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引火上身,局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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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州段。
僵持依舊是在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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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慈」是如今他們能夠拖慢顧晏腳步的最後一道利器,朝廷顯然也明知道這一幕,特意便將那些平民百姓擺在了第一線。
除此之外,甚至還特意讓那些被強征將士的家人們鼓搗了起來。
就是想要造勢逼停顧晏。
自然,此舉自是顯得不夠道德。
尤其是針對一個正統朝廷而言,很難想像這會是朝廷下的命令。
以百姓的哭嚎,來擋住一個所謂的「反賊」。
可這也是當前宋庭無奈的選擇。
他們必須拖住顧晏。
若是不然的話,以顧氏的聲勢,只要顧晏加快速度,很有可能便會在短時間內掀翻整個朝廷。
到了那時,他大宋還會在嗎?
龍椅上的天子;還有那些朝廷上的那些鷹犬,又豈能留得住性命?
「顧氏永不為宋官」」
「靖難」
這就是一道宣言。
將所有人都逼到絕路的宣言。
無論如何,這群人也必須要盡力一搏。
而就連顧晏也不得不承認,宋庭的這一番操作確實會讓他腳步放緩。
但還是那句話。
既有引火燒山之念,那便有著引火上身之危。
於宋庭而言,便是如此。
大營之內。
岳雷、張珏等將領分列兩旁,面色皆沉凝如水。
.
南岸隱約傳來的哭嚎與督戰官的叱罵,即使隔著滔滔黃河水,也仿佛能鑽進人的耳朵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大帥,如此對峙,徒耗糧草,更挫銳氣。」張珏眉頭緊鎖,「末將觀南岸守軍,督戰隊比戰兵更凶,分明是驅民為肉盾。」
「長此以往,我軍將士見同族受此凌虐,卻不得進,難免焦躁。」
岳雷也道:「朝廷此計歹毒,便是算準了我顧氏仁義之名,令我投鼠忌器。」
「然戰場豈容長久慈悲?」
「末將願率敢死之士,夜襲其薄弱處,縱有傷亡,也好過在此鈍刀割肉!」
顧晏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滑州後方的區域,那裡標註著村鎮、糧道,以及可能囚禁被徵士卒家眷的地方。
他緩緩搖頭,聲音清晰而冷靜:「強攻破陣,易;破此人心枷鎖,難。」
「殺過去,我們便成了趙竑血腥詔書上所寫的屠夫」,正中其下懷。
「但,我們也不能一直等。」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思慮周全後的決斷光芒:「趙站以為,將百姓綁在他的戰車上,用親情和恐懼織成一張網,就能讓我束手無策。」
「他錯了。」
「這張網看似牢固,實則每一個繩結,都是怨氣與絕望。」
「我們要做的,不是硬扯破這張網,而是————悄悄解開這些繩結,甚至,讓這網反過來勒住他自己的脖子。」
他走到案前,手指點向滑州城側後方的幾個點:「第一,選軍中機警且熟悉河南口音的好手,不必多,每隊三五人,分多路,趁夜色或混在每日兩岸難免的流民樵夫中,設法潛入南岸後方。」
「你們的任務,不是殺人放火,而是尋訪、聯絡那些被強徵士卒的家眷聚居處,或者被朝廷集中看管的區域。」
眾將精神一振,仔細聆聽。
「找到之後,不必立刻動作,以免打草驚蛇。」
「摸清看守虛實、換防規律。」
「然後,等待信號。」顧晏看向岳雷,「岳將軍,你部從明日起,每夜派出數支百人規模的精銳小隊,多備弓弩,攜帶火油、響箭,沿河選擇不同地段,進行襲擾。」
「記住,是襲擾,不是強渡。」
「以弓弩遠射其營寨燈火,以響箭驚其夜哨,偶用火箭射其輜重草垛。」
「聲勢可大,但接觸要快,一擊即走,絕不糾纏。」
顧晏並沒有明說。
其實也無需多言。
說白了,這就是顧氏才能用出的招數。
那就是利用顧氏絕對的民心。
宋庭如今的布置看似嚴整,將所有百姓都推了出來阻擋顧氏。
