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詐屍歸來,誰在顫抖?
順天府大堂的青磚地泛著冷意,宋明允的皂靴碾過碎茶盞的瓷片,發出「咔啦」一聲。
值堂小衙役的喉結上下滾動,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青蛙:「宋……宋大人?您、您不是……」
「我詐屍了。」宋明允把拂塵往臂彎里一搭,目光掃過堂下縮成鵪鶉的官員們。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聲混著檐角銅鈴的脆響——這戲碼他昨夜在書房對著銅鏡練了三回,要的就是這股子「活閻羅還陽」的威懾力。
周副侍郎的官服前襟濕了一片,也不知是汗還是嚇尿的。
他扶著柱子往陰影里挪,卻被宋明允的目光釘在原地:「周大人,昨日你在吏部酒局上說『宋某墜崖屍骨無存』,今日見著活的,可是要改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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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禮部員外郎「咚」地栽倒,腦門磕在青石板上發出「邦」的一聲。
張老三搓著巴掌湊過來:「大人,這老東西昏了?小的這就叫穩婆來掐人中——」
「且慢。」宋明允彎腰撿起那封密信,指尖在「陛下默許」四個字上重重一按,「把人抬到偏廳,讓穩婆看著。」他提高聲音,尾音帶著點戲腔的拖長,「今日在場的,一個都別走。」
張老三立刻扯著嗓子喊:「衙役們聽令!把堂門閂死!王二麻子帶兩隊守前後院,李狗剩把偏廳暖爐燒旺——」話音未落,幾個文官已經往門口擠,官帽歪在腦後,朝珠散了一地。
「劉大人這是要急著給家裡報喪?」宋明允似笑非笑,「昨日你還說要給我立生祠,今日倒急著跑路?」那劉大人被戳穿,扶著門框直喘氣,官靴後跟卡在門檻縫裡,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雞。
直到最後一個官員被「請」進偏廳,張老三才擦著汗湊過來:「大人,這招『詐屍』絕了!小的昨日在山神廟裝鬼哭,您倒好,直接演活了閻羅——」
「噓。」宋明允指節敲了敲腰間銀鈴,「午時三刻,該收網了。」
日頭剛過午,順天府後門就傳來馬蹄聲。
陸沉掀開門帘進來時,玄色披風還沾著城外的雪粒子,腰間懸著的鐵尺滴著水——也不知是化雪還是人血。
「周侍郎跑了。」他言簡意賅。
宋明允正用銀勺攪著茶盞里的枸杞,聞言手一頓:「跑了?」
「又沒跑成。」陸沉從懷裡摸出個半舊的銀壺,壺身還帶著體溫,「他帶著兩箱金葉子出的城,被屬下截在廣渠門。」
銀壺被擱在案上,宋明允抽了抽鼻子——有股子苦杏仁味。
他用銀勺挑開壺塞,勺尖剛沾到殘液就泛起黑鏽。
「鶴頂紅兌了曼陀羅,和上個月我酒里的毒一樣。」他捏著壺底晃了晃,「好個周侍郎,怕我活著指認他,倒急著去滅口。」
「大人要審?」陸沉手按刀柄。
「審什麼?」宋明允突然笑了,「他現在是刑部的人了。」
阿秀抱著個桐木箱撞進來時,髮辮上的紅繩都散了:「大人!周府地窖翻出這箱子!您看——」她掀開箱蓋,霉味混著墨香撲出來,最上面一卷的封皮寫著「影衛戊字柒號密檔」。
宋明允隨便抽了一卷,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靖安王庶子陳九斤,現居滄州城東三十里破廟」「前朝太子遺孤鄭氏女,乳名阿桃,寄養於應天府繡娘李氏處」。
他指尖微顫——這些名字,他在系統給的「歷史碎片」里見過。
「阿秀,把這些抄三份。」他合上箱子時故意弄出動靜,「一份送大理寺,一份送都察院,最後一份……」他壓低聲音,「燒半頁,埋在後院老槐樹下。」
阿秀眼睛亮了:「大人是要……」
「引魚。」宋明允指節敲了敲箱蓋,「周侍郎這種小魚,背後還有吃人的鯊魚。」
暮色漫進順天府時,周副侍郎被押往刑部大牢的消息已經傳遍九門。
宋明允站在獄卒必經的連廊下,聽著差役們交頭接耳:「聽說周侍郎嘴裡含著皇帝的赦罪詔書?」「噓!你活膩了?」
他摸出懷裡的密信,月光透過廊下燈籠照在「默許」二字上,像兩滴凝固的血。
深夜的後院井邊結了層薄冰,宋明允哈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
他望著井裡的月亮,突然聽見翅膀撲棱聲——一隻黑鴉從東牆飛過來,爪子上繫著塊黃絹。
黑鴉落在井欄上,歪著腦袋看他,爪子一松,黃絹「啪嗒」掉進他掌心。
宋明允捏著絹角的手頓了頓。
他能聞到絹上淡淡的沉水香——這是那位「隱於朝」的老閣老常用的香。
月光爬上他的眉梢時,他終於展開黃絹。
絹上只有一行小楷,墨跡未乾:「陛下要的是棋局,不是棋子。」
黑鴉突然振翅飛走,帶起的風掀動宋明允的衣角。
他望著黑鴉消失的方向,把黃絹重新折好,塞進貼胸的衣襟里。
井裡的月亮碎了,像被人投了塊石子。
他摸了摸腰間的銀鈴,鈴舌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看來,這局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