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競拍
第588章 競拍
林思成看了周志林一眼,起身離開。
就是眼神有些怪。
梁詩雅不明所以:「周師傅,他什麼意思?」
「你說的對!」
「啊?」
「我說的是林總,他告訴我:我說的對!」
周志林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梁詩雅一看到林思成就炸毛。
這人太可惡了。
他明明沒說話,但結合他的表情,感覺比罵人還難受。
同時,周志林也能判斷的出來:林思成並沒有欲擒故縱,而是真的看好這一件。
「梁小姐,這一件,林總可能會競拍!」
梁詩雅撇了撇嘴:「讓他拍,砸他手裡才好!」
「要不要幫他抬抬價?」
看了看標籤上的估值,梁詩雅搖搖頭:「兩萬八,抬也抬不了多少。」
這到是。
畢竟是仿作,缺點還這麼明顯,抬到五萬算是頂到了天。
不管是對梁詩雅,還是對現階段的林思成而言,幾萬塊,已經不算錢。
可能是覺得再沒什麼感興趣的,林思成往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又碰到民生銀行的那兩位。
梁詩雅之所以來這裡,就是怕林思成和這兩位有過多的交集。
想了想,她也跟了上去,邊走邊罵林思成。
一個月之前,她還是世界巨頭的高管,就是因為林思成,才淪落現在這個地步。
她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她會聽牆根、使絆子,甚至是耍陰招。
都怪林思成————
劉泰齊和趙妍在看一幅字,孫啟辰站在展櫃前,侃侃而談。
從紙張到墨跡,從落款到印章,從筆法到風格、意境,講得頭頭是道。
劉依玲也在,靠著旁邊的展櫃,在看一幅對聯。
民生是大銀行,藝術基金成立之初,邀請過業內許多知名的機構和專家,其中就有盛國安和劉言。
盛國安對這類活動不感興趣,劉言是脫不開身。但不好不去,兩人都派學生參加。
在故宮,他們是後輩。但到了外面,劉依玲和孫啟辰卻是權威機構的一流專家。像劉泰齊這種經理一級的,平時連話都搭不上。
甫然在拍賣會上碰到,兩人意外且驚喜。連忙主動問好,又趁機請教了一下。
故宮管的嚴,再者劉依玲性格謹慎,很少主動參與商業鑑定,只是禮貌性的打了聲招呼。
但孫啟辰不一樣,他的編制不在故宮,這些規定管不到他。再者跟著劉言這麼久,他很清楚像銀行這樣的投資機構出手有多大方。
雙方可謂是一拍即合。
三個人正聊的開心,劉依玲突地打了聲招呼:「林老師!」
林思成笑了笑:「劉老師,孫老師,今天要謝謝你們!」
他說的是那十二張嘉賓證:按拍賣會的規定,三位普通會員同擔保,才能准入一位新嘉賓。但有些特殊的會員,一位就能擔保三位。
比如劉依玲、孫啟辰這種出自於國內頂尖博物機構的權威專家。
劉依玲說了聲不用,孫啟辰則笑了笑,笑容稍有些不自然。
要說成見,肯定是有的,畢竟林思成讓他在盛師伯面前丟了好大的臉。
但要說怨氣,以前當然有。但現在,那是一點也不敢有。
科技園派出所的那一次,見識到林思成是怎麼鑑定查士標的那幅畫之後,孫啟辰就知道,他和林思成之間,至少隔著三個劉依玲。
所以早上林思成問他,能不能幫忙擔保一下,孫啟辰半點推辭都沒打。
只是湊巧碰到,林思成打了聲招呼,準備去看瓷器。
腳都抬了起來,劉依玲又叫住了他:「林老師,你有沒有時間?」
「劉老師你說!」
劉依玲沒說話,手往旁邊的展櫃裡指了指。
是一幅行草對聯:詩罷春風榮草木,書成快劍斬蛟龍。
這兩句出自於宋代著名文學家、書法家黃庭堅的贈友詩,後世書法家多有臨墓,用來當做書齋聯。
眼前這一幅就是。
除了詩,還有題:仰亭老公祖大人雅鑒。
落款是「晚生紀昀」,印為「春帆」、「曉嵐」。
紀曉嵐的字?