但只要顧晏稍微製造出些許的勝利,那種死亡的畏懼便會影響到所有人,而只要在這種時候後方再次出現了動亂。
只需要稍微的煽風點火。
這些百姓,就會成為最大的混亂。
命令迅速下達。
而整個大營同樣也迅速動了起來。
顧晏並未親自動手。
說白了,如今的他雖然是在南征。
但真正關注的目標其實仍是後方的鐵木真。
不僅僅是鐵木真看不上宋庭的那些人,他也一樣。
若非是因為萬事皆要分個輕重緩急,且鐵木真也太過於狡猾,顧晏甚至都不介意先滅了鐵木真,旋即再南征。
他的心思仍舊是在關注鐵木真。
只可惜,鐵木真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一直都在等待著時機。
時間匆匆而逝。
紹光十年,二月。
春寒料峭,黃河冰凌雖已消融,但北風依舊刺骨。
滑州段的僵持,進入了一種更微妙也更危險的階段。
隨著岳雷等人相繼動了起來。
進入二月後,南岸滑州城及其周邊村鎮,開始流傳一些真假難辨、卻直擊人心的消息。
有人說,某村被官府看管起來的壯丁家眷,一夜之間被一夥神秘人救走,只留下了被打暈的差役。
有人說,夜半聽到城外有馬蹄聲和奇怪的呼哨,第二天就發現某處督戰隊營棚被火箭點燃,燒死了兩個最兇惡的隊正。
還有流言像風一樣在強征來的士卒中竊竊私語。
「北岸顧帥發了話,只誅國賊趙竑和那些拿鞭子的狗官,不殺被逼無奈的百姓和軍漢」」
。
「聽說已經有兄弟的爹娘被顧帥的人接走了,就在河北安置呢————」
起初,這些消息被督戰隊和軍官厲聲壓制,甚至以「散布謠言、惑亂軍心」為名抓了幾個人砍頭示眾。
但恐懼和希望,一旦種下,便難以根除。
尤其是當北岸顧晏軍的「襲擾」變得日益頻繁且難以預測之後。
岳雷忠實地執行著顧晏的命令。
每夜,黃河北岸不同地段,總會突然響起尖銳的響箭,或是划過夜空的火箭,有時密集,有時稀疏。
南岸守軍不得不全線戒備,疲憊不堪。
而且最關鍵的是一他們不敢進攻。
縱使是岳雷暴露出了破綻,也絕對不是這些散兵游勇能夠抵抗的。
那些被強征來、本就士氣低落的丁壯,在寒夜裡被反覆折騰,怨氣與日俱增,混雜其中的流寇隊伍,更是紀律渙散,襲擾一來,往往最先炸營,胡亂放箭甚至自相踐踏。
而隨著局勢的變化變化。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二月初七夜。
那一夜,北岸襲擾的規模似乎格外大,數處火光驟起,殺聲隱約。
南岸防線一片喧器,注意力都被吸引。
就在這混亂的掩護下,滑州城以西約十五里,一處由地方團練和少量官軍看守的「征屬集中點」—實際上是幾處被騰空、圍起來的破敗祠堂和院落—遭到了精準的襲擊。
襲擊者人數不多,但行動迅猛,先解決哨兵,再打開門鎖。
「顧帥仁義,特來相救,願往河北者,速隨我等走!」
「陣前若見「顧」字旗,丟下兵器,伏地不起,可保性命。」
幾乎是同時,滑州城東面一處臨時徵調的糧草囤積點,莫名其妙燃起大火。
而更致命的是,一支約三百人的流寇隊伍,在其頭目接到某種神秘的聯絡後,於當夜後半夜突然譁變。
殺死監視他們的十餘名官軍。
並且打開了一段防線的缺口,試圖乘亂北渡投誠,雖被附近督戰隊血腥鎮壓下去,但造成的恐慌和猜忌,瞬間瀰漫了整個南岸軍營。
二月初八,清晨。
徹夜未眠、精神瀕臨崩潰的南岸守軍,迎來了顧晏真正的攻擊。
不再是襲擾,而是一次精心選擇、蓄謀已久的突擊。
攻擊點選在了一段主要由新近被強征的農夫和一部來自京東路的流寇混編防守的河段。
此處河道稍寬,水流相對平緩,南岸工事也最為簡陋。
「顧帥有令,爾等皆為九州子民,受奸佞脅迫,情非得已。」
「今日放下刀兵,便非敵人。」
「願歸家者,發放乾糧路費,自行散去;願往河北謀生者,可隨我軍後勤渡河安置;
若有武藝、願報效顧帥共誅國賊者,亦可報名甄別,另行編伍!」
一當著一聲聲的吶喊聲及顧氏的大旗出現之時。
這種人心也終是散了。
怎麼抵抗?
顧氏在九州的聲望又有何人能夠相提並論?
未曾廝殺之前,這些百姓或許還會因為家人被脅迫而站在前線。
可當親眼見到顧氏之時情況又怎麼可能沒有變化?
更別說如今的後方早已被顧晏的人馬鬧得雞飛狗跳了。
沒有人不怕死。
而身為九州之人,更沒有人沒有聽過顧氏的傳說。
可以說,如今的顧氏就是九州百姓一定程度上的信仰,那種源於文化上的自信,早已隨著海貿的開發而展現了出來。
那源源不斷的朝聖者,本身就已經加劇了顧氏的影響力!
—局勢驟然生變!
前線的百姓幾乎大半都選擇了倒戈。
而剩下的,也是選擇了逃亡?
何為不得人心?
