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墜落
第889章 墜落
田中的高舉的雙手突然彈開數塊用來掩飾其真實效果的仿生皮膚，露出了下方蜂窩式的鋼針發射器。
無論是手心還是手背，都向四周激發了數量眾多的暗器，就像把一顆使用注塑工藝固定了無數鋼珠的手雷裝在了手部義體上。
麗貝卡、曼恩、朵里歐都在鋼針暴雨的襲擊範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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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義體的選擇上，就能看出田中父子的一致性。他們都喜歡這種華而不實的玩意，雖然能從手掌中爆射鋼針的義體聽起來酷炫，但實戰效果實在是拉胯。邊緣行者們很多時候都需要在街頭執行任務，厚重的防彈衣無疑是最容易引起注意的裝備，簡直就和把「我接下來要大開殺戒」寫在臉上一樣。因此能夠防彈或者是做了絕緣塗層的皮下護甲就成了邊緣行者們的標配。
對於曼恩和朵里歐來說，只需要抬起胳膊護住面部，就基本能夠做到在田中發射的鋼針暴雨中毫髮無傷，無非是幹完這一單後找義體醫生更換一下仿生皮膚而已。
至於麗貝卡，只需要往朵里歐身後一躲就能確保安全無虞。
作為出其不意打亂敵人節奏的一次性道具，田中的鋼針暴雨還算是有點用。
至少幾位在場的邊緣行者全都做出了防禦動作，也算是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搶到了一次先手。
然而，田中父子選擇戰鬥義體的思路實在過於清奇，這位隸屬於荒坂集團的高管不但沒有掏出荒坂的拳頭產品螳螂刀，也沒在手臂上安裝能把牆壁炸一個大洞的射彈系統，而是舉起=雙鐵拳，激活了與兒子用申勝男同系列的功夫晶片.
準備衝到曼恩身前，給他來了一套暴風驟雨般的連擊。
在先前的暴雨鋼針中連一點皮肉傷都沒受的邊緣行者舉起了手中的霰彈槍，只要動動手指田中當成就會變成一灘肉醬。
可惜曼恩的這對義體胳膊並非什麼先進的型號，在多次易主後已經有點年久失修了，一陣電火花從手臂上爆開，讓曼恩陷入了致命的僵直。
藉此機會，舉起一雙鐵拳的田中終於進到身前，拳肘膝腿輪番招呼，把曼恩打得步步後退，甚至連手裡的霰彈槍都被打飛了出去。
如果田中裝的是一對熱能螳螂刀和配套的刺殺晶片，恐怕現在曼恩已經變成一地碎塊了。
對於安裝了緩衝襯墊和皮下護甲的賽博朋克來說，田中的鐵拳義體和功夫晶片也就那樣，屬於徘徊在破防及格線附近的對手。
在這場埋伏戰中，田中是甩開保鏢孤身到場的公司狗，而曼恩則是擁有後援的邊緣行者。
隱藏在工作室樓梯拐角處的大衛聽到前面的動靜，立刻就走出了藏身處，見到了正在被高速毆打的曼恩。
斯安威斯坦啟動，大衛快速繞至田中身後，伸出自己才剛剛安裝的合金雙臂，從背後將這位同學的父親牢牢控制住。
田中的拳頭揮舞到一半，突然不得寸進，立刻回頭觀察情況：「你這小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在裝上斯安威斯坦後，大衛於荒坂學院中反擊勝男的監控片段，早就被荒坂公司的技術開發部給截獲了，而部門高管之一的田中也十分驚訝於自己兒子這位同學的義體適應性。甚至在大衛輟學後三番五次要求校長給他打電話，要他回來繼續上學，順便加入為荒坂集團測試新型義體的項目。
田中本該在第一時間認出大衛的臉，可是這倒霉孩子不久前才臉接了一發震撼彈，此時左臉被大面積燒傷，還敷著一大片厚厚的醫療凝膠，看著和繃帶纏臉的殺人狂魔也沒什麼兩樣，田中要是還能認出來才奇怪呢。
被大衛鉗制住的田中話還沒說完，就吃了回過神來的曼恩一記重拳，一頭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曼恩抱怨了一句。