再看標籤:估值160000——250000.
如果是真跡,這個價格差不多。而且這還是受了電視劇的影響,近兩年有大幅升值。
在七八年以前,《鐵齒銅牙紀曉嵐》沒播出之前,這幅字也就三四萬。如果是港台、
東亞一帶,還得再折一半。
原因很簡單:清代的文人普遍認為,紀曉嵐書法成就一般,甚至好多書法家認為他不入流。
其中,有好多都寫在筆記體的史料中,直接影響到後世收藏家對其作品的估值和評價。
略過價格不提,如果只看作品,林思成覺得還是寫的可以的。
又看了一遍,林思成同樣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劉依玲秒懂:這字有問題。
她也懷疑有問題:一是稱呼不對。
仰亭老公祖大人雅鑒,這一句可不是隨便就能說的。
所謂的老公祖,意為父母官的父母官。只用作下級官員對巡撫、布政使、按察使的敬稱。但不管是稱呼的還是被稱呼的,一律為地方官。
而紀曉嵐唯一擔任過的地方官,只有福建學政。但這個官,級別與巡撫平行。
紀曉嵐再不要臉,也不可能叫同級的同事「老公祖」,更不可能自稱晚生。
二是詩的寓意不對:這兩句,是黃庭堅自勉,且緬懷友人所作。
如果翻譯一下:我寫的詩,如沐春風。我寫的字,利如寶劍。
說好聽點是自勉,說難聽就是吹牛。紀曉嵐得多不懂人情世故,才會在給上司的賀聯中寫這樣的詩?
劉依玲當然知道這些,她就是好奇:除了措詞,不管她怎麼看,都像是紀昀的真跡?
包括紙、墨、印,以及軸、綾————
知道她在困惑什麼,林思成言簡意賅:「棺材板兒!」
這是黑話,意指湊的活兒。
劉依玲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看不出來?
說直白點,無論是題還是款,乃至字,都是紀曉嵐寫的。
但並非同一幅字,而是兩幅,更或是三幅字拼起來的。
打個比方:書畫被老鼠咬了窟窿,或是被水泡了,自然就成了殘篇。
原本值十萬,現在可能連五千都不值。
為了儘量減少損失,大部分藏家會將殘篇賣給扒散頭(修復)。
如果扒散頭手裡有現成的,就會拼成一幅新的。如果沒有,就會特地去收同作者的殘篇,遲早都能拼成新的。
這種現象在古代不多見,因為極考驗修復師的技術。拼出來十幅,九幅都有很明顯的破綻。
如果被抓住,少則賠錢,重則斷手。
在現代社會中,那就更少了:能下這個苦功,能達到以假亂真的程度的,干點什麼不比這個賺錢?
因為見的少,劉依玲一時沒反應過來,犯了燈下黑。
也不得不說,這幅字拼的真好。到現在,劉依玲依舊沒發現破綻在哪裡。
這是因為展櫃和和燈光的原因,如果能讓劉依玲上手,她大概率能發現。
如果藉助儀器,更是一目了然。
當然,那是拍下來以後。不管是哪個拍賣會,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都沒有交易之前用儀器鑑定的說法。
所以,對於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藏友而言,所謂的拍賣,和開盲盒沒區別————
劉依玲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如果不是林思成,她至少得賠十幾萬。
「謝謝林老師!」
「劉老師,舉手之勞!」
林思成客氣了一句,出了字畫展廳。
劉泰齊看著他的背影:「劉教授,孫教授,你們認識林總?」
「對,認識!」
怕到手的大客戶跑了,孫啟辰有意誤導:「劉總,林老師和瓷研所有合作項目!」
劉泰齊知道孫啟辰所說的瓷研所,肯定是故宮博物院古陶瓷研究所。
他怔了一下:「合作什麼,鑑定?」
當然不是,故宮就不搞這個。
「是古陶瓷保護技術及工藝研究!」
「林總負責投資?」
孫啟辰模稜兩可:「差不多!」
劉依玲鄙夷的撇了撇嘴:孫啟辰也是夠了?
