到時候我們幾個供你,你家裡也沒啥值錢東西,我們會幫你照看的。」
「叔,我家的果園還有魚塘是葉德發下藥弄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