「好帥啊，大衛。」從朵里歐身後探出頭的麗貝卡拍了大衛的屁股一下，」
你這傢伙越來越靠譜了嘛！」
大衛菊花一緊，剛想客套兩句，就聽見身後傳來令人不安的咕嚕聲和氣泡音。
粉色的血沫子正從吉米·黑咲的嘴巴里噴出，他的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要阻止生命力的流逝。
邊緣行者們圍在他身邊，一個接一個發表自己的看法。
「看來是被飛針扎到了。」曼恩說。
「而且還正好扎在脖子上。」朵里歐補充道。
「誰叫這傢伙像個大佛一樣待在那一動不動。」麗貝卡嚼著口香糖評價道。
「要窒息了，真慘。」朵里歐從地上起身，「看來這貨沒辦法剪輯自己的死亡超夢了。」
全息電話里傳來了琦薇的合成音：「呃，大伙兒，創傷小組正在趕來的路上。」
「啥？這賣黑超夢的混蛋還有創傷小組的會員？」曼恩有些惱怒，他們本來把吉米·黑關的這座超夢工作室當成竊取數據的臨時行動基地，布置了很多東西。
「而且還是白金會員。」琦薇補充道，「創傷小組的浮空車很快就到。我們必須轉移了。」
「麗貝卡，去叫你哥。」曼恩下著命令，「我們必須換地方。大衛？別愣著了！」
「我本來還想讓他給我剪支超夢片的————」大衛搖了搖頭，從吉米·黑咲正在快速失去活力的身體前離開，「他告訴我幾乎所有軍用義體都集成了超夢錄製單元，這也是他總能搞到第一手數據的原因————」
「老天，你還真是個變態啊，不是嗎？」曼恩有些詫異，把地上昏迷的田中扛了起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當然不是有關殺戮的超夢，或許是更溫馨一點的，你覺得慶祝派對怎麼樣？」大衛向門邊走去。
「你不太一樣了，大衛。更有男人味兒了。」曼恩取下墨鏡，露出那雙可笑的小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大衛一遍，「我就說你會是個合格的賽博朋克，但我沒想到你成長得這麼迅速————」
「哈——」皮拉的怪聲從樓上傳來，看來麗貝卡已經找到她老哥了，「要撤退了？我選了好久才確定要讓那個田中感受一下換吊的樂趣！不行不行，至少把那個超夢頭環帶上！」
烈日投下熾熱的光輝，將一望無際的荒蕪大地變成了天然烤盤。
空氣因加熱膨脹而上升，密度的改變讓光的路線跟著一起發生了變化，目之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在發生扭曲。
曼恩聽著自己的呼吸，盡力驅動四肢繼續在破碎的柏油馬路上向前，耳邊是鐵哥們斯坦的廣播，他正細數著每一個在夜之城留下名號的傢伙。
「我還能走得更遠————」這位立志當上體育明星的少年告訴自己。
「不只是前往夜之城追逐夢想————」曼恩抹了一把汗，「我要站在城市之巔————在那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名字————」
「曼恩！」朵里歐的聲音把他從空曠的柏油馬路上帶了回來，這個被曼恩親手從動物幫救出來的女人手裡捧著兩個快餐打包盒，「你上一頓是什麼時候吃的？給。小唐人街的醬油炒麵。」
曼恩的義體手臂很粗壯，是個用巨大結構換取了內置射彈系統的古老玩意，對於那些喜歡趕時髦的邊緣行者們來說，這對手臂不過是過時的雜牌玩意，但對曼恩來說，卻是他最得力的老夥計。
粗壯的手指本該成為取用小玩意的障礙，但在協調晶片的加持下，曼恩的手指甚至可以完成穿針引線這種花哨的活，然而現在一他甚至無法在沒有神經抑制劑的幫助下成功打開炒麵的打包盒。
「艹。」曼恩下意識伸手去撿散落在超級摩天大樓水泥地面上的晚餐，卻被朵里歐伸手攔了下來。