只是一個銀行投資部的經理,就能把你緊張成這樣。如果碰到主任,更或是行長,你是不是得作揖?
她也懶得拆穿,自顧自的看起了畫。
臨路過時,梁詩雅瞅了瞅。
但只是下意識,因為她不懂什麼是「棺材板兒」。
包括銀行的那兩位,以及周志林都不懂。
周志林好奇的是林思成走後,孫啟辰說的那些:「梁小姐,林總和故宮有合作項目?」
「有,除了故宮,還有文物局下屬的文化遺產研究院。前者研究古陶瓷工藝,後者研究金屬文物保護技術!」
「而林思成本身就是西北大學文保專業的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古陶瓷!」
周志林沒說話。
他搞了半輩子鑑定,很清楚古陶瓷和金屬文物的區別有多大。這兩者之間隔的是山。
他更好奇的是,林思成都還沒畢業,是怎麼和故宮、文研院這樣的機構達成合作的?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梁詩雅耐心解釋,「他祖父沒退休前是西大文保學院的副院長,研究方向同樣為古陶瓷保護。除此外,他的研究生導老師,研究方向金屬文物保護————」
梁詩雅稍一頓,指了指天花板,「這位來頭更大:紅色家族直系子弟!」
周志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轉念間,幾人到了瓷器展廳,周志林瞅了一圈:「梁小姐,如果看瓷器的話,最好請何師傅過來!」
所謂隔行如隔山。
就像周志林和何鍵,這兩位涉獵極廣,常見的古玩基本都能上手,但僅限於上手。
周志林專精字畫,其次金石,再次書房文玩。何鍵專精陶瓷,其次玉器、料器。漆器與金銀器再次。
剩下的他倆也能鑒,但只多算懂,而非精通。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貿然下結論。
更何況還是大型拍賣會這樣的場合,儘是讓專家走眼的東西。
梁詩雅點點頭,心裡卻在想:周志林和何鍵師承名師,專事鑑定三十年,名譽港台、
東亞。
連他們都不敢說樣樣精通,林思成不過二十出頭,他撿的那些漏又是怎麼來的?
轉念間,何健進了展廳,身後跟著助理。
說是要盯死林思成,但梁詩雅也是要臉的。這次她並沒有跟上去,而是交待何健和助理,儘量把林思成看過的東西記下來。
這次時間稍長,差不多有兩個小時,林思成才出來。
臨走的時候,林思成特意找到梁詩雅,說是下午、明天他都不會來。
後天開拍來不來不一定,如果來的話,一定會通知梁總監。
梁詩雅吃過虧,林思成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拒絕了林思成一起用餐的邀請,梁詩雅回了酒店,又把所有人集中起來開會。
目的很明確:如果林思成舉牌,怎麼給他搗亂,怎麼幫他抬價。
看到助理遞來的清單,梁詩雅皺起了眉頭:怎麼這麼多?
字畫只有兩幅,但是瓷器足足有三十多件。
看她不說話,何健解釋了一下:「梁小姐,這些拍品九成以上不會有人舉牌。」
說直白點,都有問題。
剩下的雖然沒問題,但價格卻不低,操作的空間不大。
他想了想:「我擔心的是,林總拍的東西,並不在這裡面!」
梁詩雅氣定神閒:「放心!」
算算時間,林思成明天就會遞交財務計劃。如果他想靠在拍賣會上「撿漏」籌集資金,就必會在計劃中寫清楚。
如果沒寫,但他撿了漏還賺了錢,就可視為可疑資金。
梁詩雅不覺得,林思成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
她擔心的是,如果她安排人抬價,剛抬一手,林思成不拍了怎麼辦?
梁詩雅想了想:「周師傅,何師傅,如果悔拍,會有什麼後果?」
「一般情況下會扣除保證金,還有可能被起訴惡意抬價。但這些不會————」
何健指著清單,「梁小姐,我可以保證:這些瓷器如果悔拍,不用負任何責任————」
因為《拍賣法》中有一條:如果公告嚴重失實,致使買受人產生誤解,可依法撤銷拍賣。
對於何健而言,這二十多件瓷器,全部符合這一條。
「那就好」,梁詩雅一錘定音,「競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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