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0章 超過想像的疼痛


  「聽起來不太像是戰場上掉下來的傷,有點像是帶狀皰疹後遺症。」方言轉過頭來,對著趙老爺子說道這個病是由水痘帶狀皰疹病毒感染引起的急性皰疹性皮膚病。

  中醫藥文獻中對這個病有很多記載,有纏腰火丹、火帶瘡、蜘蛛瘡、裙帶瘡、纏帶瘡這些稱呼。民間俗稱叫纏腰龍或者蛇纏腰,表現就是累累成珠,似蛇形之狀,感知如猛咬。

  「之前我給國外回來的僑商看病時,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只不過沒他這個嚴重。其實就是急性水皰期,發出來的時候很顯眼,治療過後結痂。很多人以為痂掉了就好了,實則體內的濕邪毒氣根本沒清乾淨,反倒是在西醫治療下鑽進了經絡里,堵上了,氣血走不通,就留下這種針扎火燎的痛。輕的痛兩三個月可能會自己好,但是重的會纏人好幾年也好不了。和個人體質以及生活習慣都有關係。」

  「從戰場下來之前風餐露宿,精神緊繃,正氣耗傷厲害,扛不住邪毒往經絡深處鑽。加上回來過後又繼續訓練,身體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整,這時候正氣一虛,邪毒就開始作怪了。至於他衣服摩擦、吹風都受不了,連表層皮膚都敏化了。這不是藥本身的問題,也不是藥膏過敏,應該是餘毒未盡,阻於經絡,這裡面比較嚴重的情況。」

  方言說完,看向了趙老爺子,老爺子點了點頭說道:

  「也像是蛇纏瘡落下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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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言說到:

  「當然,這還只是目前我根據秦部長提供的信息,初步的判斷,後面還要看到病人才能下了結論。」越南那邊熱帶叢林中,有不少的怪病,萬一是其他什麼玩意造成的也說不準。如果判斷錯誤,治療方向錯了,就會耽擱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待會見到病人後,他還要做一次詳細的判斷。

  疑難雜症治療的其中關鍵點就在這裡。它很可能和某些病有許多相似的地方,但發病機理完全不一樣。所以醫生的判斷力在疑難雜症中有很重要的占比。

  方言說完後,秦開遠也點了點頭,然後眾人便朝著目的地走了過去,沒多久就來到了一棟別墅前,在這裡已經有一大家子人在這裡等著了。

  這也是這段時間方言上門看病,遇到家裡人最多的一次。

  簡直就像是全家出動,等著他們上門似的。

  秦開遠認識人,第一個上去先打了個招呼。

  看樣子,這一大家子人他都認識,而且聽著稱呼好像還和他比較親近。

  其中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方言聽到叫秦開遠姨夫。

  好嘛,這應該是秦開遠老婆家的親戚了。

  方言和趙老對視一眼,兩人頓時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容來。

  倒是也沒多話。

  其實秦開遠已經做的挺好了,之前那麼多人的時候,他都沒讓這家人插隊,而且今天安排的時候,這家也也沒排第一。

  方言自認為自己還做不到老秦這格局,要是朱霖家裡誰出事兒了,他不說優先安排,但肯定輪不到這麼後面兒。

  不過話說回來,他和秦開遠位置不一樣,當然做事兒的風格肯定也不一樣了。

  秦開遠打了招呼過後,就介紹了方言他們。

  他們同樣上去和這家人簡單地寒暄過後,便一起被簇擁著請進了別墅裡面。

  「最近這幾天疼得厲害,脾氣有點不太好,剛才還發了一通火。」一個看起來大概30多歲的女性,對著秦開遠和方言說起了病人的情況。

  通過剛才的介紹,方言知道眼前這位女性是病人的妻子,這段時間一直請假在家裡專心照顧自己的丈夫。

  應該算是對病人了解最多的人。

  剛才秦開遠來的路上可沒說這情況。方言看了他一眼,然後問道:

  「那這會能看病嗎?」

  患者妻子點點頭,對著方言說道:

  「能,你們稍等一下,我這會上去說,他氣應該消了。」

  這時候,一旁的那位年齡最大的老首長招呼著方言他們說道:

  「大夫們先在沙發上坐一下,一會就把人喊下來。」

  方言點點頭,然後就和趙老一起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等著他們去把病人喊下來,同時方言思考了一下,重度帶狀皰疹後遺症神經痛確實可能伴隨煩躁易怒的情況,這算是一個比較典型的臨床表現。本來疼痛就會刺激人,而且他這個時間也這麼久了。重度的神經痛並不是會損傷肋間神經末梢的疼痛信號,如果24小時持續刺激中樞神經,會直接導致大腦內去甲腎上腺素這些東西的神經遞質紊亂。

