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鏡吞星河
第878章 鏡吞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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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鈺盤坐星海，獨臂擦拭古樸明鏡，周身道韻繚繞。
太空中，一塊漫無目的橫渡而來的巨大隕石，在觸及這片道域的剎那，灰敗岩體瞬間化為黃金，隨之在時間長河的侵蝕下迅速黯淡，崩解為金色劫灰，簌簌凋零。
「三年枯坐悟道，總算將《道衍帝經》嚼碎吃透，並融入了黃金族古皇的黃金神藏中————倒也不算是虛度。」墨鈺低垂著眼瞼，收斂一身壓塌星河的聖光，喃喃低語著將最後的感悟消化。
「只是三年便能有如此恐怖成長————」
長空微震，白髮劍客一步跨越萬里星海，縱身橫渡而來，聽到墨鈺的自語後，眼中神光極為複雜：「若你這般都算是虛度光陰，這天下間的修士，乾脆全都抹了脖子，無人可言修道了。」
修行越到後期，所需要參悟的大道便越是宏大，牽涉的法則越是晦澀。隨便一次閉關，動輒便是數十上百年，滄海桑田。
三年吃透一部帝經，就算是以白髮劍客如今的准帝修為，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
但面前這獨臂的黑袍道人做到了，而且還覺得自己花費的時間太多了些。
「你現在的心態倒是越來越放鬆了，這是徹底擺爛了？」
墨鈺斜睥了他一眼，眸光淡漠：「我輩修士自當是以古之大帝為參照，警醒己身，而非那些庸人。世間從來無人成仙，若不能超越前人，這所謂的黃金大世，比之以往的時代沒什麼不同。縱使成仙路真的開啟，又有何人能打入仙域之中，成前人未竟之業？」
他低頭凝視著手中古鏡，目光深邃，仿佛洞穿了時光長河，看到了萬古歲月以來一尊尊矗立宇宙絕巔的古皇大帝。
自昔日殺敗帝子道一及其護道者大聖后，墨鈺用了兩年時間，走遍整個永恆星域，完成了清洗，之後就一直在推演道衍大帝的無上經文。
這畢竟關係到道劫黃金甲的使用，一件極道帝兵的歸屬，足以影響未來時局的走向。
「欲與大帝試比高嗎————」
白髮劍客沉默的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到有些過分的黑袍道人，從面前對方身上看到一種他所不能理解的緊迫感。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身後追趕。可以他的實力，當今宇宙又有誰人有這能力了？
雖然不太能明白墨鈺身上的緊迫感從何而來，但白髮劍客將其與自己對比，卻更加清楚的看明白了雙方間道心的差距，猶螢火比之皓月。
即便是三千多年前處於巔峰心氣的自己，似乎也只是想著努力修煉，擺脫王侯付家的欺凌，目光所及不過區區大聖境界而已。
雖然口中也時常仰天長嘯，立誓要證道成帝，可實則卻也不過一句口號，就連他自己都沒往心裡去，更別提為之規劃、流血、死戰！
而面前這個可怕的年輕人，雖然修為境界尚不過聖人五層天，但每一步都以比肩、乃至超越古之大帝的苛刻目標嚴格要求著自己，哪怕他在同齡，乃至整個宇宙間都已有稱無敵的實力與手腕，卻仍不滿足。
如此資質、如此心性、如此堅持————
白髮劍客心中忽地泛起一絲不想就此死去的波瀾，想要親眼看一看，未來某日這黑袍道人踏破成仙路、殺入仙域的驚天一戰。
這一想法剛出現，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對墨鈺的信心到底是從哪來的。
就好似，這個年輕人證道成帝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甚至能做到古往今來不知多少神話天尊、太古古皇、人族大帝都做不到的偉業，踏仙路證道長生。
「話說，你現在居然還有空來找我？不在家看孩子了？」墨鈺帶著幾分疑惑地看向白髮劍客，語氣夾雜著些許調侃。
白髮劍客嘴角一抽，順著墨鈺的目光回望了眼永恆主星：「得多虧你幾年前手下留情，還留了不少人性命。五年光陰，已經足夠這些修士成長起來，也足夠那批最大的孩子，開始踏上修行之路了————」
墨鈺微微頷首，眸光一掃，便能在億萬公里外的永恆主星上，看到許多七八歲少年在大荒中與野獸搏鬥，任憑鮮血淋漓，以生死壓迫磨礪自身的意志與氣血。
