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家老宅
翌日,陽光爬上樹梢,鳥兒振翅離開鳥窩,飛向天際。
西風也一早來到萬年冢。
沈清夢洗漱完畢,照常去棲風院給江氏請安。
如往常般,此時裴召棠已經拎著他的鳥籠去園子裡遛鳥去了。
說來奇怪,侯爺早年也曾在皇帝身邊當差,六年前不知怎的,突然就不幹了,伺候每日不是逗鳥便是逗蛐蛐,基本不談政事。
整個大房的花銷全都靠外面的鋪子和田產支撐。
二房的裴召松和三房的裴召柏倒是都有俸祿,不過也就是無關緊要的閒職。
也就是說,整個侯府看起來光鮮,其實是被排除在皇城權利漩渦之外的。
再加上裴時晏在外的「惡名」,樹敵甚多,如果他還不收斂,只怕這侯府表面維持的光鮮也要蕩然無存了。
所以,沈清夢得抓緊時間搞錢,有了錢才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今日是回門的日子,你……」江氏試探地問道。
「那顧家的門,不回也罷。」沈清夢也回得乾脆。
她和顧家的關係,也不是什麼秘密,江氏自然也知道一些,所以沈清夢也沒打算隱瞞。
「不去也好,那污糟地方,去了反而染了晦氣。」江氏拉著沈清夢的手,二人又在院子裡逛了一會。
日頭漸高的時候,沈清夢和江氏請示後,又帶著紫蘇和西風出門了。
這日,他們要去的是昨日安排屈風住下的客棧。
沈清夢如法炮製,將願意歸順沈家的留下,其他的若是和沈家簽傭契的便遞上辭呈。
如今顧成康被調查的事情還未公開,崔朝隱也沒有打草驚蛇,是以眾人還以為顧成康是去大理寺辦公去了。
所以,店鋪中絕大多數的人還是選擇顧家。
沈清夢也不言明,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處理完客棧事宜,她們找了個會客的雅間,將屈風喊了出來。
雖然他看起來靦腆,但是辦事效率很高,僅僅一天時間,他找了好幾個房牙子,留了五六個合適的給沈清夢挑選。
最後沈清夢選中了一個二進小院,她將頭上的一跟玉簪拔下,遞給屈風,「你跟他們說這是定金,過幾日我會將銀票拿給你,之後你就先住在這個院子裡。」
話音一落,紫蘇和西風瞪大眼睛。
少夫人那麼大方,買院子給夥計住?
屈風拿著玉簪,低著頭不言語。
沈清夢又交代紫蘇,「我有點乏了,先去馬車上歇息。你問問他平日在金店都做些什麼,日後好給他安排活計。」
「是。」紫蘇答應著。
沈清夢領著西風離開後,紫蘇卻拿出一方手帕,上面有七朵六瓣桃花。
她湊近了道:「今晚你拿著這個去鴻運櫃坊……」
這邊,沈清夢和西風下了樓,此時快到晌午,有些衣著華貴的食客們正在一樓用飯。
一牆之隔的店外,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捧著雙手向路人乞討。
有些膽大的從窗戶翻進屋內,抓著桌上還未來得及收拾的食物殘渣大口吞咽,被店小二發現後,又被揪著衣領丟了出去。
「怪了,怎麼今年開春後要飯的這麼多?」小二拍了拍手,又轉身回店裡忙活去了。
「少夫人,您上馬車吧,屬下擔心這些人衝撞了您。」
沈清夢抿了抿唇,擰眉往那些乞丐處看了一眼,踩上馬凳鑽進馬車。
不一會,紫蘇也回來了。
「少夫人,咱們要回府嗎?」西風問了一句。
「去錢局街,三十號。」沈清夢回道。
「是。」西風吩咐車夫一聲,因為今日沒有府兵跟著,西風不放心,自己則跟在馬車後面,以防萬一。
車廂內只有紫蘇和沈清夢二人。
「都交代了嗎?」
「交代了。」紫蘇抿了抿唇,低聲地道:「少夫人,你對這個屈風是不是太好了?老爺的遺產你都放心讓他去取?」
沈清夢若有所思地凝著被風吹起的車帷,「要看清一個人的人品,就要先對他好。」
她看向努著嘴的紫蘇,笑了笑,「讓他取東西,又不是取錢。那屈風的賣身契還在我這,他跑不掉。」
紫蘇聞言心裡稍稍平復些。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約莫三炷香的時間,馬車停了下來。
沈清夢被紫蘇攙扶著下了馬車,站在一個掉了漆的府門前。
「夫人,這裡是……?」西風擰眉看著破敗的老宅。
「是我家。」沈清夢回答地言簡意賅。
原本刻有「沈宅」的牌匾早已被人摘下,當年顧成康找不到這座宅子的地契,才沒有將它賣掉。
沈清夢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石階。
那日被顧放追逐的畫面歷歷在目,她當時以為已經山窮水盡,鬼使神差地,她逃到這裡。
沈清夢站在院中,抬眸看向假山後的院牆,那日裴時晏就蹲在那裡,如鬼魅般凝視著她,而後改變她的人生軌跡。
想到這,沈清夢心中有個疑問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裴時晏,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不知不覺間,太陽升至天空正中,春風將院子裡的桃花吹得四處翻飛,有幾瓣落在沈清夢的發間。
那是沈清夢出生那年,父親和母親親自種下的,如今桃花灼灼其華,可怎奈物是人非。
沈清夢忍不住伸出手,在花瓣雨中打開手掌,又緩緩收攏手指,好似這樣就可以握住六年前的風。
握住那一去不復返的溫暖時光。
「少夫人,等有了錢,我們可以把老宅修繕一番。」紫蘇知曉沈清夢的心思,上前安慰道。
沈清夢點了點頭,將思緒收了回來,對紫蘇笑了笑,「回去吧。」
……
半個時辰後,西風打開佛堂大門,打眼見裴時晏一身天青色長袍,負手而立,正仰頭看向殿內的佛像。
南風和北風立在他兩側。
西風一愣,刺客都審完了?
「少夫人回來了?」裴時晏凝著佛造像,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西風拱手,「少夫人今日去了沈家的一家客棧,然後……」
西風頓了頓,昨日沒有告訴世子屈風的事,今日還要提嗎?
世子脾氣不大好,要知道宅心仁厚的少夫人給店裡活計買院子,怕是要生氣的。
正想著,裴時晏回頭,眸色沉沉地凝了西風一眼,「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