  加上剛才秦開遠也說了,他每天只能睡一兩個小時,在嚴重睡眠剝奪進一步加上疼痛的情況下,情緒耐受度會非常差。

  怕是一個平日裡脾氣非常好的人,在長期失眠加持續疼痛的狀態下,也會出現情緒控制能力大幅下降的情況,到了最後還有可能出現兩種極端狀態。

  在帶狀皰疹的現代臨床中,非常常見。其中一種就是抑鬱,表現為情緒低落、沉默寡言,覺得治不好,他會自我封閉,不想見人。另外一種就是易怒狂躁,一點小事就發火摔東西,對附近的人發脾氣,事後又後悔,但控制不住。

  這位是個職業軍人,從前線下來,正值壯年,本來是能扛能打的階段,突然變成連衣服都穿不了,風吹一下都疼得冒汗的人,需要家裡人照顧。他的自尊心加上生理上的這些問題,會產生一種無力感,特別是本身就要強的人,這種折磨會讓他情緒更加不穩定。

  而不穩定的情況也又會導致肝經鬱火,郁而化火,就會煩躁易怒,一點就炸。如果氣滯日久,就會情緒低落,鬱郁真歡,屬於是無限套娃了。

  在這時候,一旁的一位二三十歲的女性對著方言他們說道:

  「以前我哥的脾氣特別好,現在不行了,得了這個病後,他總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氣,動不動就摔杯子,如果理他,就會挨罵。如果不理他,他就會把我們挨個罵一遍。罵完後自己又偷偷躲起來哭,白天發呆,晚上睜著眼睛不睡覺。哪怕是吃那個什麼安眠藥、止痛藥,也管不了太多時候而且我感覺越吃它情況越嚴重。」

  話說完後,現場的其他家屬也紛紛附和,講述起了自己和患者之間的事情,大概都是在他身邊晃,莫名其妙挨頓罵的情況。

  也就家裡的老爺子和老太太倖免。

  方言聞言,點了點頭,他對著眾人說道:

  「這不是他脾氣變壞了,其實就是疼出來的,晝夜不停的疼,再加上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心裡還憋著氣散不開,自然就壓不住火氣了。罵完自己躲著哭,是他本性不想這樣,只是被病折磨得控制不住。我們只要想辦法把痛減下來,讓她能夠睡夠覺,情緒自然就能順回來,不是什麼性格變了,別往心裡去。」一旁的趙炳南老爺子捋了捋鬍鬚,補充道:

  「這個病古代叫纏腰火丹,急性期的時候還在皮膚表面發作,往後它就會往身體裡面鑽,堵著氣血不走,不光皮肉遭罪,連帶著體內的內臟也會出現牽連。光吃西醫的止痛藥,相當於有東西在體內搞破壞,但是不去管它,只是讓腦子不再注意那個地方。所以藥效一過,還得接著疼。而且吃多了,不光會產生依賴,而且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反倒是會越來越嚴重。」

  老爺子說完過後,其中一位家屬對著他們問道:

  「最開始的時候,醫院診斷為帶狀皰疹,但是後面帶狀皰疹已經消失了,說是已經好了,但是身上還是發痛,說是傷到了神經,只能通過吃西藥治療。也就是說他們說的是錯的嘍?」

  趙老爺子說道:

  「這錯還是對,等患者下來,我們看過之後,再把這前後道理原原本本的給大家講一講。」正說著,樓梯上傳來了緩慢又沉重的腳步聲。病人的妻子跟在一個男人後面,走了下來。她想攙扶,但是又好像不太敢碰男人,只能做著虛扶的動作,在身旁一步一趨地小心伺候著。

  男人約摸三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件寬大的素色背心,身子微微弓著,每走一步,臉上都抽動一番。額頭上是細密的虛汗,臉色有些蠟黃,眼底一片青黑。他鬍子也沒打理,看起來像是個流浪漢。身後的妻子給他說了幾句話,他臉上頓時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不過又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等到他下了樓,沒有坐沙發,反倒是找了個木椅子坐了下來,全程都小心翼翼,像是不敢有大動作。接著才看向方言他們,問道:

  「今天哪位給我看病?」

  方言站起身:

  「同志你好,我是協和的方言。」

  男人看向方言,眼神里有了些色彩,他試探著問道:

