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脂肪栓塞綜合徵
「那膏藥肯定沒問題的!」
老鄒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楊秉彝馬上就說道。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哎呀,我知道肯定沒問題,但關鍵問題不是我說了算,是這個人貼了膏藥後就莫名其妙死了,現在醫院這邊肯定要查原因嘛,既然要查原因,那肯定是什麼可能性都要考慮到。」老鄒對著楊秉彝回應道。說完又看了一眼方言,趕忙又補充道:
「當然了,方主任,我們肯定是信任協和的,你們也沒有道理要害這個人嘛。」
「現在調查一切都是按照流程來的,之前出了事兒過後大家開了個短會,意見都還是患者可能隱瞞了基礎疾病。」
方言聽到這裡,問道:
「也就是說,你們之前的入院體檢是沒有查出問題來的?」
「嗯,這個確實是沒查出問題,血常規,傳染病,肝功能,二便檢查,一些雜七雜八的都是正常範圍,說起來這個人比一般同齡人都要健康,家屬那邊我們也問過了,他們也說沒有基礎病,平時感冒都很少。」老鄒說道。
「那現在就只能做屍檢了!」楊秉彝說道。
「嗯,沒錯,這不是已經在做了嘛,出結果還需要一些時間。」老鄒說道。
方言摸了摸下巴,這事兒聽起來也太詭異了,身體健康,沒有基礎病,就是解開腳上繃帶貼膏藥上去就死了,甚至都沒去碰核心的石膏。
他又問道:
「那麼他去世之前有沒有吃過什麼不該吃的?」
老鄒說道:
「沒有,家屬倒是吃了點你們帶過去探望的糕點和乾果,他這個人沒吃零嘴的習慣,所以壓根沒有碰,也就是認為你們協和帶過去的膏藥應該能加快恢復,這才想著貼上去,結果沒想到就莫名其妙的走了……」聽到這裡楊秉彝鬆了一口氣,對著方言壓低聲說道:
「沒吃咱們的東西,倒是省了我們的事兒了。」
「確實……」一旁的小助理也跟著點點頭。
方言這時候對著老鄒問道:
「病人家屬的情緒怎麼樣?」
老鄒說道:
「瞎!那家裡頂樑柱倒了,肯定天塌了啊,四十多歲的樣子,上有老下有小,反正挺惱火的。」方言稍微猶豫了下,問道:
「鬧沒有?有沒有想把責任推到誰身上?」
「那倒是沒有,雖然哭的挺傷心,但是還算是理智,家屬也是教師嘛,家裡老人還沒告訴這消息,就是孩子正好請假過來陪床,親眼看到自己父親在眼前去世的,有點不太能接受,不過也知道這事兒有點奇怪,所以還是信任我們醫院,等著看結果。」老鄒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聽到這裡,點了點頭,看來這個年代的情況確實和自己上輩子的醫院不太一樣。
當然時代因素在裡面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這會兒大家都是沒有鬧事的想法,對於醫院這些地方還是比較信任的。
「那師父,咱們要不去見見家屬?」這時候安東對著方言問道。
既然確定家屬沒有鬧,那麼就該按照原定計劃去問問家屬了,安東是這麼想的。
方言搖了搖頭說道:
「現在去沒什麼用,反倒是刺激家屬情緒,畢竟是貼了我們的膏藥後莫名其妙的去世的,等到事情搞清楚之前還是不要見為好。」
之前來的時候方言是想搞清楚怎麼回事,順便看看家屬了解下情況,現在基本情況已經知道了,再去見家屬就有點不合適了,計劃趕不上變化,所以臨時就改變主意了。
「不去也好,這個時候,保不准你們過去,人家家屬那邊本來沒地方宣洩的情緒就直接撒你們身上了。」一旁的老鄒對著方言他們說道。
楊秉彝也點點頭,現在這事兒最好的辦法就是等著結果,反正他相信他們肯定是沒事兒的,但是家屬這會兒情緒沒地方宣洩也是事實,人已經沒了,家屬有可能這會兒對於醫院的人還能保持理性,但是到了他們這裡就難說了。
方言的選擇他是舉雙手贊成的。
「那咱們就先回去,等著這邊出結果?按照道理來說,也就是明天或者後天就能找到結果了。」楊秉彝對著方言說到。
