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詐屍歸來引蛇出
第七日的日頭剛爬到順天府城樓檐角,街面上就炸開了動靜。
"瞧那白幡!"賣炊餅的王二嬸踮著腳往街心望,竹篾蒸籠騰起的熱氣里,一隊披麻戴孝的人正緩緩移動。
最前頭的高個子舉著白幡,幡面被風捲起半幅,底下竟繡著玄鳥暗紋——這紋樣,和上個月新縣令宋明允官袍里襯的針腳一模一樣。
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三三兩兩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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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三混在圍觀人堆里,故意把腰間的衙役腰牌往外套里塞了塞,扯著嗓子嘆:"作孽喲,宋大人前日還在城隍廟審那偷牛案,說要還百姓個公道,昨兒就..."他突然頓住,用力抹了把臉,"聽說縣太爺臨死前攥著茶盞,茶盞里還剩半盞酒——"
"酒?"賣糖畫的老頭湊過來,銅鍋在腳邊咕嘟冒泡,"青天大老爺喝的酒有毒?"
"噓!"張老三左右張望,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聽見,"我家大人房裡那套景德鎮瓷酒壺,今兒早上被仵作阿秀翻出來了,壺底沾著層白霜似的東西,說是...說是見血封喉的毒!"
圍觀百姓倒抽冷氣的聲音比街角的銅鑼還響。
有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擠到最前頭,沖白幡隊伍喊:"宋大人要是冤死的,咱們就去敲登聞鼓!"話音未落,白幡隊裡突然有人哭嚎起來:"青天大老爺死不瞑目啊——"哭聲像火星子掉進乾草堆,瞬間引著滿街唏噓。
日頭西斜時,順天府衙後巷的狗突然狂吠起來。
陸沉貼在影壁後頭,靴底碾過半片碎瓦,發出極輕的"咔"聲。
他盯著牆根那道黑影——兩個穿青布短打、腰裡別著火摺子的男人,正貓著腰往宋明允的書房摸。
"頭前那個左腳有點跛。"陸沉摸了摸腰間的橫刀,刀柄上的纏繩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這是宋明允前日裡塞給他的:"影衛餘黨慣用夜行衣,可順天府這幾日查得緊,他們定會換便裝。
但再怎麼換,總改不了摸黑點火的毛病——要燒我書房,總得先點個火摺子。"
果然,跛腳男人摸到窗根下,從懷裡摸出火摺子。
火星"噌"地竄起那刻,陸沉的刀光已經劈到他後頸。
另一個男人想跑,卻被從房樑上躍下的衙役們團團圍住。
火摺子掉在地上,映出男人臉上的冷汗:"官爺饒命!
小的是被...被兵部周副侍郎逼的!"
子時三刻,兵部副侍郎的私宅後牆根兒,宋明允踩著青磚縫往上攀。
他脫了官服,只穿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指尖卻還帶著現代法醫特有的穩當——這牆他前日裡讓阿秀來踩過點,第三塊磚鬆了半寸,正好借力。
書房裡亮著盞豆油燈。
宋明允貼在窗紙上,看見書案後的博古架微微晃動——果然有夾層。
他撬開窗閂的動作輕得像貓,等摸到夾層里那封密信時,指腹觸到了蠟封上的硃砂印。
展開的瞬間,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得信紙上的字刺目:"陛下默許清除隱患,勿留活口。"
"好個'默許'。"宋明允把信往懷裡一塞,嘴角扯出個冷冽的笑。
他想起現代法醫課上老師說的"證據鏈",現在這封信,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塊磚。
第二日清晨,順天府大堂的門檻被踩得"吱呀"響。
"宋...宋大人?"值堂的小衙役端著茶盞僵在原地,茶盞"啪嗒"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滿堂官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穿喪服的宋明允正跨進門檻,腰間掛著串銀鈴,每走一步都發出清響。
他手裡攥著拂塵,發梢還沾著晨露,眼底卻像淬了冰。
"諸位早啊。"宋明允掃過人群,停在縮在柱子後頭的周副侍郎臉上,"昨日有人說我死了,今日有人說我詐屍。
不過不要緊——"他從懷裡抽出那封密信,展開時信紙發出"沙沙"的響,"我帶著你們以為已經死了的人證、物證,還有...良心。"
堂下突然傳來"噗通"一聲。
禮部的員外郎兩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
宋明允瞥了眼地上的人,又望向檐角垂落的銅鈴——北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吹得密信邊角獵獵作響。
他知道,這封信里的每個字,都像投進深潭的石子,即將在這大堂里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