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非正常體感的針刺


  第1901章 非正常體感的針刺

  趙炳南點了點頭,道:「沒錯,這確實就是典型的久病入絡。」

  「初起是肝經鬱火、氣滯血瘀,只在皮部經絡,拖到半年,火灼陰血,正氣日耗,邪毒就鑽進了孫絡深處。」

  「然後瘀、虛、風三者膠結,所以疼處固定又有竄痛,局部病灶還牽連周身敏感。普通的活血行氣、清熱解毒,藥力到不了這麼深的地方,自然越治越沒起色。

  他頓了頓,看向方言:「那麼,現在辨證沒問題,你打算怎麼下手?」

  方言略一沉吟,便道:「我是這樣想的,內外同調,攻補兼施。」

  「先以針灸疏通經絡、安神定痛,把當下的疼和周身發緊先壓下去,讓他今晚能睡個整覺,先穩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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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服湯藥以養血活血為底,佐以搜剔通絡、柔肝息風,再加少量扶正之品,通不耗正,補不戀邪。外用膏劑潤肌通絡,緩解皮膚敏化。」

  一旁的鄧丙戌這時候問道:「不是有風嗎?他這個問題急啊,應該先處理這問題吧?」

  安東這時候也接過話茬說道:「對啊,他現在風到處竄,急則治標把風給止住,應該才是最重要的吧?」

  「師父您剛才也說了,他左手上都已經能夠感覺痛感了,這明顯就是很急的問題了。」

  方言聞言搖了搖頭:「急著治標沒有錯,但是這風不能先治,也用不著單獨治。」

  他抬手指了指患者的手腕,又點了點腰側:「他這個風,不是外頭吹進來的風寒風熱,是裡頭自己生出來的,血被瘀堵久了,郁而化風,肝血被耗幹了,虛而生風。一切的根源都在瘀和虛上,風只是飄在上面的影子。

  標是沒錯,但是我們要考慮現在病人的狀況,要是上來就用防風、荊芥、羌活這類祛風散邪的藥,辛散走竄,反倒會把本來就不多的陰血給耗干,血越虛風越旺,越治竄得越厲害,皮膚敏化反而會加重。」

  「打個比方,就像鍋里水少了燒得冒泡,你不能光伸手去壓泡沫,得往鍋里添水,或者把底下的火調小,泡沫自然就消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中醫有句老話叫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我們活血養血,血活開了,瘀堵通了,風自然就跟著散了,再加白芍、生地、天麻柔肝養陰,肝血養足了,根基穩了,風就沒地方紮根。至於全蠍、蜈蚣這兩味蟲藥,看著是通絡止疼,其實是鑽到細絡里把瘀毒帶出來,絡脈通了,風自然就停了,不是直接去祛風。」

  趙炳南在一旁捻著鬍鬚微微頷首,接過話頭:「方言說得准。尋常外感風邪,先發散解表沒問題,但這是內傷虛風、絡脈瘀風,越散越虛。好多大夫治這個後遺痛,見竄痛就堆祛風藥,見疼就加止疼藥,越治越重,就是沒分清內外虛實。」

  「他現在核心的矛盾,是正氣托不住邪毒,瘀堵鑽得太深。先扶正通絡、養血固本,風邪自消。要是反過來先祛風散邪,正氣一散,邪毒反倒往筋骨里鑽,那就更難收拾了。」

  安東和鄧丙戌聽了過後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來。

  安東還是有些不太明白的說道:「那師父,您的意思是說,這個急則治標的方針,其實也有時候是不對的?」

  方言搖了搖頭,道:「不是急則治標這句話錯了,是你把誰鬧得最凶當成了誰最該先治,你是把標認錯了。」

  「所以急則治標,現在真正最急的,不是風竄到了手上,是他的正氣已經快托不住了。

  「」

  「半年持續劇痛加嚴重失眠,再耗下去,邪毒就要往筋骨、往臟腑里鑽,人先垮了。

  咱們先扎針止疼、穩住心神,湯藥一邊通瘀一邊扶正,疼先減、覺先睡、正氣先穩住,這才是真的抓了急症。風邪是附帶著就會消的東西,犯不上單獨治,更不能放在最前面。」

  「見風祛風,是治外感的路子,治內生虛風,最忌辛散耗陰。很多大夫治不好這個後遺痛,就是栽在「見竄痛就祛風」上了。」

  「如果上來就拿辛散藥去祛風,等於拿扇子去扇燒乾了水的鍋,越扇水耗得越快,泡沫冒得越凶。最後陰血越耗越空,風越竄越厲害,連皮膚敏化、脾氣失控都會跟著加重,反倒把邪毒往深處逼了。」

