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亞歷山大二世訪問法國和《包法利夫人》的案子


  第625章 亞歷山大二世訪問法國和《包法利夫人》的案子

  在1857年這一年,很多事情都已經進入了嶄新的發展階段,其中就包括俄國和法國這兩個國家的關係。

  儘管法國在克里米亞戰爭中可謂不折不扣的主力軍,並藉此讓俄國簽訂了不少不平等條約,但由於歐洲的形勢問題,這兩個國家在打完仗後出於自身的利益依舊走到了一起。

  在這個過程中,俄國的基謝廖夫伯爵是多瑙河公國的前任總督,在克里米亞戰爭之後被任命為俄羅斯駐法國大使,原因是俄羅斯想派遣一名高級政客到巴黎,以顯示沙皇對俄羅斯與法國之間友誼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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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給基謝廖夫伯爵的秘密指令中,他被告知如果拿破崙三世將目光投向義大利半島的話,俄羅斯「將支持尼斯和薩伏依歸屬法國,以及倫巴第與撒丁尼亞的統一」。如果拿破崙三世的野心是萊茵河的話,俄羅斯將「使用其影響力」幫助法國,同時繼續遵守自己對普魯士的承諾。

  1857年1月,各方代表在巴黎開會,很快為兩處領土爭議提供了解決方案。蛇島主權確認歸土耳其所有,成立一個國際委員會控制燈塔;新博爾格勒歸摩爾達維亞所有,俄羅斯將在比薩拉比亞的其他地方獲得領土補償。

  表面上看,俄羅斯在兩處領土爭議上都沒有占到便宜,但是卻憑藉這兩處爭議削弱了克里米亞戰勝國聯盟之間的團結,贏得了一場政治上的勝利。法國人的行為很清楚地表明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完整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他們願意通過與俄羅斯進行交易以實現重新劃分歐洲版圖的夢想。

  在之後的時間裡,俄羅斯高級官員陸續造訪巴黎。其中最為重量級的是俄國沙皇的弟

  弟康斯坦丁大公,他在1857年四月訪問了巴黎。在克里米亞戰爭後,他被賦予重任對俄羅斯海軍實行迫切需要的改革。

  他認為要讓落後的俄羅斯艦隊實現現代化,與法國合作以獲得技術支持是最好的途徑,因此把所有俄國造船廠無力承擔的訂單全部給了法國企業。在前往巴黎途中,他在尼斯附近的維拉弗蘭卡灣做了停留,與撒丁尼亞首相加富爾伯爵達成協議,向撒丁尼亞政府租借了一座裝煤站,從而為俄羅斯船隻在地中海上提供了一個落腳點。

  等抵達了巴黎之後,不知為何,這位康斯坦丁大公還專門問了俄羅斯駐法國大使基謝廖夫伯爵這樣一個問題:「那位文學家米哈伊爾如今在歐洲的何處?有沒有可能安排他讓他跟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我聽說他好像弄出了不少先進的機器和產業?那跟他談一談也不是不行————」

  基謝廖夫伯爵:「?」

  幹嘛————

  康斯坦丁大公你怎麼跟沙皇陛下問一模一樣的問題?

  莫非你也想當————?

  不過面對這樣的提問,基謝廖夫伯爵也只能如實答道:「他如今人在美國,據說他剛剛發現了一個潛力無限的產業,想要通知他讓他過來跟您見上一面恐怕是很難了————」

  「那就暫且算了吧。」

  隨後不久,拿破崙三世為康斯坦丁大公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還跟他就歐洲的未來私下進行了交談。法國皇帝清楚康斯坦丁希望在俄羅斯外交政策上扮演重要角色,而且他的泛斯拉夫觀點與外交部長戈爾恰科夫親王針鋒相對,所以在交談中故意順著他的政治野心。

  拿破崙三世特別提到義大利人可能會起來反抗奧地利人統治,並最終在皮埃蒙特領導下實現統一,還談到了奧斯曼帝國中基督徒發動起義的可能性,這些都是康斯坦丁非常感興趣的議題。拿破崙三世表示這兩種可能出現的局面都符合他們的利益,因為他們都鼓勵歐洲小國獨立。

