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用匿名方式反駁小黑子
第533章 用匿名方式反駁小黑子
1853年到1854年的這段時間,惠特曼過著相當不錯的日子,最主要的原因自然還是因為他有一份相當體面的工作,即《新世界文學月刊》文學雜誌的編輯之一。
這家文學雜誌雖然才剛剛成立了兩三年的時間,但卻是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成為了美國文學雜誌界的一霸,訂戶幾乎每個月都在增長,在美國文學界的音量也越來越大。
如此前途一片光明的文學雜誌,再加上這家文學雜誌的老闆是出了名的心軟、手也軟的米哈伊爾先生,那麼他們這些編輯的待遇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並且還在業界享有越來越權威的地位。
在這種情況下,惠特曼的日子當然過得不錯,不過與此同時,在一些閒暇時間,惠特曼還會接一些零散的木匠活兒,這倒並非是缺錢,而是出於他的天性和本性,他樂意同那些工人、木匠近距離接觸,也樂於用自己的雙手參與創造,更何況在這樣的生活中,他總能得到許多寫詩的靈感。
他將出現在他心中的這些詩句陸陸續續記了下來,並最終在1855年初,放下了手中的大部分事務,開始創作《草葉集》。他主要使用在克蘭伯里與富爾頓大街街角的安德魯與詹姆斯·羅馬的印刷工具。
他的第一份手稿是在戲院、渡船、馬車或是他認為方便進行創作的地方寫成的,但他對這份手稿進行了修改與潤色。正如他告訴他的朋友巴克博士的那樣:「我在修改的過程中,為了刪除一些詩意過分濃重的部分,耗費了巨大的心力,但最後還是取得了成功。」
而《草葉集》並非惠特曼的心血來潮之作。而是他多年來的人生經歷與個人思考慢慢形成的思想結晶。
總得來說,惠特曼準備自費出版《草葉集》,畢竟就詩人的身份而言,他在美國文壇毫無地位,沒有人會真的把他當作詩人,也很難有出版商會接受他那些離經叛道的詩稿。
但惠特曼本人就是印刷工,他從12歲起就在印刷作坊當學徒,精通排版、選紙、裝訂。
惠特曼一番思考之下,最終決定由自己來親手製作自己的詩集,並且讓這部詩集能夠最大程度上的體現出自己的創作理念。
因此這部詩集在設計上就已經稱得上獨具匠心,《草葉集》的封面是非常獨特的,是一本又長又薄的四開本,封面的背景是深綠色,上面裝飾著一些花朵。
在面封和底封都印有這本詩集的名字「草葉集」字樣。這些字都有著鍍金的顏色。另外還有著他本人的照片。
由於惠特曼製作完這部詩集之後,米哈伊爾還並未從戰場上回來,因此惠特曼雖然想要米哈伊爾銳評一波,但按捺不住的他還是先將這部詩集送進了市場。
當時,惠特曼原本計劃出版1000本,但最後只印刷了800本左右。這些出版的《草葉集》就擺放在紐約、布魯克林與波士頓一些書店的櫃檯上。除此之外,他們還希望在一些重要的期刊上進行連載,並給當時一些文學名人寫了推薦信。但接著,就出現了讓惠特曼感到失望的結果一這本書幾乎沒有任何銷量。
即便是惠特曼的家人,對這本書也是非常冷漠的。沃爾特·惠特曼的弟弟喬治直接就說:「我當時看到了這本書,但我根本沒有翻開閱讀過。我認為哥哥的這本書根本不值得閱讀,只是用手指翻了一下。
母親的想法與我一樣,也不知道那本書裡面到底說些什麼內容————我還記得母親曾將海華沙(《海華沙之歌》中印第安人的英雄)與沃爾特進行比較,認為他們兩人都陷入了一樣糊塗的境地。母親說,如果《海華沙之歌》是一首詩歌的話,那麼沃爾特的這本書也應該算得上是詩集吧。」
除此之外,儘管惠特曼同樣把自己的詩集寄給了一些文學名人,但很多文人都憤怒地將這本詩集寄回給那些送書的人。許多報紙與期刊對惠特曼的這本詩集的評論也是各不相同。
其中最多的便是大量的批評和不屑,波士頓的《信息報》評論說:「惠特曼的這本詩集充斥著誇大的言辭、過度的自我主義、庸俗不堪與胡說八道。」波士頓的《基督郵報》使用了「極不虔誠的欲望」與「厚顏無恥的猥褻精神」來形容惠特曼的這本詩集。這些報紙與期刊使用的評論詞語,代表這本詩集所獲得的最多的評價。
面對市場的冷遇和各大報紙的責罵,惠特曼多多少少也是有點繃不住了,他果斷選擇開了一個小號,用匿名的方式假裝理中客,說哎呀哎呀你們不夠客觀,然後寫了一堆讚揚自己作品的文章,並且將這些文章寄給報社刊登。
他在文章中狼狠地吹捧自己「終於出現了一位真正的美國詩人」,還如此吹捧了一波自己的風采:「惠特曼就是眾多平凡人中的一個,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為人驕傲、充滿情感、喜歡吃喝玩樂的人,他的形象始終是充滿男人氣概,卻又非常的隨和,他的臉龐充滿了陽光,留著鬍子,他的姿態是那麼強大,身材是那麼筆直,他的聲音能夠給那些年輕或是年老的慷慨之人帶來希望與預言。」