「受黃金大世的氣運影響，這批孩子的根骨都不錯，註定會是永恆星域十萬年來最強大的一代。」他滿意地評價道。
這種為了變強不惜一切代價、銳意進取的社會氛圍，讓他的升變之道隱隱產生了一股共鳴式的躍升。
而作為反饋，墨鈺的道與理，也在自身修為實力的增強中，如北斗東荒那般，逐漸影響著永恆星域，乃至整個宇宙。
「你連資源都不做任何限制，任由這些幼童在廢墟遺蹟中隨意攫取————」
白髮劍客定定看著他，意有所指，聲音微沉，「就不怕這般養蠱，最後真養出一個足以與你匹敵的妖孽嗎？」
「聽這口氣，這群狼崽子裡，還真出了幾個了不得的仙苗。否則，也用不著你這個大忙人特意抽空跑我這裡，拿這話來激我。」墨鈺輕笑一聲，當即便看穿了老劍客的心思。
白髮劍客默然不語，看向永恆主星的眸光中難掩幾分憂色。
這五年來，他將剩下三大輔星中的嬰孩也全都帶到了永恆主星，集中起來方便照料與培養。
女子七歲，腎氣盛；丈夫八歲，腎氣實。
許是黃金大世的氣運影響，又或是永恆文明遭此滅頂之災的自我救，這兩年來不斷有孩子覺醒傳說中的最強體質，仙苗井噴般出現。
其中最拔尖的幾人，無論心智、毅力還是根骨，都遠超當年同年齡的他，有成道之資。
他不得不擔心，當這等真正能威脅墨鈺的仙苗出現時，這年輕人又是否真的能繼續放任其成長，而非如永恆國度以往所做那般，將危險殘忍扼殺在搖籃之中。
「放寬心吧。」
墨鈺左手獨臂探出，重重拍了拍這個真把全星域的孩子當成自己親生骨肉的老劍客，笑容中透著股子自負。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被心中的恐懼所衝垮，放棄了自身所堅守的道————
以我不留後路的行事風格，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因承受不住過往累積的諸般因果業力，反噬而死。」
「更何況，我對自己的道心，還是有點信心的。你還是多操心那些小崽子吧，別太早地選擇站到我面前，向我拔劍復仇————那可是真會死人的。」
白髮劍客凝視著墨鈺自信而坦蕩的笑，哪怕雙方立場如寇讎，卻也不禁被其心胸氣度所折服。
對錯暫且不論，這確實是一個純粹而堅定的求道者。
沒有再多言，墨鈺單手自身前懸浮的虛空古鏡並指一划。
「唰！」
被強行鎮封了五年的道劫黃金甲自無暇鏡面中悍然殺出，仙光依舊，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極道帝威，整個星海搖搖欲墜。
「隨我一同征戰九天吧，我會帶著你，以及你舊主的道，踏破成仙路，成為萬古來第一個打入仙域中的人！」
墨鈺毫不畏懼，硬頂著極道帝威，伸出獨臂去觸碰，周身散發出令道劫黃金甲感到熟悉的大道氣息。
「嗡！」
帝甲仙衣震動，分化出一縷氣機，與墨鈺的道韻在深空中碰撞在一起。
兩團黃金仙光在幽暗星空中扭作一團，好似兩尊絕世天驕在激烈廝殺，周遭顯化出兩方黃金世界異象。
白髮劍客仔細觀察著，眼神逐漸凝重。
這其中不含力量，是純粹大道理解的碰撞，是道衍仙衣對主人的法則記憶，與墨鈺對道衍帝經的感悟在進行對決！
短暫的上千次碰撞後，墨鈺釋放的道韻很快便被壓制，但卻並未潰敗，而是以道衍大帝的道為延伸，演化出許多帝兵神只都無法理解的變化。
黃金古皇的黃金神藏、元帝的外物玄功、無量天尊的兵字秘————
僅僅五年的閉關悟道，就想將一位古之大帝的無上帝經領悟到超越帝兵神祇記錄的境界，從而獲得這件極道帝兵的承認，那根本是痴人說夢，換做其他大帝親至都不可能做到。
但道與道之間，哪怕是截然相反的理念，也必有共通之處。
墨鈺從一開始走的太一戰法，本就是一法通萬法通的路子，甚至早就過了萬法注我的階段，到達了我著萬法的至高境界。
若論絕對力量，道劫黃金甲的極道帝威可以輕易碾死墨鈺這個小小的聖人五層天。
但若論大道理解，這件死物卻怎麼也不可能比得過站在無數巨人肩上，身負十餘位大帝級無上傳承的墨鈺！
終於，帝兵分出的一縷氣機被墨鈺的道韻所包容吞沒，然後完全吸收，化作自身底蘊。
「咻！」
一道仙光直射在墨鈺的身軀上，隨即暈開，化作一副黃金戰甲披掛於身，威風無匹，神焰滔天！
甚至連他的元神，都披上了同樣制式的鎧甲，受極道帝兵庇護。
墨鈺若以這個狀態，再度施展元神之劍對決強敵，便不會再出現元神一條右臂被撕碎，神魂被重創的慘烈局面了。
白髮劍客凝視著身披道劫黃金仙衣、手托虛空古鏡，宛若少年大帝降臨的黑袍道人，心中越發有種不可能戰勝的壓迫感。
他已經沒有未來了，或許所培養的那些孩子們，還有些未來踏上帝路爭鋒的可能。
「轟隆隆————」