  在康斯坦丁大公的鼓勵下,拿破崙三世與沙皇建立了直接聯繫,目的是爭取沙皇支持法國與皮埃蒙特聯軍在義大利與奧地利人開戰。

  而按照兩人約定的時間,差不多在1857年9月,兩國元首將在斯圖加特會面。

  等到這次會面之後,兩國的關係將進一步加深,與此同時,義大利也即將看到統一的曙光。

  而歷史的幽默之處在於,撒丁尼亞首相加富爾曾經將統一義大利的希望寄托在法英聯盟上,這也是他派遣撒丁尼亞部隊前往克里米亞參加聯軍的原因。

  在巴黎和平會議上,他在幕後施展影響力,贏得了法英兩國的同情和支持。雖然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成果,也未贏得兩國支持義大利統一的明確表態,但是他依然相信西方列強的支持是他唯一的希望。

  結果最終將帶給他希望的,卻是他曾經無比痛恨的俄國————

  其實嚴格來說,亞歷山大二世並不願意捲入任何戰爭,但亞歷山大二世最終將在義大利戰爭期間保持武裝中立,在俄羅斯與奧地利的加利西亞地區接壤處集結大批軍隊,以此來阻止奧地利派兵增援義大利。

  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奧地利以武裝中立來支持聯軍,而亞歷山大二世則是準備採取一模一樣的手段來對付奧地利,這是對奧地利過去的背叛行為的一種報復————

  而差不多就是在康斯坦丁大公訪問法國的這段時間,巴黎的一些商人也是收到了一些商業上的消息。

  差不多就是美國那邊出現了一種新的煤油燈和煤油燃料,而對方或許是為了試著拓展一下市場,看看歐洲對這種煤油燃料的反應,於是就準備運送一批到法國這邊來看看法國市場的反應。

  這件事情本身沒有什麼值得令人感到驚奇的,無非就是一家公司的產品想要運一點到法國這邊試著推廣,巴黎從來不缺想要做生意的商人。

  唯一值得這些法國商人驚異的地方在於,這家公司叫做米哈伊爾石油公司————

  即便米哈伊爾已經許久沒有來法國,許久沒有在巴黎的公開場合露面,但由於法國離英國太近,關於米哈伊爾的新聞更是層出不窮,因此仍然有許多法國人記得米哈伊爾的名字。

  再加上就在前不久,巴黎文學界還有一樁案子跟那位米哈伊爾先生扯上了關係。

  簡單來說,福樓拜在1856年中旬寫完了《包法利夫人》,並將這部小說寄給了他那個在《巴黎雜誌》工作的朋友杜康。

  《巴黎雜誌》是一家半月刊,將福樓拜手稿擱置了三個月後才決定從10月1日開始分六期連載《包法利夫人》。但該刊審讀委員會致函福樓拜,認為他的小說需要刪節,請他把刪節的全權交給編輯部。

  而福樓拜未予理睬,僅在來函背面寫了「荒謬透頂」四個字。小說發表後的前幾個部分倒是未作刪節。等到最後那一期準備付印之時,編輯部的一位負責人對出租馬車裡發生的場面(即萊昂與愛瑪從魯昂大教堂里出來後,乘出租馬車瘋跑全城那一段),忽然感到擔心,說:「這一段不合適,我們還是把它去掉吧。」

  福樓拜對此十分氣憤,但為了不使編輯部為難,便說:「你們要刪節,悉聽尊便,但你們必須說明你們做了刪節。」於是,編輯部加了一條腳註:「審讀委員會認為有必要刪去此處的一段,因為它不符合本刊的編輯方針。特此說明。」

  而《包法利夫人》一發表,立刻在文學界和讀者中引起了轟動。只不過負責嚴密檢查所有出版物的帝國檢察署,看到《巴黎雜誌》在發表這部轟動性小說時「顧慮重重」,多次刪節,該刊審讀委員會還特地聲明,所刪去的部分「不符合本刊的編輯方針」。

  於是檢察署高度警覺起來,並且對陸續發表的每一部分仔細研究,很快便決定對這本書的作者福樓拜以及《巴黎雜誌》發行經理洛朗比沙和印刷商比耶提出公訴。

  福樓拜等很快收到傳票,審判於1857年1月31日開始。負責宣讀公訴狀的是代理檢察長埃內斯特·皮納爾,他在公訴狀里,指控《包法利夫人》「敗壞公眾道德,誹謗宗教」。其重點打擊對象是作者福樓拜。公訴狀最後要求法庭從輕處理雜誌發行經理和印刷商,「至於主犯福樓拜,你們必須嚴懲。」