  說完過後,安東露出恍然的神色。

  旁邊圍著的家屬雖聽不大全懂醫理,卻也聽明白了「不是治不好,是之前沒治到根上」。

  這時候的患者也問道:「那方大夫您的意思是,之前的醫生也是沒治對地方?」

  方言轉過頭,說道:「這話也對,但是和之前我說的是不一樣的,之前你治療用的方案大多數都是西藥,他們的針對的治療方向和中醫是不一樣的。」

  「在急性期剛起水皰的時候你住院,當時西醫的方針是抗病毒、消炎,先把最凶的那波毒氣壓下去,不讓水皰再蔓延、不往內臟走,這一步在當時是非常關鍵的。要是急性期沒控制住,你這病只會更重。」

  「但到了後遺痛這一步,西醫的思路是神經受損了,就營養神經、止疼對症」,相當於給神經裹層保護膜、讓腦子少感知點疼。可你這問題,是毒邪鑽到了經絡縫隙里,氣血堵在細絡里走不動,相當於路堵死了,光在路邊立警示牌沒用,得把路通開才行。這一步,西藥的力道就很難滲到這麼細的孫絡里去,所以疼總也斷不了根。」

  「哦————」患者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方言看他這個樣子,打了個通俗的比方:「這樣說吧,就像地里長了草,西醫先把地面上的草葉割乾淨了,不讓它到處結籽擴散,可草根還扎在深土裡,方法沒用對,這就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咱們中醫乾的,就是用正確的辦法去刨出病根,清理乾淨草籽。」

  說完他拿出了自己的天工針,對著患者說道:「來吧,準備一下,我給你扎幾針,你感受下。」

  患者點點頭。

  方言接著拿出酒精和棉簽,準備給他消毒:「可能你會感覺有點痛,忍著點。」

  這時候方言也不知道他在消毒時候的體感是什麼樣的,只能先提醒一下。

  患者點點頭,示意方言只管來。

  方言捏起碘伏棉球,力道放得很輕,沿著擬取穴的位置由內向外慢慢打圈。

  棉球剛觸到皮膚的瞬間,他就注意到患者渾身猛地一僵,後背瞬間繃緊,額角的汗立刻滲了出來,牙咬得腮幫子都凸了一塊,不過他愣是沒出聲。

  「忍一下,涼,刺激皮膚,一會兒就好。」方言手上沒停,「你這皮膚敏化得厲害,涼的、碰的都跟針扎似的,等針進去、經絡通了,這勁兒就散了。」

  短短几個穴位消完毒,患者後背的背心已經洇濕了一小片。

  「好了,現在準備下針了,要是忍不住你就說一聲。」方言拿起天工針對著患者說道。

  他現在也不清楚患者到底是個啥體感,普通人在用針的時候感覺和他這會兒的感覺可能有很大的區別,所以方言也只能扎一針先看看患者是個啥反應。

  患者點點頭,咬著牙說道:「來!」

  方言也不客氣,當即對準穴位,兩指一送,飛快地就把針送進了穴位里。

  他這次先取的腰背部對應脅肋節段的兩對夾脊穴。

  下一秒,患者渾身一個哆嗦,身上的汗毛肉眼可見的全立了起來。

  然後才是得氣的紅暈出現在針的四周。

  方言正好奇天工針為啥沒有出現熟悉的得氣聲,下一秒,「呲呲」兩聲才響起。

  身上的氣來的有點慢。

  方言一下反應過來,這是他本身的正氣就虧的厲害,所以調動氣血的速度也慢,好在天工針沒有裂開,方言見狀這才開始行針。

  隨著輕輕轉動,患者一下屏住呼吸,臉色肉眼可見的漲紅了起來。

  方言見狀趕緊停下,問道:「怎麼了?」

  患者又緩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麻!」

  「還有像是有一團東西從針那個位置往外頂,順著腰往旁邊走。」

  方言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針柄的狀態針柄沒有歪斜,沒有顫慄,針體周圍的皮膚泛著一層均勻的淡紅暈,範圍不大,顏色不深,說明氣血正在緩慢地被調動起來,沒有出現過激反應。

  他心裡大致有了判斷,開口說:「氣滯的時間長,經絡里的路堵得太久,剛才那一下相當於把堵了半年的路打通一條縫,氣在往外走,你會感覺到它在走動。」

  他說完,再次刺入對側的穴位里。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患者的臉:「現在感覺怎麼樣?那股麻還在往外走,還是已經停下來了?」

  患者閉著眼睛感受了幾秒,然後說:「還在走————但是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有東西在慢慢地往下沉。」

  方言他等了兩三秒,確認那種下沉感沒有變成刺痛或漲裂感,才重新捻住對側那根針的針柄,輕輕提插了約莫半分鐘,然後鬆開手,退後半步,像是給那團正在下沉的氣留出足夠的空間。

  並說到:「好,這兩針先留著,讓它自己走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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