  「我這個病已經半年時間了,方大夫不知道有沒有把握?」

  這話問的,估計也是之前試了不少治療方案,但是都沒怎麼起作用,所以一開場他就問方言有沒有把握。要知道這會方言甚至連脈象都不知道。不過有句話叫治病先治心,最重要的就是讓病人先把情緒穩定下來,給他希望,而且要讓他信任自己。所以方言非常自信地說道:

  「口你這種病人,我不說治了100,再怎麼也有30個,以前有個國外痛了四年時間才回來的,一個多月時間我就把他全治好了。」

  這時候的趙老爺子大概也明白了方言的想法,他緊接著就說道:

  「這種病中醫里早就有記載了,治療方案上下五千年,舉不勝舉,又不是什麼很罕見的病症。」兩人的口氣說的好像就像治個感冒一樣簡單。

  一下把患者也整得有點不太會了。

  一旁的秦開遠可知道方言他們之前治療風格可不是這樣,今天這會像是換了人似的,一副江湖醫生吹牛逼不要錢的樣子。

  但就是這種莫名的自信,反倒是讓男人表情鬆快了不少。

  男人愣了愣,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少有的笑容,說道:

  「方大夫口氣不小。實話說,昆明、BJ的大醫院都跑過了,西醫、中醫也看了七八位,藥吃了一大堆,針也打了不少,越治越重。要是真能治好,我必有重謝。」

  他沒說的是,前陣子疼得狠了,連輕生的念頭都閃過。

  從前扛著槍衝鋒陷陣都沒皺過眉,如今被半圈「蛇纏腰」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自尊心早就碾得稀碎。方言沒接「重謝」的話,只拉過旁邊一張小凳子坐下,和他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重謝就不必了。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照實說,咱們先把證辨准了。」

  「你這疼,是一直燒著疼,還是一陣一陣針扎似的跳著疼?夜裡和白天比,哪個更重?」

  「白天還好點,夜裡最重。像火烤著似的,混著針扎,一下一下往骨頭裡鑽。」男人聲音發啞,「平躺、深呼吸都扯著疼,整宿整宿坐著熬。」

  「吃飯、大小便怎麼樣?嘴裡發苦發乾嗎?」

  「吃不下,嘴裡發苦,大便干,小便量少,而且顏色深,本來以為腎出問題了,結果檢查又說沒毛病。,對了,還口乾,想喝水,喝了水過後就感覺漲,但是還是口乾。」

  方言點點頭,又示意他稍微側過身:

  「行,那我看一下你之前腰上患處皮損,不用全掀開,露出來一點就行。」

  「來吧,看吧!」患者答應下來。隨後,他動作卻一下牽扯到了某處,疼得渾身都僵住了。見狀,他的妻子小心翼翼上前地幫著她掀起背心下擺,露出腰間的一大片皮膚。這時候能夠看到右側腰部有很明顯的色素沉著。

  一大片沿著肋骨向上歪歪扭扭地纏了半圈,沒有過身體中線,左半邊沒有蔓延。皮損分界線看著完好,但是方言用手戳了一下好的皮膚,男人的背瞬間就繃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沒有患病的地方,戳著也疼?」對著他問道。

  「疼……您動手之前,先說一聲,我也有個心理準備啊!」患者壓抑著聲音,有些痛苦地回應道。顯然,方言剛才猝不及防地戳了一下,讓他疼得有點難受。

  沒有皮損的地方也這麼疼?方言摸了摸下巴,然後對著他問道:

  「那身上除了右側這一塊,其他方位也疼嗎?」

  患者說道:

  「痛,但是範圍我不好確定,我感覺好像是在變化的,就像是今天摸著的地方痛,可能明天就不痛了,只有之前患病的地方每天都會痛,很穩定。」

  方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趙老。

  趙老說道:

  「固定疼的地方是病根,是瘀毒堵在主經絡里,所以天天疼、位置不變;串著疼、忽輕忽重的地方,是鬱火夾著風邪竄到細絡里了,不是病擴散了,是餘毒在經絡里來回撞,沒找到出路。很多人以為痛處亂跑是病加重了,其實是邪氣相搏、正氣在往外頂的表現,等藥進去把經絡通開,風邪散了,串著疼的地方最先消。」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這口乾想喝水、喝了又脹,也是肝火灼了津液,但氣機又堵著,水液布不開,不是真的缺水。光喝水沒用,得把肝氣順開,津液能輸布到全身,口千自然就好,小便也會轉清。」一旁的安東說道:

  「我感覺怎麼有點像還有風。」

  方言聽到後,微微點了點頭:

  「確實有,肝主筋,藏血,體陰而用陽。長時間疼痛、失眠、煩躁,肝血被一點一點耗幹了。血虛則生風。」

  「這種風不是外面吹進來的,是身體裡面自己刮起來的。它竄到哪裡,哪裡就疼,今天在這邊,明天在那邊,感覺痛的位置在變,不是病在跑,是風在竄。」

  他頓了頓:「一般這種情況都要等肝血養足了,那會兒風自然就停了,串著疼的地方最先消。」「但是他這個情況還是要再看看才行。」

  說罷他對著患者說道:

  「我左手伸出來我摸一下脈。」

  患者剛才也沒聽太懂方言他們說的什麼風毒之類的,不過還是伸出了手,方言按在他手上寸關尺的時候,明顯患者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手上這裡也疼?」方言對著患者問道。

  發病的位置在右邊的腰部,而這會摸的是左手,隔得這麼遠居然能牽扯到?

  方言感覺這情況好像比自己想的要複雜一些。

  患者咬著牙,緩了幾秒才開口:「不是疼……是那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您一碰,就感覺整條手臂發緊,像是有根筋被扯住了。」

  方言點了點頭,沒有急著再碰他,而是先開口說:「那你先把手自然放在膝蓋上,不用繃著勁,放鬆就行。我待會兒再摸。」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沒有催促,像是在說一件不用著急的事。

  患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了回去,但手指依舊微微蜷著,沒有完全鬆開。方言沒有立刻去碰他的手,而是先問了一句:「你現在衣服碰到皮膚,是不是也跟這個感覺類似?不是劇烈的疼,但就是不舒服、發緊、像被什麼東西牽拉著?」

  患者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對,就是那種感覺。衣服碰著會這樣,有時候風一吹也這樣。」方言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患者現在的神經敏化範圍,已經超出了原來患處的區域,擴散到了對側。左手的皮膚感覺異常,不是因為那邊也長了皰疹,而是中樞神經的調控系統出了問題一一長期的疼痛信號反覆刺激,讓大腦和脊髓對刺激的反應閾值變得越來越低,本來應該只局部敏感的,現在變得全身都容易過敏。

  西醫叫中樞敏化,中醫叫「邪入厥陰,累及少陽,氣血俱病』。這病已經不是單純的餘毒瘀阻了,很有可能他的正氣的虧虛也已經很重了。

  方言沒有說出來,只是繼續摸患者的脈搏。

  不過這會患者因為疼痛,手一直繃著的,他的心率應該也在上升。方言這會摸到的,不一定會太准。只能判斷個大概,然後加上其他方面來輔助判斷。

  摸了一會脈後,患者大概是已經能夠適應這種感覺了,脈搏的跳動慢了下來。方言就這麼繼續摸,感受著不同,等到相對穩定時,他才對著患者說:

  「舌頭吐出來我看一下。」

  患者照著方言說的,吐出舌頭。方言看到舌苔薄白,舌邊有像是那種吃東西打出來的血泡一樣的小點,這是一種非常嚴重的瘀斑。

  一旁的趙老爺子看到後,都臉色稍微變了一下。

  不過他也沒開口等著方言繼續觀察患者。

  「舌頭翹起來,我看一下下面。」方言對著患者說道。

  患者照著方言說的,把舌頭翹了起來,然後眾人看到舌頭下面像是蚯蚓一樣,鼓脹著青黑色的靜脈。這點倒是和舌邊瘀斑能夠對得上。

  方言摸脈也摸出來了,脈象沉澀。

  接著他讓患者換右手。

  右手的寸關尺摸上去的時候,患者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只是輕輕地抽了一下,並沒有疼得抽氣。「還是疼嗎?」方言對著患者問道。

  患者說:

  「是有點疼,但是沒有左手邊那麼嚴重,這邊有點像是被人用針狠狠得刺了兩下。」

  他這個形容方言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被人用針狠狠得刺,居然還沒左邊疼。也就是說,他這個神經敏化的程度已經非常高了。

  如果再不能得到及時的治療,接下來大概率他本人的精神也會出現很嚴重的問題,那就不是罵人那麼簡單了,甚至可能會出現自我了結的情況。

  右手的脈,方言摸了好一會,等到平靜下來,摸出脈弦細偏弱。

  接著,他對著老爺子說道:

  「左手脈象沉澀,右手脈象弦細偏弱。這是醫毒深伏脈絡,血行滯塞嚴重,肝血耗傷,正氣已虧。」「不單是右邊肋局部的問題,這個病走得比我想像的深,瘀、虛、風三樣纏在一起,正氣托不住,邪毒順著經絡到處竄,連帶著已經跑到了肢體末端,這已經達到了久病入絡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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