  這件事對於福樓拜個人來說可能不是什麼好事,但在各路媒體的報導下,確實是將福樓拜這個名字進一步推向了大眾視野當中。

  而就在巴黎的各大報紙紛紛報導「一個作者竟然因為寫了一部敗壞道德的小說而被起訴」的消息時,不知是哪家報紙突然就扒出來了一則過去的消息,並且迅速刊登了出來,大致意思就是:「那位名動整個歐洲的米哈伊爾先生早年曾經稱讚過《包法利夫人》的作者福樓拜為天才!說他遲早會在法國文壇擁有屬於自己的位置!」

  這則消息一經報導很快就被巴黎眾多想要博人眼球的報紙給不斷轉載,而這些報紙還會根據自己的立場來對報導進行一番加工,持反對立場的報紙如此說道:「如果是被那位米哈伊爾先生認可過的年輕作者,那他會寫出敗壞公眾道德、誹謗宗教的小說也就不奇怪了!

  眾所周知,那位米哈伊爾先生是整個歐洲最會敗壞道德、誹謗宗教的文學家————他當年的《茶花女》是這樣,後面的一系列作品就更是這樣————」

  除此之外,自然也有一些持欣賞態度的報紙如此報導到:「————毫無疑問,事到如今我們完全可以說《包法利夫人》是一部優秀的作品,且在公眾那裡引起了好大的討論。而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稱讚《包法利夫人》的作者福樓拜先生為天才的時候,他是不是早就看到了這一天?

  我們不禁要問,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的眼睛看的究竟有多遠?

  而且據本報所知,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當年稱讚過的作家極少,如今很多都已經出人頭地————」

  當外界的消息沸沸揚揚的時候,福樓拜的官司仍在繼續。

  而出庭為福樓拜辯護的是儒勒·塞納爾律師。他在辯護詞中肯定《包法利夫人》

  是「一本好書」,「一本誠實的書」,「這本書的思想,從頭至尾是一種非常合乎道德、

  合乎宗教的思想」,「它是通過揭露令人髮指的道德敗壞來弘揚道德」。

  福樓拜這邊除了有德高望重的塞納爾律師邏輯嚴密、雄辯有力的辯護以外,還有許多著名作家的聲援和抗爭,比如在開庭前夕,影響很大的詩人拉馬丁約見福樓拜,對他表示支持。福樓拜問他:「先生,我因為寫了這部作品,正受到輕罪法庭追究,指控我違背了道德和宗教,這一點你想得通嗎?」

  拉馬丁非常明確的回答道:「親愛的孩子,在法國沒有一個法庭能給你定罪。有人如

  此誤解你的作品,並下令對它提出起訴,這非常令人遺憾。不過,為了我們國家和我們時代的榮譽,任何法庭都不能給你定罪。」

  就這樣,雖然巴黎第六輕罪法庭在「判決書」里指出,「在本庭受到起訴的這部作品應該受到譴責」,但不得不承認,公訴狀所指控的段落,「無論從它們所闡述的思想還是它們所描寫的情景,仍屬於作者試圖塑造的人物性格的範疇」。因而宣告作者福樓拜以及《巴黎雜誌》發行經理和印刷商「無罪」,「不予追究」。

  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勝利。它不僅是福樓拜的勝利,也是整個文學界的勝利。福樓拜本人充分意識到這個勝利的重大意義,他說:「我這場官司是整個當代文學的官司。人們攻擊的不是我的小說,而是所有小說連同創作小說的權利。」

  最終,這場官司不僅沒有對福樓拜造成什麼損害,反而給《包法利夫人》做了廣告,讓它在兩個月內銷售量達一萬五千冊,此後又一版再版。

  毫不誇張的說,這個時候的福樓拜已經成為法國文壇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了。

  到了這時,福樓拜也不自覺的想起了他好幾年前拜訪米哈伊爾的那個普通的日子。

  多年以後,當福樓拜終於成為法國的著名作家後,他準會想起他年輕時拜訪米哈伊爾的那個普通的下午————

  那麼說回法國的那些商人那裡,他們收到的消息是,米哈伊爾石油公司的產品大概會在1857年9月份的時候來到法國,這跟俄國沙皇和拿破崙三世會晤的日子,似乎是在同一時間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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