「————你必須好好考慮我的意見了，曼恩。這些義體正在侵蝕你的神經系統，那些神經抑制劑的效果越來越差，時間越來越短了。」朵里歐把自己的那份炒麵遞到了他手上。
「一點金屬怎麼可能把我怎麼樣————」曼恩清楚這是朵里歐的關心，但在夜之城只能越變越強，否則就只有被這座城市淘汰的份。
他想給朵里歐講講道理，卻發現自己正坐在塑料沙灘椅上，身邊是那個一臉懵懂的大衛。
「曼恩？」可朵里歐的聲音卻依舊從耳邊傳來，「嘿！曼恩！」
她的晃動把這個遊走在崩潰邊緣的僱傭兵重新帶回了超級摩天大樓。
「滾開！」曼恩沒由來地火起，「除了我自己，沒人可以給我設限！我走了他媽那麼遠，從來沒遇到過任何麻煩！我絕對不會放棄它們！」
「那些操蛋數據拿到了嗎？」
「琦薇已經潛入了，不能操之過急，你明明很清楚！」
曼恩鬧出的動靜引起了另外一間屋子裡眾人的注意。
「曼恩這是發什麼瘋？」麗貝卡正在給大衛換繃帶，醫療凝膠雖然可以有效修復燒傷留下的大面積創痕，但大衛的面部還是出現了一些滲液。
「別試著給那頭豬帶上你那傻逼超夢頭環了！皮拉！」麗貝卡踹了自己親哥一腳，「你只會給琦薇的潛入製造障礙！去看看那邊怎麼回事！」
田中的衣服被扒乾淨了，渾身上下所有有威脅的義體全部都被鎖定，粗大的鎖鏈將他和超級摩天大樓內的管道鎖在一起，幾根粗壯的數據導線從他的個人連結中伸出，連結到了一旁盛滿冰塊的魚缸里。
琦薇已經脫去了全身的衣物，浸泡在零度的冰水混合物中，確保自己的神經系統不會因高速傳遞數據產生的高溫變成烤肉。
公司狗的電子對抗單元普遍難以攻破，更別說田中還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超級企業荒坂集團的高層員工了，ICE的厚度遠不是區區幾個小時就能搞定的。
「艹！你幹嘛？曼恩？」皮拉的驚呼從走廊上傳來。
「別擋道！」曼恩的拳頭與皮拉的臉蛋來了一次親密接觸，「我去給咱們的黑客小婊子加把勁————」
皮拉屁股向後撞開了大門，一下子坐進了琦薇的浴缸里。
即便有冰水混合物作為緩衝，一個裝了義體的成年長臂猿的體重也足以讓身材單薄的黑客嘔吐出來了。
可是黑客在進行深潛的時候，往往無法對自己身體受到的傷害做出有效反應，因為他們的神經已經被來自賽博空間的數據信號給徹底堵滿了。
「嘿！你找死嗎？曼恩！」像顆小手雷的麗貝卡一點就炸，直接就把手上的東西甩在了曼恩臉上。
長長的繃帶扯著大衛那些起泡的皮膚，讓他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叫。
「別嚎了！快來幫忙！」麗貝卡整個人都掛在了曼恩的胳膊上，企圖用體重阻止突然發瘋的隊友。
「他的胳膊！」坐在琦薇身上的皮拉伸出兩條長長的胳膊，他無比慶幸自己在不久前訂購了這件義體，否則肯定夠不著站在門邊的曼恩。
那條總是卡住的義體手臂如今像是塗抹了最好的潤滑油那樣絲滑地展開，一枚圓滾滾的彈頭從炮口中擠出，正瞄著琦薇那歪向一邊的腦袋。
皮拉的技術專家長胳膊在最後一刻偏轉了曼恩的射彈系統，在巨大的衝擊波和爆炸聲中，和田中的上半身一起變成了滿地零件。
「FUCK！FUCK！FUCK！」皮拉的哀嚎應和著大衛的尖叫，「我的技術專家之手！曼恩你這個大傻逼！」
「田中死了！」狹窄的公寓裡充滿了邊緣行者們的吶喊，「荒坂都給自己的員工安裝了定位系統————誰知道有沒有過來收屍的創傷小組？說不定就連NCPD和暴恐機動隊也會過來！」
田中的死不只會招來荒坂特工、創傷小組和夜之城的執法武裝，還會給小隊的黑客帶來難以預料的損害，畢竟這個時候，琦薇差不多相當於待在田中的腦袋裡面。
「琦薇！」麗貝卡高聲提醒大衛，「快去拔掉琦薇的數據線！大衛！」
「幫幫忙！皮拉！」朵里歐正從背後摟住曼恩的腰，「給他扎一針！讓他恢復清醒！我們還需要他！需要他的戰鬥力！」
這支邊緣行者小隊是怎麼淪落到這一步的呢？從一個五臟俱全的專業隊伍，變成了一個包含老弱病殘幼的殘障集團？
因為某一個人從邊緣失足墜落。