宇宙深處悶雷暴起，滾滾災劫之力瞬間瀰漫了這片星空。
是墨鈺在渡劫！
想要完全復甦一件極道帝兵，哪怕是大聖修為都有些勉強，區區聖人境的他想要做，就必須依靠天劫之力。
白髮劍客臉色微變，迅速撤出了天劫覆蓋的範圍，凝視這浩瀚雷海，知道墨鈺怕是又有大動作了。
只是他環顧四周，並未察覺到任何強敵的氣息。
這片星空下，有資格讓墨鈺借天劫全面復甦帝兵的，似乎只有準帝境的他自己？
白髮劍客生出些許如臨大敵的警惕，心中竟卻莫名有種墨鈺不會如此做的荒誕信任感。
混沌雷海中，墨鈺眸光俯瞰整片永恆星域，一顆顆星球級的戰爭堡壘，以及化作超級大工廠的永恆主星與三顆輔星。
這是永恆國度百萬年瘋狂掠奪的資本積累，甚至在這個超凡宇宙中到達了壟斷級別，從而產生了異化與畸變。
無始大帝昔年一拳轟碎元帝機甲，其實就是在打破這種壟斷，只是降格後的永恆國度依舊強大。
墨鈺的思路其實跟無始大帝一樣，只是下手更狠，直接清掉了永恆國度九成九的修道者。
雖然有部分逃亡了，還有部分本就在域外未來得及回歸永恆星域。
但沒了這百萬年的資本積累，那些修士要麼逐漸轉變自身思想，要麼繼續以往的行徑，最終在星海中滅亡。
可問題在於，只要這百萬年的科技積累仍在，墨鈺若是放任不管地離開。
無論是走掉的那批人回頭，還是新的一批人發現並繼承了這筆積累，新的」
永恆國度」必將再度重生。
而若是將其毀掉的話，就純純是因噎廢食，屬於一種愚蠢倒退了。
墨鈺絕不會做這等蠢事，但他又不可能常留永恆星域。
於是，他的解題思路是————把永恆星域打包帶走！
先是降服道劫黃金甲，解放虛空鏡，再以天劫之力，將虛空鏡完全復甦。
「嗡！」
古樸帝鏡被墨鈺擲向星空穹頂，凌空不斷延伸巨化，無暇鏡面噴吐出億萬道仙光，整片浩瀚星域似乎在無限壓縮、變小。
永恆主星上那些修為尚淺的少年們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異樣，但已在兩年前渡過天劫成就准帝的白髮劍客，卻能清楚感知到，那比整個星域還要巨大的無暇鏡面，震撼人心！
「收！」
墨鈺凌空一指點落。
這一剎，哪怕有天劫之力源源不斷的灌輸，他也感到一種持續被掏空的劇烈空虛感。
澄淨無一絲雜色的古鏡仿佛內蘊一方宇宙，直徑超一千光年的永恆星域，整個被囫圇吞入了鏡內空間，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漣漪，仿佛滄海一粟。
「呼————空下來了啊————」
墨鈺環顧周天，眼前一千光年內除他之外再無任何物質存留，連白髮劍客都被吞入了虛空鏡中。
當然，以其准帝境的蓋世修為，即便面對極道帝威其實也是可以作出一定抵抗的。
只是白髮劍客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在他心中，還是永恆主星上的孩子更加重要，故而任由虛空鏡將其吞沒。
這片陷入絕對黑暗的死寂星海頗為有趣，失去質量後的空間場變化，就像被壓凹的蹦床瞬間回彈，以光速向外釋放引力波脈衝。
墨鈺置身於時空亂流中，仔細體悟著一切變化，腦海中許多早已掌握的關聯神通妙術遙相呼應、互相印證，隱約在心中凝練一道新的術法雛形。
當然，他也沒忘正事。
反手將虛空鏡洞穿億萬光年，送回北斗古星的道身手中，自己則繼續自顧自盤膝感悟起來，捕捉那稍縱即逝的靈感。
東荒北域，人王宮。
布衣王者眼中神色微動，反手自虛無中托出一面古拙帝鏡。
「我靠！姬家的虛空鏡？這玩意兒怎麼在你手裡？」這些天恰好滯留人王宮中做客的葉凡一聲驚呼，滿眼見了鬼的震驚。
這可是帝兵啊喂，荒古世家保證自身不朽傳承的真正底蘊，非大帝復生絕對無敵的存在。
墨鈺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平淡。
難道我現在才是姬家真正話事人這等小事，也要跟你說咩？
他手托古鏡，一步邁出便來到了帝鼎祭台前，翻手將鏡中拘禁的一整條絢爛星河，盡數傾倒進了龍紋黑金鼎之中。
極道帝兵固然有吞納一方浩瀚星域的無上神通，但不代表維持運轉不需要能——
量。
僅憑墨鈺當下的聖人修為，是絕對供不起虛空鏡這份海量消耗的，畢竟他不可能一直保持天劫之力加持。
但龍紋黑金鼎則不同。
這尊原本屬於搖光聖地的帝鼎，如今早已屬於人王的象徵，有囊括億萬里東荒的大陣加持，有數以億計的人族信仰之力，絕對可以支撐這份消耗。
他在北斗種田經營了這麼些年，總歸還是有些成果回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