當然,這種事情在文學史上並不算孤例,上到文藝復興時期,下到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喬伊斯都幹過類似的事情。
只能說當作家的,誰不想偷偷匿名一下,狠狠夸一夸自己,然後狠狠反駁一下那些詆毀自己作品的小黑子們————
不過這種行為既是宣傳的一種手段,同樣也是為自己辯護的一種方式。
畢竟很多作家常常擔心自己寫這部作品的原意會被讀者們曲解。
那麼說回現在,雖然惠特曼用匿名的方式為自己辯護了許多,但歸根結底,他寄予厚望的詩集遇冷並且遭到很多批評,惠特曼的心裡肯定還是很不好受的。
不過就算如此,惠特曼還是準備再掙扎一下,出版《草葉集》的第二版,看看好好宣傳一波能不能達到更好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惠特曼的這部詩集遭受了很多批評,但正所謂黑流也是流,惠特曼的這部詩集在紐約好像也已經有了那麼一點名氣,以至於紐約的富勒與威爾斯集團已經在考慮究竟要不要出版這本書,這件事情目前還在商討當中。
不過即便有可能出版,富勒與威爾斯集團也準備選擇不將自己的出版商名稱寫在書的封面上,畢竟這部作品的許多內容確實不道德且淫穢。他們只是想試一試,可不想為此賭上自己集團的名譽。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惠特曼聽說了米哈伊爾已經重新回到美國的消息。
由於他知道米哈伊爾剛回來會非常忙,並且還要好好地修養一段時間,因此他並未直接登門叨擾,而是選擇寫了一封信並連帶自己的詩集一起寄了出去。然後惠特曼便開始異常忐忑的等待。
對於他這樣一位新聞界的人士來說,他當然非常清楚如今的米哈伊爾在美國的輿論場上究竟有著怎樣的威力,他甚至可以說,在最近這幾個月,米哈伊爾幾乎就是整個美國最受關注的人,美國總統都未必比得上他。
在這種情況下,米哈伊爾手指頭縫漏點就夠他惠特曼一步登天了————
不過在遭受了那麼多的惡評之後,心情鬱悶的惠特曼一時之間也有點拿捏不住米哈伊爾究竟會對他的這部詩集抱有怎樣的態度。
再加上如果米哈伊爾為了自己的名譽著想,他可能也未必會為他這部大膽的作品背書————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惠特曼收到了米哈伊爾的回信。
在拆開米哈伊爾的這封回信的時候,惠特曼只感覺自己的雙手都在顫抖————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篇簡單的評論文章,這篇文章如此寫道:「————惠特曼是一個衝破英國韻律學藩籬的人,給了我們一種與美國人自己的語言和生活同調的新形式。他的詩行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詩句——傳統以抑揚格五音步來衡量—一而是一種全新的東西:一種鬆散、自由的長行,以呼吸、
以說話者的呼吸來衡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不是一個野蠻人。他是刻意選擇了粗糙、方言、日常生活的物事,因為他看到舊形式無法容納這個新世界。
唯有從地方,我們才能抵達普遍。惠特曼看到了這一點。他把詩紮根在布魯克林的街道上、渡船上、草葉里—一正是通過這種對地方的忠誠,他觸及了每一個人————」
儘管這篇評論文章並不算長,而且並非全是讚美,也同樣提到了對這部詩集中的一些作品的觀感並且指出了部分缺點,但惠特曼認認真真讀完之後,直接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惠特曼甚至忍不住喊出了聲:「噫!我寫成了!他竟然對我的詩歌抱有這麼高的評價!」
由於惠特曼發出的動靜實在太大,這直接就將他的弟弟和母親吸引了過來,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而惠特曼眼見自己的弟弟和母親過來,也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振奮和喜悅,直接就拿著這封信遞到了自己的家人面前,然後開口說道:「瞧瞧,這就是別人對我的詩集的評價!果然還是有真正懂這部詩集的人的!」
「哦?」
由於惠特曼的弟弟喬治認為這部詩集根本不值得閱讀,他在愣了一下之後,也是滿不在乎的說道:「是嗎?那確實比較罕見了。」
