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扶靈台
老者也在此時睜開了眼睛,就見裴時晏給北風使了使眼色。
而後就見北風三兩步退出牢房,又轉頭將門鎖上。
「你都清醒了,還來我這做什麼?」老者沒好氣地道。
裴時晏似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輕嘆一聲,在老者腿邊坐了下去,「等明日再走。」
老者聞言抖了抖耳朵,「你是怕發病嚇到你那位小媳婦吧?」
裴時晏薄唇緊抿,默了片刻,才緩緩地道:「為何這蠱發作的時間提前了?」
老者嘖了一聲,「這蠱是蕭恆給你下的,老夫怎會知曉?」
裴時晏眸光頓了頓,七年前的一個晚上,蕭恆將他和裴召棠宣進宮,只因有人揭發先帝逼宮那日,是祖父裴玉和放走了齊後主的皇后,據說那皇后肚子裡還有個遺腹子。
蕭恆大怒,要問罪整個裴家。
是他阿姐抱著尚在襁褓的五皇子在殿外跪了一夜,再加上父親從兵部卸職,以及他放棄科考,加入了蕭恆親設的暗查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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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暗查了寮有個代號,名曰扶靈台。
扶靈,顧名思義,就是送殯的意思。
這扶靈台也是蕭恆專門用來剪除異己,以及監視他那幾個蠢蠢欲動的乖兒子。
凡是入扶靈台的人,必先服下一蠱。
那蠱半月發作一次,全身死火燒般疼痛難忍,除了解藥,只有人血能壓制一二。
這是蕭恆想出的管理辦法,對於有用的人,他會在,發作之前給其解藥,至於那些沒了用處的,便任其自生自滅。
沒了解藥的他們就算忍痛撐過第一次發作,後面也會漸漸失去神智。
有些寮使被當成感染瘋病的怪物射殺,有些被獵奇的江湖人捉到黑市,失去心智的他們和困獸關到一起,供那些達官貴人取樂。
而他,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在江湖殺手的追蹤下,解救了這零丁和尚。
又剛好他對蠱蟲頗有研究,慢慢教會了裴時晏發作時用內力抵抗蠱蟲之法。
而這人又在外又有仇家,於是也安心住在侯府的佛堂,被裴時晏好吃好喝地供著。
有幾次裴時晏在辦案的過程中身受重傷差點喪命,不願讓侯爺和夫人擔心的他便躲到地牢。
許是二人的生活太過遙遠,那些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落寞也會吐露一二。
此時,那老者見裴時晏手戴著鐐銬倚在牢房土牆,也輕嘆一聲坐起身,「你今日定是接觸了什麼東西,刺激了體內的蠱蟲。」
裴時晏聞言抬眸,「你是說我入腹的東西中有……」
「不止入口,若是入鼻或碰觸,也有可能。」
裴時晏擰了擰眉,似是想不到今日有什麼東西是他此前沒接觸過的。
既然他已經清醒,說明用量並不大。
既然都下手了,為何還有所保留。
這點到為止的做派,好像就是為了讓他出下丑而已。
可剛剛她看見了,她會怎麼想他?
老者見裴時晏擰眉思索,儼然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模樣,氣得咬牙:「你平日拿捏我的時候不是挺聰明的嗎?難不成你那些心眼子全都用來對付老夫了吧?」
裴時晏:「……」
此時的萬年冢,沐浴後的沈清夢坐在梳妝檯前擦拭著頭髮,眸光卻凝著銅鏡中的自己出神。
「少夫人,在想什麼?」紫蘇接過沈清夢手上的帕子,上前問道。
「沒什麼,許是這兩日太累了。」沈請夢不打算將太子說裴時晏有瘋病的事告訴紫蘇。
紫蘇見沈清夢不願多說,也沒有再問。
待將沈清夢的頭髮擦乾,又鋪好床鋪,才從臥房退下,去往偏房歇息。
沈清夢見房門被關上,又翻開衾被下了床。
沐浴前,怕紫蘇發現,沈清夢在脫衣時將那兩個藥瓶塞到了淨室的衣櫃抽屜里。
這時,她又將那兩個藥瓶取了出來,她眸光在臥房找了一圈,還是決定找個木盒,放到床底。
做完一切,沈清夢靜靜地在屋內的圓凳上坐了一會,然而一想到裴時晏在馬車裡雙目通紅的模樣,又從梳妝檯前拿出一根又細又長的翡翠簪。
就在此時,門外驀地傳來西風的呼聲,「少夫人。」
沈清夢一驚,急忙將拿簪子的手背到身後,「何事?」
「世子說他今晚有事,不會回來了,讓少夫人早些歇息。」
「知道了。」沈清夢後怕長出一口氣。
直到聽見西風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沈清夢又回到床上,將那翡翠簪藏到枕頭下。
第二日,沈清夢給江氏請安後像往常一樣出了門。
紫蘇和西風也如往常一樣跟在她身後。
不過,這次沈清夢沒有再用上次讓西風找圖紙的伎倆,而是在收鋪子的期間,讓紫蘇單獨去找屈風拿圖紙,實則是將第二份遺產先轉移至下一個要去的茶館鋪面。
沈清夢和鋪子裡的人周旋之際,是不是抬眸看向窗外,見時間差不多了,帶上西風去了茶館。
紫蘇已經在茶館的雅間等著了。
「小姐,剛剛有位老爺的舊友聽說您要來,留了一件粉彩描金的雙耳六方瓶,說是一定要請您掌掌眼。」紫蘇將面前的木箱往沈清夢的方向推了推。
「打開吧。」沈清夢對紫蘇點了點頭。
紫蘇雙手將已經開鎖的木箱打開,一尊畫工精美、線條流暢的彩釉瓷瓶落入沈清夢和紫蘇的視線。
從那粉彩描繪的細膩程度來看,絕對算得上精品。
但沈清夢卻莫名有些失望,這不是她要找的東西。
她甚至將那方瓶從箱子裡取了出來,眯著眼睛順著瓶口往裡面看了看,空空的不見任何線索。
「這是前朝的官窯物件,應該有好幾百歲的年紀,讓那位叔伯好生護著。」她道。
沈清夢說完,領著西風去找茶館掌柜。
而紫蘇卻是喊來一直等在殿外的屈風,讓他把箱子又送回了小院。
臨走時又給他一張手帕,這次繡著的,是一隻雄赳赳的大公雞……
樓上,沈清夢心不在焉地盤完鋪子,又去了趟商會,將上次從鴻運櫃坊拿到的房契地契掛在轉賣的伢行里。
「這位掌柜,最近商會有不少東家都破了產,你這些鋪子價格太高,怕是不好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