方言卻擺擺手說道:
「我還想看看他們的臨床記錄。」
說罷看向老鄒:
「沒準我還真能看出點什麼來。」
老鄒卻說到:
「哎喲,臨床記錄我們可和你們協和不一樣,沒做的那麼細,也就是寫個用藥,其他什麼上廁所,吃了什麼都不會記錄的。」
這年頭業界都知道協和的臨床記錄,特別是方言的中醫科,那記錄是真的詳細的令人髮指,吃什麼見什麼人,甚至是對醫護人員反應了什麼話,也都會做記錄,當然也和他們面對的人群有關係,好多都是國外回來的僑商,動不動就捐一棟樓的那種土豪,時不時還發紅包,其他醫院根本沒他們這個動力。「那病人在貼膏藥之前有沒有反應什麼不舒服?」方言對著老鄒問道。
老鄒搖搖頭說道:
「我不是接診的主治醫師,而且他反應的話也就只能在查房的時候反應,今天早上查房的醫生說過,除了腿有點痛,啥事兒沒有。」
「要我說啊,這事兒你們就別管了,後面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我估計啊,應該是啥基礎病導致的。」
「病歷總方便看看吧?」他抬眼看向老鄒,語氣平和,卻帶著股不容推脫的意思,「不用多細,就看看入院診斷、用藥清單,還有骨折的部位和程度。我心裡大概有個數,真要是和我們的膏藥沒關係,也省得大家都懸著心。」
老鄒遲疑了一下。
按規矩外院人不能隨便看病歷,可眼前這位是協和的方言,中醫界眼下最炙手可熱的年輕人,連不少領導老爺子們都另眼相看,再說人家也不是來鬧事的,是主動來配合核查的。
他猶豫幾秒,最終點了頭:
「行,那我帶你們去醫生辦公室翻一下,別往外傳就行。」
幾個人跟著老鄒拐到走廊盡頭的醫生辦公室,夜裡值班的人不多,空蕩蕩的。
老鄒從病歷架上抽出那份藍色封皮的病歷,遞到方言面前:
「就這一份,入院脛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做了骨牽引,常規用了青黴素和止疼藥,其他沒什麼特殊的。」
方言接過病歷,快速翻了起來。
手寫的字寫得不算工整,但核心信息都在:
入院查體各項指標確實都在正常範圍,骨折對位尚可,患肢腫脹明顯,當時的醫囑是抬高患肢、觀察末梢循環。
他眼神停在「患肢腫脹明顯」那一行,抬眼問:
「這個腫到什麼程度?怎麼沒寫清楚,有沒有出現過皮膚發亮、張力性水泡?病人有沒有說過胸悶、心慌或者頭暈?」
「哦,那個啊,我也問過,說是腫的挺厲害的,瞎,骨科骨折哪有不腫的對吧?」
「至於那個水泡嘛,倒是沒注意,胸悶心慌……沒聽病人提過。主治醫師剛才開會還說查房還說除了腿疼,別的都好著呢,患者其實身體素質挺好的,醫生認為其實只要沒啥事兒應該能比較快地恢復過來。」方言聽到這裡皺起眉頭。
「腫就不太正常。」
旁邊楊秉彝聽得一頭霧水,小聲問:
「主任,腫不是正常的嗎?骨折了哪有不腫的。」
「正常腫脹和異常腫脹不一樣。」方言合上病歷說。
「您是懷疑什麼?」老鄒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說道:
「現在這個情況,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長骨粉碎性骨折,這裡種情況下,骨髓腔里的脂肪滴有可能因為髓腔壓力高,破裂進了靜脈里,順著血液循環堵到肺或者腦子裡,叫脂肪栓塞綜合徵。」「這個病最邪性的地方就是前期沒什麼特異症狀,可能就有點腿疼、輕微胸悶,都當成骨折後的正常反應;一旦爆發起來,快的話幾個小時人就沒了,常規入院體檢根本查不出來。」
這話一出口,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老鄒聽到這裡,張了張嘴: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在其他帶地方看到過報告,但我們醫院這麼多年臨床上從來沒碰到過!」「所以您懷疑是這個導致的問題?」