「你就不問問是誰稱讚了我這部詩集?」
雖然喬治對這個問題並不敢興趣,也並不認為開口稱讚的是什麼大人物,但眼見自己的哥哥如此激動,他終究還是很給面子的說了一句:「是誰?」
「米哈伊爾先生!就是那位剛剛回到美國、並且整個紐約都在歡迎他的米哈伊爾先生!」
哦,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等等————
喬治:「???」
喬治的身子猛地一顫,隨後也忍不住驚呼出聲:「米哈伊爾先生?真的是我知道的那個米哈伊爾先生嗎?他竟然稱讚了你的詩集?」
「就是他!」
「讓我看看他是如何稱讚你的吧!」
直到現在,喬治才終於重視起了自己哥哥的話,隨後便多多少少有些激動地接過了惠特曼遞過來的信,而惠特曼的母親雖然並不認識幾個名人,但當她聽到米哈伊爾這個名字後,也是趕忙跟喬治一起,湊到了惠特曼遞過來的那封信面前。
等到他們看完後,喬治便無比激動的對惠特曼說道:「哥哥,這下子你說不定要發財了!這部詩集接下來的銷量一定很不錯!」
「或許吧。」
雖然惠特曼很想謙虛一下,但他臉上的喜悅和激動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然後他接著說道:「我還得徵求一下米哈伊爾先生的意見,看看他是否允許我將這篇評論文章放到我的詩集裡面。」
「是啊————」
當喬治多少有些依依不捨的將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寫的信還給惠特曼之後,他也是突然開始想接下來要不要好好看看自己哥哥的那部詩集。
雖然他之前只覺得他哥哥的詩集寫的什麼玩意兒,但現在的話,他突然覺得可能是他的審美有點問題————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惠特曼已經火急火燎地給米哈伊爾寫信,向米哈伊爾徵求刊登他的文學評論的許可。
沒過多久,米哈伊爾的回信再次寄了過來,然後————
米哈伊爾先生他同意了!
惠特曼在振奮地揮了揮拳後,很快便找上了前面提到過的那家有意出版他的作品、但並不準備自己的出版商名稱寫在書的封面上的出版商。你說得對,第二版確實不再是惠特曼自己印刷的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富勒與威爾斯集團對惠特曼的這部詩集的態度確實比較複雜,富勒與威爾斯是此時美國顱相學、健康改革等進步思潮的出版重鎮。而惠特曼詩中頌揚的身體、自然和性,與他們宣揚的理念有某種奇特但強烈的共鳴。
正因如此,他們才有一定的意向出版惠特曼的這部詩集。但與此同時,他們很快又發現,這本書的爭議太大,他們自己也對書中過於直白的性描寫感到不安,不斷要求惠特曼刪改。但惠特曼堅決不同意。
於是雙方便就這麼僵持住了。
但無論如何,富勒與威爾斯集團作為紐約頗有名氣的一家出版商,他們才是真正占據主導權的那一個,惠特曼這位作者在他們眼中看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恰恰是因為這樣,當這家出版商聽到惠特曼格外硬氣地重申他的出版訴求的時候,便頗為詫異地搖了搖頭,甚至多少有點想笑。
小老弟,你有點不太認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了嗷————
但是很快,惠特曼向他們出示了一位先生的評論文章。
起初負責對接惠特曼的這位出版商還有些漫不經心,但是很快,他的身子一下子坐的筆直!
惠特曼也恰恰是在這種時候問道:「還需要刪改嗎?」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這種程度有什麼好刪減的?就按你給的來!」
不過以那位罵過俄國、罵過法國和英國、甚至還罵過美國奴隸制的米哈伊爾先生的眼光來說,大概再炸裂的內容他都不會覺得需要刪改吧————
「嗯。」
惠特曼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的同時,他又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於是便忍不住繼續說道:「我記得你們好像還選擇不將自己的出版商名稱寫在我這本書的封面「不!怎麼可能!」
這位出版商直接站了起來,頗有些激動地說道:「請務必讓我們的出版商名稱出現在這本書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