如今的宋庭便是如此。
就壓根不會有人選擇為了這所謂的朝廷選擇拼命。
宋庭南岸的防線迅速崩潰。
而顧晏亦是沒有猶豫,當即便率領著大軍迅速開始了南征之旅。
必須迅速。
他需要通過一戰讓天下人意識到如今的局勢。
也唯有如此,才能快速解決掉南邊的麻煩。
九州當前的局勢太亂了。
雖然這一切在顧晏看起來還不算特別難解決,但萬事就怕人心習以為常了。
若是人心習慣了動盪。
這才是最為嚴峻的問題。
汾水谷地。
蒙軍大營,金頂大帳之內。
「報」」
「稟大汗,滑州北岸已有動靜,顧晏已經拔營。」
聽著斥候送回來的消息。
鐵木真甚至是激動的站了起來。
「機會來了!!!」
他放肆的大笑著,看著帳內的眾將士:「顧晏啊,顧晏!」
「任你才能無雙又能如何?」
「你們自己人的刀,終究會落在你的身上!」
話音落下,鐵木真的笑聲亦是逐漸收斂,如同蒼狼收起了嬉戲的姿態,瞬間顯露出獵食前的冰冷與專注。
他幾步走到那張標示著河北、河東山川地勢的粗糙地圖前,手指先重重敲在代表邢州與沙河防線的位置,然後向西划過,落在地圖上太行山西側、汾水谷地一帶。
那裡是博爾朮三萬騎兵如今肆虐的區域。
「博爾朮已經在劉錡的背後插上了刀子,而且捅得夠深、夠狠。」鐵木真聲音沉穩,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晉陽倉的濃煙,滏口徑的伏擊,還有那些四處遊蕩、散播恐慌的小股精騎————」
「劉錡現在,就像一頭被狼群在窩邊不斷嚎叫挑釁的守山犬。」
「他耳朵里全是背後的風聲,鼻子聞到的都是自家後院起火的味道。」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侍立帳中的木華黎等前線將領:「但劉不是蠢狗,他是顧晏留下的看門猛犬,夠謹慎,夠忠誠。」
「光靠背後的煙,未必能讓他離開堅固的窩和那道水溝。」
「我們必須在他眼前,再放上一塊看起來唾手可得、實則嵌著毒鉤的肥肉!」
木華黎獨眼一閃:「大汗的意思是,要在正面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他覺得可以出擊,可以重創我們,甚至解決一側威脅的機會?」
「不錯!」鐵木真手指點向沙河防線中段,一處位於邢州城正面偏西、河道相對曲折的河灘,「此地,南岸有舊堤形成的緩坡,利於步卒結陣,北岸樹林較密。」
「劉錡在此處的防禦工事比其他地段更完備,守軍也應是其較為信賴的部隊。」
「這說明,他對此地既重視,又自認為有把握守住。」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那我們就從此地,送給他一場大勝!」
「木華黎,你從明日拂曉開始,集中至少八千兵力於此段,大張旗鼓,白日伐木造筏,夜間鼓譟佯渡,做出不惜代價從此處打開突破口的姿態。」
「頭兩日,要打得激烈,弓弩對射,小股搶灘。」
「甚至可以故意讓一兩批死士拼死登岸,在南岸灘頭慘烈搏殺後全軍覆沒,留下些旗幟、殘破的皮筏。」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要讓劉相信,我軍主力似乎因後方牽制,急於從正面打開局面,選定此處為主攻方向,並且————因為急躁而開始出現疲態和可以捕捉的破綻。」
「然後,」鐵木真眼中寒光畢露,「在第三日,或者第四日,當劉錡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此處,甚至可能已將部分預備隊調至附近時,你的攻勢要陡然衰竭!」
「同時,你要一萬五千最精銳的騎兵,提前兩夜,分多路向北再折向東,運動到沙河上游,我們早已探明的、離此地約三十里外的那幾處水淺流緩、且有丘陵樹林遮蔽的河段!」
「記住,要絕對隱秘,晝伏夜出,馬裹蹄,人銜枚!」
木華黎呼吸微微急促,他已經明白了大汗的意圖:「大汗是讓我在前線示弱佯敗,誘劉錡派兵出城追擊,甚至渡河反擊?」
「而他若動,我真正的主力便從上游渡河,斜刺里殺出,攔腰截擊其出擊虧隊,甚至直撲其出城後相對空虛的側翼?」
「正是!」鐵木真拳頭砸在地圖上,「劉錡若龜縮不出,我們無非是多耗才天,繼續讓博爾朮在他背後放火。」
「但只要他敢動一—無論是派精銳出城試圖殲滅我潰退的縮線弓隊,還是想趁機渡河奪取北岸陣地以消除威脅他的陣型就離開了城牆和堅固營壘的保護!」
「在野地里,在沙河兩岸的灘涂平地上,我蒙古鐵騎就是無敵的!」
他環視眾將,聲音如鐵:「傳令全軍,做好準備。」
「一旦劉的旗號出現在沙河北岸,或者其大軍離開邢州城防核心區域,就是總攻之時!」
「木華黎弓正面糾纏,上游主力渡河側擊,我要的是殲滅其亓生力量,打掉顧晏留在河北最硬的那顆牙齒!」
「只要撕開這道口子,顧晏的糧道、退路,乃至巨鹿,都將暴露在我們的兵鋒之下!
「」
「無論如何,都務必要珍惜這次的機會!!!」
整個帳內的氣氛愈發熱烈。
望著鐵木真,眾將士沒亓任何的猶豫,立刻便齊齊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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