方言說道:
「最終得看你們屍檢結果,重點查肺動脈里有沒有脂肪滴,還有腦血管、腎臟的微血管,我現在也只是猜測而已。」
楊秉彝對著方言問道:
「這個和腫有什麼關係嗎?」
「腫本身不是病因,但它是最直觀的危險信號。」方言用手在病歷上點了點那「患肢腫脹明顯」的記錄「長骨的骨髓腔里裝的不是別的,是黃骨髓,說白了就是一團脂肪。骨頭碎成好幾塊之後,髓腔里的壓力會猛地往上竄,就像擠牙膏似的,把骨髓里的脂肪滴硬生生擠破,滲進周圍斷裂的靜脈血管里。」他頓了頓,給兩人留了點反應的時間,接著道:
「患肢腫得越厲害,說明局部靜脈回流越差,髓腔里的壓力憋得越高,脂肪滴跑進血液循環的概率就越大。反過來,脂肪滴堵在肢體末梢的微血管里,又會讓腫脹更重,兩者是互相推著走的。」老鄒聽到這兒。
他想起早上查房路過病房,瞥見過那病人的腿,確實腫得比同病房的骨折病人粗一圈,當時只當是傷得重、正常反應,壓根沒往別的地方想。
「嘶,還有這說法啊……」老鄒突然感覺在方言面前自己像是個新兵蛋子,他一直都是處理普通的骨科病症,方言說的這些都是很少見的情況,上了這麼多年班都沒見過,現在聽到方言說,感覺越來越像。一旁的楊秉彝對著他說道:
「我們主任可是羅老太太的弟子。」
老鄒聽到這話,連忙說道:
「我不是懷疑方主任說的,我是說我這麼多年哪裡見過這些玩意兒……」
他喃喃道,「誰能想到腿腫居然能和肺、腦子扯上關係。平時臨床都盯著骨頭對位、傷口感染,誰會特意防這個。」
「就是因為太像正常骨折反應了,才容易漏。」方言合上病歷,說道:「早期可能就只是腫脹加重、有點低燒、人稍微煩躁點,都當成外傷後吸收熱、疼得睡不著,根本不會往栓塞上想。等突然出現呼吸困難、昏迷的時候,往往已經堵滿了肺動脈,救都來不及。」
楊秉彝這才徹底捋順了邏輯,後怕之餘又忍不住問:
「那這個病……就沒法提前查出來嗎?入院體檢都正常啊。」
「常規血檢、胸片早期根本看不出來。」方言搖搖頭,「全靠臨床警惕性一一長骨粉碎性骨折、腫脹異常嚴重的,就要把這個病放在心上。真等指標都異常了,人多半已經不行了。」
他轉頭看向老鄒,補充了一句:
「等屍檢的時候,重點讓病理科看肺動脈、腦微血管里有沒有脂肪空泡,一查就能確診。確診了也能給家屬一個明明白白的說法,不是治療出了錯,是骨折本身最兇險的併發症撞上了。」
「當然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下肢的血栓。」
「下肢深靜脈血栓掉下來,堵在肺動脈里,一樣能瞬間要命。」方言用手輕輕敲了敲病歷夾,補充道:「但這倆不是一回事,發病人群、時間窗口和誘因都不一樣。」
「脂肪栓塞是骨折當場就埋下的隱患,大多在傷後72小時內爆發,是骨頭髓腔里的脂肪被壓力擠破,直接鑽進斷裂的靜脈里,跟臥床多久沒關係;而下肢靜脈血栓,是因為骨折後病人不敢動、長期臥床,下肢靜脈血流變慢,慢慢在血管里凝出血塊,一般要傷後五到七天才是高發期,血塊一旦脫落順著血流堵到肺動脈主幹,幾分鐘人就沒了。」
「這個病人才入院兩天天,還處在骨折急性期,患肢腫得又異常厲害,從時間上看,脂肪栓塞的可能性更大。」他抬眼看向老鄒,「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血栓,粉碎性骨折本身就會激活全身凝血系統,再加上臥床不動、腫脹壓迫靜脈,也有可能讓血栓提前形成。」
老鄒點點頭是說道:
「我們當時也想到了可能是下肢栓塞,但是時間太短了,應該還不至於。」
「不過您這麼說了過後,倒是也有這種可能。」
他幹了骨科十幾年時間,下肢栓塞這塊兒確實是比較容易見到的一種危險情況,所以好多人在骨折臥床後都需要想辦法防栓,但是這年頭也不敢保證百分百的防,特別是年齡大的,哪怕是身居高位的一個不注意也可能就沒了。
PS:狀態不好,先這一章後面看情況晚點看能不能再寫一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